重生之庶子為尊的內容簡介…

李墨染,安國公府四公子,安國公姬妾所生,雖是庶子,但因長相好、天資聰明,極受安國公的寵愛,可他卻對姐夫靜王趙元賢情有獨鍾。

為助靜王奪儲,他應了安國公和靜王的計劃,嫁入太子府竊取資料。卻不料,靜王奪儲之後無情道:「本宮若接受了你,豈不落人笑話?」千兩銀子、一處別莊,直接打發。

【和歷史無關,仿各個朝代,太過仔細者勿看。】

 

重生之庶子為尊的關鍵字:重生之庶子為尊,紫色木屋,李墨染、1V1、HE、報仇

  

 

第一卷 青澀待成長

  第1章 彈劾太子

  

  崇政殿。

  「皇上,太子監考私下受賄,證據確鑿,卻皇上定奪。」大理寺卿楊無極道。

  「皇上,刑部昨日接獲銀州府衙的奏折,太子月前在銀州治水災時,強搶民女,府衙不敢接狀紙,特送來刑部。」刑部尚書呂樺道。

  「皇上,太子在位十八年,毫無建樹,武不能上馬平亂,文不能下筆千言,可所謂資質平庸,實在不易為儲君啊。」

  「請皇上定奪。」

  一個個出來彈劾太子的,皆是左相宇文霆這系的。左相宇文霆之女宇文蕊,當朝貴妃,聖寵六宮。

  華貴威嚴的龍椅上,年近四十的文孝帝,一雙鷹眼看著殿下臉色蒼白的少年。

  太子趙元崇,年十八,已故仁德皇后唯一的子嗣,仁德皇后產血崩而亡。

  文孝帝和仁德皇后結婚,為的是穩定當時自己還是太子時的儲君之位。仁德皇后娘家林家是開國功臣,父兄兵權在握。

  也因此,在仁德皇后死後,文孝帝直接立了趙元崇為太子。

  但文孝帝生性多疑,林家功高震主,一直是他的心頭大患。所以對這個太子,他並不疼愛。

  林家雖功高,卻都是武將,武將在外沒有皇上聖令不能回朝,而朝廷,是文官的天下。

  「你可有話說?」帝皇冷漠的聲音,比這大殿上的官員指出一樁樁的案子,更讓人心驚。

  「兒臣知錯了。」清俊斯文的太子殿下顫抖著身子跪在殿上,「兒臣當真不知這些事情,私下受賄定是兒臣府上的下人打著兒臣的名聲所為,治水的時候兒臣和銀州刺史幾乎天天在一起,兒臣請求父皇讓銀州刺史來作證。父皇,兒臣縱使有冤,但兒臣……兒臣真的不想當這太子,太傅說兒臣書念不好,將軍又說兒臣武功練不好,兒臣以為兒臣只是笨了些,只要勤下苦功,肯定是有收穫的,不料還是一樣。請父皇撤了兒臣的太子之位,求父皇饒兒臣一命。」

  被嚇到的太子,泣不成聲。

  「退朝。」文孝帝拂袖而去。

  百官跟在左右丞相的身後,走出大殿,再看去,只剩太子孤零零的身影,依舊跪在那裡。

  帝皇忌諱林家,已經朝野皆知,今日若沒有帝皇默許,百官又怎敢如此肆無忌憚的彈劾太子,怕是太子過後,下一個開刀的就是林家。

  「右相留步。」帝皇身邊的太子總管安公公叫住了右相端磊,「皇上請右相去御書房議事。」

  端磊,帝皇恩師,在朝中地位極高。

  御書房。

  「臣端磊,參見皇上。」

  「朕叫老師過來,怕是老師也知道其中原為,關於方才崇德殿上,太子請撤太子之位,老師有何看法?」

  文孝帝雖然生性多疑,對這老師確是格外敬重。

  端磊是個老狐狸,文孝帝在想什麼他豈會不知。帝皇的鱗,不能逆。

  「太子可廢,卻不能全廢。」端磊回答。

  「老師此話何意?」

  

  第2章 廢儲封王

  

  「先皇后娘家兵權在握,就算太子資質平庸,荒唐之事證據確鑿,但若廢太子貶為庶人,怕是會引起林家猜測,到時就算錯在太子,皇上也無法安撫將心。」端磊說的言之鑿鑿,正氣十足。

  「荒謬,朕還怕了林家不成?」文孝帝眼底射出狠心,「林家若敢反,朕直接派人鎮壓。」

  「皇上,林家鎮守莊州,南蠻雖不足為懼,但人數居多,而且不時的侵犯我國邊境,如果此時引得林家將心不穩,於朝廷於皇上絕無好處。」

  文孝帝滿腔的怒火在端磊的勸說下漸漸平復了下來:「老師說中了我的憂心之處,朝廷目前派不出抵抗南蠻的將軍,而且林家的兵權一時也拿不回來,那太子之事,不可全廢,又是作何解釋?」

  「微臣方纔已經提過,太子不能貶為庶人,卻能廢,廢後再封王。」端磊提議。

  「廢後封王?」文孝帝沉思,「古往今來,從未有太子廢後封王的。」

  「陛下乃一國之明君,可創先例。」端磊的理由冠冕堂皇。

  「老師的話……也不無道理。」文孝帝耳根子軟,這話愛聽,「但若是封王,林家的根底還在……」

  「皇上。」端磊趁機又道,「封王不過是安撫林家,皇上再賜封地便是。」

  「可朕幾個封王的兒子誰也沒有封地。」

  「但是那幾個王爺沒有林家這樣的後盾,太子如果貶為王,封地可以是貧窮之地,林家為了避嫌再無和太子來往的理由。國有律法規定,藩王和身在朝廷的將領不得來往,若是他們來往,也方便了皇上拿結黨營私治他們的罪。」

  文孝帝眼睛一亮:「老師說的對,朕這就擬旨。」

  東宮,太子府。

  銀月高掛,月華照地。本是月下飲酒作詩時,奈何京城人心惶惶。

  「殿下,酒燒好了。」太子府總管肖恩,伺候在一旁。

  「退下吧。」

  「殿下?」肖恩雙眼泛紅,聲音哽咽,本就稍微尖銳的聲音,更是顯得有些娘了。

  「怎的過了今晚本宮就不是太子了,還命令不得你了?」仿若清風拂過的聲音,不緊不慢,話雖有些點傲慢,卻也沒擺姿態。

  「奴才不敢。」肖恩忙退了去。只是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

  白日裡清俊溫雅的太子,而今孤身坐在涼亭裡,更是增添了幾分清傲。肖恩想著,又想哭了。卻不想讓自己的哭聲引的主子難過,捂著嘴快步離開。

  半途,於他擦身而過的,是一抹紅影。不需回頭細看,肖恩也知那是誰。放眼整個太子府,唯有安國公府四公子李墨染,才喜這正紅,且穿的如天人般好看。

  安國公府四公子李墨染,安國公李儒修姬妾李氏之子,上有三個姐姐。因安國公正室無子,他自小養在嫡母身邊,嫡母寵他如親子,更別論安國公。故而,李墨染從小恃寵而驕。

  雖是恃寵而驕,但在天潢貴胄中,人氣頗高。因此人三歲能作詩,五歲通歌賦,不僅文采橫溢,相貌更是俊麗。

  然,他卻嫁給了太子趙元崇為側妃。

  

  第3章 召國歷史

  

  大召開國時,前朝為湯國,湯國後期朝廷腐爛,樞密院宦官霸權,挾小皇帝控制朝廷,忠臣賢臣含冤而死,異姓王趙氏以清君側起義。

  趙家曾是湯國的開國功臣,湯國朝廷已經人神共憤,趙家起義順應天命,一呼百應,百姓和部分守城將軍更是打開城門迎接。

  結果,不言而喻。

  只是起義軍打到京城,宦官挾小皇帝,火燒皇宮,大火燒了一天一夜,前朝的宮婢們死傷無數。

  趙太祖登記為皇,取趙姓改之,為召國。同時廢了樞密院,設了內侍省,內侍省直屬皇帝管轄,只負責宮內的事宜。

  趙太祖起義,因前朝留下的弊端太多,百姓的生活太糟糕,為了加快國家的發展和鞏固,藩王,不得不成立。

  而同時,湯朝後期,宦官霸權期間男風盛行,已是家喻戶曉,且已融入百姓的日常裡,故此,召國律法對男風之事,特有這樣一條規定,意思為:男子可以嫁人,但不得為正室。

  一則保護女性的地位,二則保護嫡子的地位。

  只是,嫁人的男子,終身不得考取功名,除非被休。

  所以,當李墨染嫁給太子趙元崇的事傳出來之後,幾乎所有人都懷疑。李家作為開國元勳,長女又是靜王妃,而且安國公膝下只有李墨染一子,就算他是庶子,但從小養在嫡母身邊,深的嫡母寵愛,只待他日安國公一死,他還是能以庶子的身份繼承安國公的爵位。

  更何況靜王還是皇貴妃宇文蕊和文孝帝之子,當朝權傾朝野的左相宇文霆的外孫,李墨染可所謂是在京城這些天潢貴胄中,最為金貴的人之一。

  為何,他嫁太子趙元崇為側妃?

  燒酒時,酒味傳的很快,濃濃的酒香在這寒冷的月下,似乎增添了那麼一份暖意。

  李墨染身著白色的立領錦袍,袍子上沒有刺繡,腰間束正紅色腰帶,掛著上等的羊脂玉。因為天冷,他披著正紅的披風,頸脖間又圍了一條黑色的貂毛圍脖。

  這貂毛趙元崇印象深刻,是貢品,只有兩塊,一塊皇帝賜給了皇貴妃宇文蕊,一塊賜給了靜王趙元賢,那麼李墨染這塊……可想而知。

  亭內的燭光照著李墨染無雙的俊臉,趙元崇不得不承認,此人容貌,配得上國色無雙四個字。

  十六歲的年紀,神采飛揚。

  李墨染嫁進太子府半年,他從未見他,像此刻這般高興過。飽滿紅潤的嘴角微微勾起弧度,他明日被廢,作為他的家眷,他今晚如此笑顏如花。

  真是諷刺。

  卻也心知。

  「墨染見過太子。」彎了一下腰,算是行禮,但神情傲慢,全無半分尊敬,卻讓人記恨不起來。

  許是長相太好,又許是乾淨清爽的聲音太好聽。

  「之玉。」李墨染,字之玉。當真配得上玉字。

  溫潤的嗓音,全無白日在崇政殿時的顫抖和懦弱,咬字清晰,斯文又儒雅。趙元崇的長相無愧於皇家子嗣的高貴身份,英俊又高大,但是……李墨染的眼底閃過輕視,他看不起這個人,膽小又沒用。

  更是厭極了他喊自己的字,覺得很是侮辱。

  但是,為了他愛入心尖的男人,他必須忍著。微微一笑,下一刻,李墨染已坐進了趙元崇的懷裡,雙手抱住了趙元崇的頸脖:「殿下,我聽說……聽說了今日朝堂的事情。」偽裝出幾分哭泣,頭埋進了趙元崇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卻跳不進他的心裡。

  

  第4章 涼亭夜景

  

  「今日朝堂上,本宮自請撤去太子之位,如無意外,過了今晚本宮就不是太子了,從此閒雲野鶴,之玉可願意陪本宮這樣過一生?」趙元崇挑起懷中人的下顎,光滑的手感很好,懷中人溫順的像兔子,可他比誰都知道,他的爪子有多麼鋒利。

  「我自是願意陪殿下一生一世,可是我不服氣。」李墨染用萬般委屈的眼神看著趙元崇,「殿下仁慈,召國本該是殿下的,奈何他們千萬般的算計。我……我想幫殿下奪回屬於殿下的東西。」

  趙元崇不語,只是平靜的看著李墨染。

  李墨染自認為對這個膽懦弱的男人很瞭解,可這會兒,趙元崇眼底的淡然卻讓他覺得有些不確定了。

  「為了之玉,我什麼都願意做。」趙元崇突然低下頭,在李墨染白皙的頸脖間啃咬著。同時,斂去眼底侵略性的光芒。

  成熟的男性氣息包圍著自己,修長健壯的雙臂抱著自己的腰,脖子上傳來溫熱的濕意,李墨染縱使想否認,卻也不得不承認趙元崇調情的技術很好。

  脖子是他最敏感的地方,被他輕輕啃著,他覺得自己身體就軟了。

  「那……殿下可願休了我?」

  李墨染的腰比一般的男子要纖細,當這腰身弓起迎合自己的時候,那銷魂的滋味有多美好。趙元崇解下李墨染的貂毛圍脖,解開他的披風,拉開那袍子。

  「冷……」李墨染身子縮了一下。

  十一月的風,涼的刺骨。

  趙元崇拿起一杯酒,一飲而盡,接著堵住李墨染的唇,將口中的酒渡給了對方:「這樣就不冷了。」

  酒沒有全入李墨染的口中,有些沿著李墨染的嘴角滑進了他的身體裡。

  趙元崇的吻,沿著酒的痕跡,一路向下。

  「殿下。」一向好聽的嗓音,動了幾分慾念,李墨染的身體不自覺的想後退。可是,趙元崇沒給他這個機會,手直接伸進了他的衣服裡,貼著他的胸口向下。

  「為何要休了你?」趙元崇問,沙啞的聲音很性感。

  其實,如果趙元崇有膽識,如果強勢一點,他是一個非常有魅力的人,甚至長相俊美,只是……李墨染拋開心中一剎那的游神:「殿下休了我,我就可以考取功名,進入朝廷,為殿下布下眼線……殿下……」

  聲音一顫,身體上恰到好處的揉捏,讓李墨染情不自禁。

  「好,只要是之玉想要的,我都給你。」說著,手一揮,將石桌上的東西全都掃到了地上,砰砰的聲音,為這寂靜的夜,增添了幾分心驚。

  趙元崇把李墨染壓在石桌上,扯下他的褲子,不如以往的溫柔和體貼,今晚的趙元崇有些野蠻。

  李墨染閉上眼,不讓身體的快感淹沒自己的理智,然細看,眼角有淚痕。

  半年前,太子向帝皇請婚,要納安國公府四公子李墨染為側妃。李墨染心高氣傲,聽到這個消息時,恨不得衝進東宮殺了趙元崇。

  然靜王趙元賢和安國公勸住了他。帝皇金口已開,豈有收回的道理,唯一的辦法就是扳倒太子,還自己自由之身。

  李墨染天資過人,自然知道靜王和安國公的打算,他應了他們的計劃,這半年來,把太子的規劃不停的向他們透露,其中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他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他的姐夫,靜王趙元賢。

  

  第5章 朝堂爭鋒

  

  翌日,崇政殿。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雖已查明太子趙元崇監考受賄一事乃東宮下人所為,銀州治水強搶民女一事也純屬誣陷,然太子資質愚鈍,在位十八年毫無建樹卻是屬實,故撤去趙元崇太子之位。又念太子本性善良,為人誠實,特封誠王,賜越州封地。欽此,謝恩。」越州,整個大召國最為貧困之地,常年有難民流出,地方官吏更是管控不住。

  「皇上,不妥啊。」聽完聖旨,宇文霆第一個站出來反駁,若是讓趙元崇封了藩王,日後聯合林家的兵權,豈不是給了他再次翻身的機會,「皇上,自古以來沒有廢太子封王的道理。」

  「皇上,左相言之有理,請皇上三思。」刑部尚書呂樺道。

  「請皇上廢太子貶為庶人。」大理寺卿楊無極道。

  「請皇上三思。」

  宇文霆一站出來,左相這系的人馬上符合。

  「皇上。」御史台狄儒開口,狄儒為人耿直,不從拉幫結派,「微臣要彈劾大理寺卿楊無極。」

  「狄大人說的是什麼話?」大理寺卿楊無極冷笑著問,「說話也不看場合,狄大人腦袋裡裝的是什麼玩意兒?」

  「皇上,皇上乃一國之君,且聖旨已下,大理寺卿楊無極慫恿皇上改下聖旨,這是在否認皇上的英明,想凌駕皇上的皇權。」

  「狄儒你血口噴人。」

  「不然楊大人為何替皇上做主重下聖旨,甚至連內容也想好了?」狄儒反問。

  文孝帝本就煩朝廷上的爭鋒相對,自己下個聖旨,這些人蹦出來阻止,何況聖旨已下,這些個混球不誇他英明也就算了,反而出來要他改下聖旨,簡直就是打他的臉。雖然狄儒也是個混球,但今日這話說到他心口上了,於是文孝帝樹立君威:「狄愛卿所言甚是,君無戲言,聖旨已下豈是兒戲?」

  「皇上,楊大人此言是為皇上著想,古往今來,從無廢太子封王的道理。」宇文霆指出。

  「朕是天子,朕說的話就是道理。」文孝帝不想再提這件事,一個一個只會戳他的心窩,「右相,著中書省即刻頒發詔書。」

  「兒臣叩謝父皇。」趙元崇趕忙謝恩。剛才的鬧劇,彷彿於他無關。

  「皇上,楊大人以下犯上?」狄儒提醒。

  「打二十個板子,退朝。」

  「吾皇英明。」

  「狄儒。」楊無極氣黑了臉,「你給本官等著。」

  狄儒身正不怕影子斜,自然不將楊無極的話放在眼裡。

  「狄大人對皇上忠心耿耿,本官佩服。」端磊放慢了腳步,六十歲的年紀,兩鬢雖有白髮,然雙眼如炬,一看就是精明的主。

  「御史台的職責就是要言他人不敢言。」對於端磊的恭維,狄儒也沒謙虛。

  另一側,左相宇文霆的臉色比楊無極更黑:「昨日下朝之後,皇上見了哪些人。」這種聖旨,絕對不是文孝帝可以想出來的。

  「只見過右相一人。」

  楊無極被挨了二十個板子,這比打他的臉還疼,氣不過來,他叫人去查了狄儒,連祖宗十八代都不許放過。

  

  第6章 我喜歡你

  

  趙元崇被廢,又被封誠王,他不想在京城多生事端,免得生性多疑的文孝帝出爾反爾,於第二日便向皇上請辭,趕往封地。

  文孝帝本就不在意這個兒子,於是允了,卻忘記再過一月便是正月,連給兒子吃個年夜飯的機會都沒。

  趙元崇離去前,約見了李墨染,於城外十里亭。

  駕……

  身著錦衣皮草的少年,在馬背上英姿颯爽,和這半年來在自己身下委曲求全的那個太子側妃,判若兩人。

  一時之間,趙元崇看的有些呆了。

  李墨染翻身下馬:「王爺。」也不行禮,少年挺直了腰桿,一雙鳳眼,略帶挑釁的看著趙元崇。

  趙元崇負手而立,冷風吹拂著他的髮絲,高大英挺的身姿,也無在皇城時委曲求全時的不堪。

  李墨染的心底突然閃過一念頭,放虎歸山,後患無窮。

  接著他皺眉,這半年來,他潛伏在太子府,他長姐是靜王妃,趙元崇怎麼可能不提防他,難道說……

  心,暮的收緊,難道說他低看了眼前的人?

  「之玉。」趙元崇看向少年。

  還是那溫潤如水的聲音,這半年來,李墨染總覺得裡面的感覺暖暖的,卻不屑被他喊自己的字,然……那個人卻從不喊他的字。

  「之玉可知,半年前我為何向皇上請旨賜婚?」

  猛然發現,這人在自己面前,從不擺太子的架子,也不稱本宮。心底劃過微妙的感覺,有些刺痛,似乎有什麼在流失。

  「我只知道,那聖旨毀了我的夢想。」他堂堂七尺男兒,被賜為太子側妃,一生戎馬從此斷送。

  「之玉的夢想是什麼?」

  李墨染回想,他的夢想是什麼?在半年前,他的夢想是:「我要讓這大召國,四海昇平。」

  「既然如此,我和趙元賢誰繼承大統,於你而言,又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區別,他是……」

  「他是你深愛的人,是嗎?」

  「不懂你在說什麼?」李墨染憤怒的瞪著趙元崇。

  「之玉不是說,要為我考取功名的嗎?怎的翻臉不認人了?」趙元崇挑眉,笑看著面前伸出了爪子的少年。

  果然,這個人的真面具,隱藏的真好。

  「你不怕我告訴他嗎?」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掩飾。

  「之玉要祝我凱旋歸來嗎?」

  「趙元崇。」

  「之玉聰明一世卻糊塗一時,你是我碰過的人,你身上烙著我的印記,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你以為趙元賢能接受你嗎?」

  「你……」

  啪……

  李墨染氣急了,伸手給了趙元崇一巴掌,他以為,他會躲的,卻不料,他沒有。英俊的臉上,五指印非常明顯。

  「就算趙元賢能接受,你還能毫無顧忌的躺在他的身下嗎?」

  「住嘴。」

  「願意跟我一起走嗎?我原你四海昇平的夢想,他日再送你半壁江山。」

  「你真大言不慚,只要我在,你動不了他。」

  「哈哈哈……」趙元崇笑了,笑聲狂傲,「那你在京城好好等我回來。」

  「拭目以待。」這一刻,這個人竟如此耀眼。

  「之玉。」趙元崇突然上前,攬住李墨染的腰,「如果我遇上你,比趙元賢早,那該多好。」

  「你……」

  「半年前請旨,是因為我喜歡你。」

  

  第7章 十年之後

  

  十年後。

  這個院子很荒廢,灰塵到處都是,但主院卻一塵不染。在這戰爭年代,可所謂是難得的淨土。

  咳……

  陽光下的草坪上,鋪著毯子,毯子上坐著一名滿頭白髮的男子,男子正在書寫,偶爾抬頭看著天空,才能瞧見他的長相。

  那長相,國色無雙。

  十年前,大召國京城,也有人被稱讚國色無雙。此人,安國公四公子,前太子趙元崇側妃。然而,在靜王趙元賢繼儲君之位後,此人,消失無蹤了。

  「公子,該喝藥了。」書僮看著男子滿臉的病容,很是心疼。他是被買來照顧公子的,這一照顧,就是五年。

  每每大夫說公子熬不過年頭,卻又一年年的熬過來了。而自己,從一個不會煎藥的小孩,到了如今聞藥味便能識得藥名的少年。

  「外面的情況怎麼樣了?」男子接過藥,一飲而盡。是藥三分毒,今年,應該是極限了。

  李墨染閉上眼,他跟趙元崇的賭注有猶在耳,趙元崇說,他會凱旋歸來。

  而自己卻說,只要有自己在,誰也動不了找元賢。

  卻不知,他成了太子,用千兩銀子,這處別院,把自己打發了。

  趙元崇,我輸了,輸的徹底又可笑。

  趙元崇,你說我是你碰過的人,我身上烙著你的印記,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所以趙元賢不會接受我。

  果真,那日趙元賢對我說:本宮若接受了你,豈不落人笑話?

  趙元崇,你是不是也等著看我笑話?

  又或者,你已經把我忘記了。

  「誠王已經打進來了。」書僮回答。

  打進來了嗎?李墨染看著身邊的書卷:「記著,如果哪天我死了,將我書房裡這幾年寫的書卷,送進皇宮,交給當今皇上趙元崇。」

  書僮眼一紅。

  「然後幫我問他一句:若有來生,可願當真送我半壁江山?」

  「嗯。」

  「如果他說願意,你便贈送他一句:若有來生,我願他打那半壁江山。」

  「何必等來生,我今生就送你半壁江山。」還是那溫潤的聲音,但已不是十年前的那般斯文,變得低沉,也霸道了。

  李墨染猛然回首。

  只見身著戰服,滿身是血的男人,在向著自己走來。那飛揚的劍眉,比十年前更是帥氣,削薄的嘴唇,帶著溫柔的笑,一如十年前在涼亭的那個夜晚。

  淚,一滴兩滴,怎麼也控制不住。

  「之玉。」男人三步並作兩步走的來到自己面前,然後抱他進懷裡,把那鹹鹹的眼淚,全都舔進了身體裡。

  「趙元崇。」

  「嗯,我凱旋歸來了。」

  「但是我錯了。」

  「自錯能改,就是好孩子。」

  「我一直都不信你十年前說的喜歡,後來才懂,十年前你要了我,讓我不斷把你的計劃告訴趙元賢,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你利用我降低了趙元賢他們的懷疑,當真以為你的失敗是因為我做了間隙,但其實你的目的是要退出京城。趙元崇,你布的局真好。」李墨染靠在他的懷裡,滿頭的白髮披散在身側。

  趙元崇揉的他很緊,深怕這一鬆手,人就沒了。

  「我是利用了你。」趙元崇沒有否認,他低下頭,親吻著李墨染的額頭,「但就算沒有你,趙元賢也會送其他的人到我的身邊。」

  「這不一樣,其他人給的消息,趙元賢不會全信,只有我給的消息,他不會懷疑。」

  「嗯。」趙元崇沒有否認,「就算如此,我還是喜歡你。」

  第一眼,這個眉飛色舞的少年,就讓他刻骨銘心了。所以,他要他,要做他生命裡的第一個男人。

  「十年前,在十里亭裡,我邀我一起走,可是真心?」

  「十年前,你明明已經猜出了我的計劃,為何不向趙元賢告發我?」趙元崇反問。

  

  第8章 重生胎兒

  

  「痛……身體好痛……」

  啪……誰在打他屁股?

  「哇……」那又是誰的哭聲?

  「少爺哭了,這是好兆頭,快去告訴國公和老國公,李姬妾生了個兒子。」

  這一年的農曆十月十二,安國公四公子出生,雖是姬妾所生,但也是安國公府的長子,老國公高興,親筆為這孩子提名:墨染。

  日後,關於這個孩子的一生,如同墨般暈染開。

  李墨染現在清醒了,在過了那渾渾噩噩的一個月的時間,他意識到了一件了不得的事情。他不只是沒有死,而且還回到了自己出生的時候。

  剛醒來時,他不敢肯定,但今天是他的滿月酒,老國公抱著他到處顯擺,看著那一張張熟悉,卻又比印象中年輕太多的臉,他終於肯定了。

  右相端磊、左相宇文霆……不,這個時候的端磊還不是右相,右相是端磊和先帝的老師,陳世慶。

  端磊是先帝的皇子伴讀,先帝登基之後,封陳世慶為右相,端磊為太子太傅,但並沒有讓端磊進前朝為官。先帝死後,太子登基,也就是文孝帝。

  但陳世慶身體硬朗,而且太子趙元崇是在文孝帝繼位的第二年出生了,所以文孝帝則讓端磊繼續任太子太傅一職。

  端磊任趙元崇的太子太傅兩年,陳世慶去世,他才走進前朝,官拜右相。

  李墨染嘴角勾起一抹笑,上輩子趙元崇被廢後又封王,是端磊在文孝帝面前嚼了舌根,大家都以為端磊是文孝帝的老師,卻忘了他也是趙元崇的老師。

  再細看,此刻正看著自己笑的一臉精明樣的,不正是端磊嗎?四十出頭的端磊,還沒進前朝,身上儘是文人的儒雅之氣。

  李墨染想跟端磊打招呼,但一開口,只有哇哇的聲音,不像是哭,讓大家覺得有趣。

  「我瞧著小公子跟端太傅有緣,一見端太傅就笑了。」

  「就是就是,小公子這麼小就這麼靈性,將來前程似錦啊」

  不管是哪戶人家,庶出孩子的地位,永遠似家主的行動來決定。安國公府老國公當家,李墨染雖是庶出,但老國公大擺滿月席,這就說明了李墨染這個庶出的孩子在老國公心中的份量,京城這地方,誰不會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

  「老國公,既然大夥兒都這麼說了,那咱們要不要來打個賭?」端磊雖是文人,但豪氣卻不小。

  「怎麼個賭法?」老國公今年五十五,也是好勝的年紀。

  「大家都說公子和端某有緣,那待公子滿了一歲抓鬮的時候,端某想請個特例,放個端某的記號,如果公子抓了端某的記號,那端某就收了公子做學生,如何?」

  端磊是先皇的伴讀,當今皇上的老師,右相門生,現今又是太子太傅,初聽端磊提打賭,大家還好奇是什麼,而今聽到這個賭注,大家忍不住對那個嬰兒另眼相看。

  這哪裡是賭注,分明是端磊給了老國公一個人情,這嬰兒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賭就賭,我李家的子孫,那是坐在馬背上守護邊疆保家衛國的,我就不信還能選你。」老國公說著,拍拍李墨染的小臉,「孫子,給爺爺好好聽著,要有骨氣。」

  李墨染看著老國公慈愛正直的臉龐,突然眼睛紅了……縱使這個家沒有親情,縱使嫡母的疼愛別有用心,縱使父親的疼愛為在算計,但爺爺對他卻是真心的好,直到爺爺戰死沙場,都不知道安國公今生無法再育,而自己,根本不是李家的骨肉。

  所以上輩子為助靜王扳倒太子,他們才那般狠心的算計自己。想到這裡,李墨染只覺得心疼,趙元崇,他最後的記憶是死在趙元崇的懷裡。

  那個男人,登基為帝后,不顧滿朝大臣的反對,封他為後。封後典禮上,趙元崇說:之玉,這就是我送你的半壁江山。

  緊接著嬰兒的情緒控制不住,李墨染哇哇哇的哭了起來。

  然後,老國公臉色黑了,端磊肆意的笑了。

  

  第9章 嫡母楊氏

  

  滿月酒後,李墨染被送到了安國公夫人楊氏的院子。因為李墨染是長子,所以這個孩子一到滿月,就由正室撫養。

  「夫人,老國公差人把大少爺送來了。」楊氏的陪嫁丫頭宮娘道。楊氏是裴州刺史的女兒,裴州是富裕之地,楊氏嫁過來的時候嫁妝頗多,在高官府邸,娘家的背景,就是後院的靠山。

  「大少爺?」今日這場滿月酒,楊氏因身體欠安沒有出席。說到楊氏,端莊溫婉,也是難得的美人。當年安國公隨老國公打仗路過裴州,楊氏對他一見鍾情,於是這婚事,就這麼來了。「這往後的日子誰也說不準,就喚少爺吧,把大給去了。」

  這聲音很溫柔,上輩子,李墨染就是因為這樣溫柔的聲音,才把楊氏當成生母般的尊敬,從而忽略了李姬妾。直到趙元賢被封儲君,而他被趕出朝堂,李姬妾才偷偷告訴他,他不是安國公的兒子。

  是安國公怕膝下無子,怕別人知道他斷子絕孫的秘密,找了男人上了李姬妾,才有了李墨染。

  真是諷刺。

  「是。」宮娘二十五六的年紀,跟楊氏差不多大,為人十分的精明,聽夫人這話,就知道是什麼意思了。

  「抱過來讓我瞧瞧。」李墨染剛出生的時候,楊氏就去見過,後來便沒去了,但差人送去的禮卻是樣樣不少。

  「是。」宮娘把李墨染抱到床頭。

  「這孩子長的倒是快,一個月前還是個小毛頭,現在五官張開了,這臉蛋兒真是好看。」楊氏伸手,摸摸李墨染的小臉,動作輕柔,怕傷著孩子。

  「樣兒倒像是李姬妾,長大了定也是個俊美的公子。」宮娘回話,又輕聲嘀咕了一句,「就是不會投胎。」

  楊氏輕笑:「這一年來,咱們安國公府的後院倒也是安靜的。」

  安國公李修繼承了老安國公的爵位,老安國公被封鎮北大將軍。李修的後院人口不多,楊氏為正室,還有一位側夫人張氏,側夫人是戶部尚書的庶出,帶兵打仗的,最需要跟戶部搞好關係,這位側夫人長相不出眾,安國公娶她的理由,僅僅因為她父親是戶部尚書。

  另一位就是李姬妾了。

  楊氏嫁給安國公八年,生了三個女兒,張氏嫁給安國公兩年,無所出。李姬妾進府,就是安國公安排的陰謀。

  楊氏和張氏娘家都有背景,不可能跟外面的漢子苟且生孩子,萬一不小心說漏了嘴,事情會比較麻煩。

  而李姬妾出生卑微,她沒辦法拒絕安國公,所有的委屈只得自己承受,就算有一天大家知道李墨染不是安國公的兒子,那麼沒有背景的李姬妾很好處理。

  「是,還是李姬妾的肚皮爭氣,去年才過門,今年就生了個兒子。都是夫人仁慈,否則……」否則,這孩子就不在了。

  李墨染閉著眼睛看似睡著了,但這主僕倆的談話,他聽的一字不漏。

  「成不了大器的,計較什麼。」楊氏倒是從未動過除去李墨染的心思,「好了,抱少爺去休息吧,記著,把他當我兒子一樣的伺候著,若是出一點意外,你們就都把腦袋賠上。」

  「是。」

  「對了,既然孩子滿月了,就別抱去李姬妾那了,明兒給少爺找個好點的奶娘,要健健康康的,可是聽明白了?」

  「奴婢聽明白了。」

  「下去吧。」

  「是。」

  

  第10章 父親李修

  

  兩個月後,奉命去剿匪的安國公李修回來了。

  「國公您終於回來了。」管家李福在大門口候著。李福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雖瘦小,但長著一副精明樣,是李修的心腹。早年在李修下面做事,隨李修上過戰場,後來李福為李修擋過一箭,在腳腕上,這一箭射碎了他的骨頭,使他成了瘸子。

  李修不忍,就讓他來府上當了管家。

  「少爺呢?」李修一回來,便問了兒子。

  「少爺在靈儀院,夫人那養著。」李福回話。楊靈是楊氏的閨名,靈儀院便以此命名。

  「李姬妾呢?」

  「李姨娘產後虛弱,在院子裡養身子。」

  「如此甚好,既然身體不好就好好待在院子,別讓她到處走動。」

  「屬下知道。」

  靈儀院。

  李修才到門口,便聽見了裡面笑盈盈的聲音。他走近,看見自己的三個女兒圍著搖籃在笑,而楊氏則在一邊繡花。

  「什麼事兒這麼高興?」

  不得不說李修的長相是不錯的,從小隨老國公在戰場上奔跑,所以李修不僅身材高大,還有少許男人沒有英雄氣概。

  「爹爹。」女兒李玫姿今年四歲,見了李修,便拉著裙擺跑了過去,「爹爹。」

  「姿兒。」深怕女兒不小心給摔倒了,李修趕忙把她抱住,「你們在笑什麼?」

  「在笑弟弟,弟弟長得真好看。」

  「哦?有多好看?」

  「跟我一樣好看。」李玫姿驕傲道,但孩子軟軟的聲音,倒是讓人覺得可愛。

  李玫姿確實長得好看,如果不好看,又怎麼可能被趙元賢看上,成為靜王妃?

  「對,我們的姿兒最好看了。」李修並不急著看兒子,而是把女兒放下,來到楊靈的身邊,他從側面抱住楊靈,頭埋進她的頸脖間,嗅著她身上女人的香味,「夫人,為夫好想你。」這事不假,剿匪兩個月,軍營裡全是男人,可是憋死他了。

  楊靈溫柔一笑,轉過頭在李修的臉上親了一下。楊靈是個有手段的女人,在床上更是放的開,否則李修的後院不可能這麼稀少。

  「晚上好好伺候你。」說著把他推開,「先去洗個澡,臭死了。」

  李修在楊靈的細腰上揉了一把,低聲道:「你這繡什麼?怎麼不讓下人做?」

  「怕下人粗心,給墨染繡肚兜。」

  「墨染?」李修一時沒想過來。

  「父親給咱們的兒子取了名字,叫墨染。」

  「哦。」李修這才鬆開她,來到搖籃那。

  粉雕玉琢的娃娃躺在搖籃裡,雖才出生兩個月,五官並未展開,但這孩子精緻的長相卻是事實。白皙的臉上滿是口水,估計是自家三個女兒親的。

  李修的心裡很是複雜,自家的孩子長得好看,後院又是一片溫馨,他本該高興的,可是這個孩子……稍稍按下心中的浮躁。李修伸手,撫過孩子的臉。兩年前上戰場的時候,他不慎闖進敵人的陷阱,中了奇怪的毒。

  要解毒需一草藥為藥引子,那種草服下之後,在人體內會殺精,也就是說,他李修從此會斷子絕孫。為了保命,李修沒有選擇的權利,待身體好了之後,他不信。那段時間,他在後院的床第上要的特別多。後來娶了側夫人,在兩個女人間更是頻繁。

  直到楊氏和張氏的肚子一直沒有消息,他又找了不同的大夫詢問這味藥,得到的結論都是一樣的,他才不得不死心。

  也因此有了李姬妾的計劃。

  李家不能在他身上絕後,縱使不是李墨染,也會有其他的孩子。從分家過繼來的孩子,到底不親,既然如此,何不自己來個魚目混珠?

  李墨染不得不承認,上輩子養在楊氏身邊的十多年,他過的很好,楊氏對他的照顧精心又細緻。但再精心再細緻的照顧,都是別有用心。

  李墨染一覺睡醒,很想伸個懶腰,無奈,只能小手在袍子裡動了動,然後他睜開眼。看到了蹙眉的李修。

  上輩子,靜王被封為儲君之後,他和李家,再無聯繫了。

  趙元崇封他為後,流放了李家,已是看在他面子上,但這男人卻來求他。可笑至極,李墨染不是善類,拿劍指著李修問:滾還是要死?

  想到找元崇,李墨染心口又是一疼。重生之後,每每想起趙元崇,便是心疼的厲害。算來太子殿下已經三歲了,養在太后身邊,可是安好?

  因心疼而難受的李墨染,兩眼淚汪汪的,看在李修的眼裡,便是一喜,到底是個孩子,還是個可愛的孩子。

  李修伸手,把孩子抱了起來:「等墨染長大,將來跟爹爹上戰場殺敵,可好?」

  待到父子兵戎相見那天,李修還敢如此問嗎?

  

  第11章 四年之後

  

  第一次見到趙元崇和趙元賢,不是上輩子的年紀。這輩子,李墨染四歲,趙元崇和趙元賢六歲。

  皇宮。

  「母后,關於母后六十大壽,一切已安排妥當,請母后過目。」文孝帝並非太后親生。太后是先皇皇后,文孝帝的生母是先皇昭儀,在文孝帝八歲那年去世,於是文孝帝過繼到了太后那。

  「就這等小事還勞駕皇上親為,皇上孝心,哀家感動。」太后又稱林太后。仁德皇后去世,太子趙元崇之所以養在太后這邊,還有一個原因,林太后是仁德皇后的親姑姑,趙元崇的親姑奶奶。

  趙元崇能平安長大,全憑林太后在後宮的眷顧和手段。

  而上輩子,宇文霆等人之所以在趙元崇十八歲之後才敢動他,有一個原因則是林太后命長,到了七十一歲才過世。

  「母后的壽辰,朕豈敢怠慢。」文孝帝對太后是孝心的,如果沒有過繼到林太后這,他就不可能娶到仁德皇后,不可能坐上這九五之尊的位置。

  但孝心是一回事,八歲之前,他生母是個不受寵的昭儀,他看盡臉色,才生的多疑又自卑的性子。就算過繼給林太后,他也是活的小心翼翼。

  林太后笑了笑,翻看關於壽辰當天的事宜:「皇上,哀家有個想法。」

  「母后請說。」

  「太子和靜王已經六歲了,再過幾天便要選侍讀上學了,而今哀家的壽辰不如讓官家子弟中六歲以上的公子少爺們都來宮裡露露臉,順便咱們給太子和靜王選選侍讀?」林太后看似隨意的提起這話題,其實心中早就盤算著了。

  「母后考慮周到,這個事情妥當。」文孝帝也沒多想,林太后從不插手朝政,也因此,他們母子間的感情還不錯。再說,太子和靜王的確到了上學的年齡,侍讀們的品性是該先瞧瞧。

  「哀家還有一事,哀家聽說安國公四公子今年四歲了,但這孩子三歲能作詩、通歌賦可是如此?前有陳世慶三歲能作詩,五歲通歌賦,成為三朝的賢臣,今有著安國公公子,但不知這孩子,是否有陳世慶的賢能。」陳世慶經歷三朝,是先帝的恩師,當今右相。

  「兒臣聽右相和端磊提起過,端磊更是收了那孩子為弟子,那孩子叫……叫李墨染來著,聽說還給老國公和端磊鬧了不少爭風吃醋的事情。」文孝帝想起端磊那得意的神情,不免帶了幾分笑意。

  「哦?哀家好奇,皇上給哀家說說看。」

  「這事兒得從那孩子滿月說起……然後到了抓鬮,那孩子當真抓了端磊放上的將相學,好在老國公沉下臉的時候,又把老國公親手雕刻的那把桃木小刀給抓了,不然……」

  「不然老國公肯定給端磊翻臉。」太后忍不住笑出聲,「如此說來,那孩子倒是個聰慧的娃,那便讓這孩子也來宮裡玩玩,哀家倒想聽聽,三歲的娃子,能做出怎樣的好詩。」

  「母后說的兒臣也想聽聽了。」

  

  第12章 賢臣良將

  

  「左出拳,收回。右出拳……馬步站穩,對,就是這樣,蹲半柱香的時辰。」

  夕陽西下,晚霞紅透了半片天。

  汗水,在孩童光潔的額頭上滑落,他唇色有些發白,卻咬著牙挺著。再細看,孩童有一張俊麗無雙的臉,他穿著白色質料昂貴的練功服,襯托出孩童不凡的氣質。

  孩童的旁邊,坐著一六旬不到的老翁。

  雖是老翁,卻精神飽滿,看上去無比硬朗。

  「時間到了,今日的練習到此為止。」

  老翁一放話,孩童變全身癱瘓的坐在地上:「好累。」他歎了長長的一口氣。

  「明日好好歇息,放你一天假。」老翁把孩童從地上抱起,慈愛的擦去他的汗水。

  「方纔老師托人給我送了字條過來,說明日去他府上品茶。」李墨染抱緊老國公的脖子,「爺爺,我一個四歲的孩子又不愛喝茶,為何讓我去品茶?」累的有些沙啞的童音,聽起來很虛弱。

  「後日是太后六十大壽,聖上下旨,凡三品以上官員,須攜帶夫人及六歲以上的兒子出席。」老國公解釋。

  「這又與我何干?」那日,如果自己能去,便能見到趙元崇了。想到這裡,李墨染垂頭,掩去了眼底的失落。重生之後已過了四年,尚未有機會見到他,但李墨染不急,在自己羽翼未豐滿前,他會耐心的等著。

  「聖上特別交代,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也要出席。」

  「當真?」李墨染眼睛一亮,熠熠生輝。

  老國公好笑的看著孫兒:「小染似乎特別高興。」

  「那是自然,皇宮是這天下間最富麗堂皇的地方,孫兒有幸能得見,那是佔了太后的光,能不高興?」李墨染看似玩興大起的說辭,迎來了老國公的歎息。

  「小染還小,不懂這些。太子和靜王都滿了六歲,要開始上學選伴讀了,皇上那聖旨的意思,有心人都看得懂,而且……」老國公看著李墨染的眼神有些擔心。

  他的孫子如此聰慧,小小年紀便引得了太后的注意,他日長大成人,這路……怕是會夾在中間。

  「爺爺?」李墨染眨了眨眼睛,故意不懂的看著老國公。

  他怎的忘了,皇家子弟,六歲開始學習知識,選擇伴讀。上輩子因為年紀相差,所以沒能成為皇子伴讀,李墨染雙手暗暗握拳:趙元崇,今生我不會再浪費十年的時間,我不僅要助你打這江山,還要助你一統天下。

  我們上輩子約好的,要讓大召國,四海昇平。

  只是自己命薄,未等到四海昇平,他便長埋地下,留趙元崇一人寂寞的活著。但這輩子,他會好好愛惜自己,決不再負他。

  「小染長大後,想做什麼?」一邊問,一邊老國公將李墨染的衣衫脫了,把他抱進木桶裡,大大的木桶,爺孫倆開始洗澡。

  李墨染坐老國公的身後,幫著老爺子搓背。

  「賢臣良將。」李墨染用四個字來回答,又補了一句,「像爺爺您一樣忠君效國。」

  但是,他忠趙元崇一人,也只效趙元崇統治下的國家。

  

  第13章 端磊之孫

  

  「去了端大人家要記得禮貌守規矩,萬不可像在家裡這般胡鬧。」楊氏送李墨染到門口,又給他圍了一條羊毛做的圍脖。

  「母親放心,孩兒隔天變去老師家,師母、師兄和墨染都熟悉著呢。」李墨染拍著胸膛保證。楊氏眼中的關懷不假,但這關懷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的?

  「你這孩子。」楊氏輕笑,「就你頑皮。」她捏了捏李墨染的鼻子。

  這孩子,雖不是她親生的,但從小養在自己的身邊,和自己又親熱,楊氏還是真心喜歡著的。特別是這幾年,她以為李姬妾生了個兒子,老爺會更加寵愛李姬妾,不料卻相反,自從生了兒子,李姬妾已經守了四年的活寡,而李墨染更是從不涉足李姬妾的院子,如此一來,楊氏便也放心了。

  只是心底還是微微驚訝,這四年來,老爺在她院子的次數比較多,自己的肚子卻始終沒有消息,每次想到這個,心裡難免有失落,如果自己能生個兒子,那該多好。

  「母親,您再捏我的鼻子,就歪了。」李墨染拿開楊氏的手,不滿的瞪著楊氏。

  「喲,小小年紀,知道愛漂亮了。」楊氏不逗他了,拉著他的手抱他上馬車,又吩咐下人,「好好伺候少爺。」

  「是。」

  馬車,漸漸遠離了安國公府。

  「夫人,天寒,您趕緊進去吧。」宮娘扶著楊氏。

  「宮娘,你說如果墨染是我親生的,那該多好。」可愛又聰慧的孩子,誰不喜歡。

  「少爺自小養在您這,從不涉足李姬妾那,府上的人嘴巴嚴,只要大家不說,那在少爺心裡,您便是他的生母。」宮娘安慰。

  楊氏笑著搖了搖頭。

  端府。

  端磊雖是太傅,但文孝帝膝下的皇子,只有太子和靜王剛滿六歲,還未入國子監。因此,端磊這太傅目前在國子監裡,等於是個閒人。

  也因此,他才隔天讓李墨染去他府上上課。

  從安國公府到端府,隔著兩條街,兩柱香的時辰。

  這一年來,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李墨染是在端府過的,所以端府上上下下對他很是熟悉,等於是自家少爺般。待安國公府的馬車一停穩,端府的下人便出來迎接:「墨染少爺。」

  馬車內伸出一隻白玉般的小手,撩起了簾子,接著走出一個粉雕玉琢的男娃。男娃穿著淺藍色的綢緞,綢緞上只用白色的絲線勾邊,款式極為素雅,脖子上圍著米色羊羔毛的圍脖。

  如此上等的羊羔毛,一看就知產自裴州。

  裴州產羊出名,各式各樣的羊肉做法乃是一絕,裴州出的羊油為各地的女子所喜歡,特別是富貴人家的女眷,很喜歡用羊油抹身子,使得皮膚細嫩光滑。

  不過,羊雖然好產,羊羔毛好的卻不多,所以就算是有錢,也未必買得到。李墨染之所以能帶上羊羔毛的圍脖,還是托楊氏的福,楊氏的父親乃裴州刺史。兩月前送了幾塊羊羔毛皮過來,做一件披風顯得奢侈,做一件皮草外衣又得不知道該給誰,於是楊氏便叫裁縫做了圍脖,又縫了暗扣,三個女兒加李墨染,剛好每個人都有。

  剩下的毛皮又給李墨染做了雙小靴子。

  此刻,也穿著李墨染的腳上,暖烘烘的。

  楊氏持家的確有道,至少三個女兒養的很好,雖然任性刁蠻難免,但姊妹間倒是相處的融洽。上輩子,大姐嫁給了靜王之後,二姐三姐嫁的也都是靜王這一系的人,許是李修早就做了打算。

  這輩子呢?

  但有一點,李墨染一直不明白,上輩子是什麼讓楊氏和李修放棄了自己?

  端家三代單傳,端磊學富五車,但他兒子端文傑卻資質平平,做了個小小知府,好不容易盼了個孫子端禮出來,雖是聰明,卻喜歡舞刀弄槍,跟著端磊也不愛學習,平日遇上李墨染倒是跟在後面墨染弟弟墨染弟弟叫個不停。

  端禮,將來趙元崇的左膀右臂。

  上輩子他和端家沒有來往,這輩子因緣巧合牽連在了一起。想來文孝帝信任端磊,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端磊從不拉幫結派,家裡又沒女眷在後宮,就算給了端磊再大的權勢,日後也不會有外戚把持朝政。

  所以文孝帝才會那般放心。

  比起左相宇文霆,縱使貴妃宇文蕊得寵,但朝堂上,文孝帝更願意聽端磊的主意。

  「墨染弟弟。」李墨染前腳才踏進端府,就被旁邊衝過來的混小子給抱住了,八歲的男孩,因為皮,穿著髒兮兮的衣服,卻也掩不住身上傲然的貴氣,濃黑的劍眉飛揚,身上沒有書本網的儒氣。

  端禮,趙元崇的從龍將軍。

  

  第14章 相楊世慶

  

  「端大哥,你身上好髒。」李墨染嫌棄的把他推開。就算是男孩,到底也八歲了,靠著自己才四歲的小身子,很累的。

  「男子漢大丈夫,弄那麼乾淨幹嘛?」端禮嬉皮笑臉,「爺爺說今日你會過來,你倒是先給我打個招呼。」

  「老師叫我來品茶,可我不懂茶。」走了幾步,李墨染停下。

  「咋了?」見他看著自己,那眸若清泉的小樣兒令人喜歡。

  「端大哥,我腳酸,你背我去見老師可好?」昨日蹲馬步時間長了些,腳是真的有些酸痛。

  「呸。」端禮雙手抱胸,「你又把哥當傻子?」

  「端大哥自喻將來是大將軍,怎的連我也背不動?」李墨染眼珠子又一轉,放出幾分光華,「要不,我教哥哥工夫?我李家槍法名揚天下,除李家子孫,外人可是學不到的。」如果端禮學了李家槍法,將來在戰場上,更是能所向匹敵。

  「這個嘛……」端禮牙疼,這個娃兒向來知道他的軟肋,「你知道,爺爺不讓我學。」

  「那有什麼。」李墨染朝著端禮招招手,「蹲下。」

  端禮蹲下之後,李墨染在他耳邊說了句話。只見端禮眼睛一亮:「能成嗎?」

  「自然。」

  「行,如果成了,哥給你三跪九叩都成。」端禮拍拍自己的背,「好弟弟,上來,哥背你。」

  「謝謝哥。」李墨染歡喜的撲了上去。

  「好輕,你就是挑食才不長肉。」

  「如果重了,哥哥哪裡背的動我。」李墨染不以為然。

  端磊在書房裡泡茶,泡的茶當然不是給李墨染那個小兔崽喝的。這不茶才泡好,就見自個兒那沒出息的孫子背著李墨染那小兔崽出現了。

  端磊歎氣,見過沒出息的,還沒見過這麼沒出息的。八歲的男孩竟然比不過一個四歲的娃兒,想到這裡,端磊又有些欣慰,這個四歲的娃兒是自己的學生啊。

  「這兩個娃兒倒是好。」書房裡,還有一人。這人聽聲音雖然蒼老了些,但威嚴很足。

  「恩師眼寬,給瞧瞧這兩娃兒以後的路怎麼走?」原來另外一人,便是當今右相,楊世慶。

  「他們雙眼有神,目光炯炯,自是聰明之人。這路,他們自己知道。」楊世慶笑著聞了聞茶香,「好茶。」

  「爺爺。」

  「師祖好。」

  端禮放下李墨染,兩人並肩走進書房,又禮貌的問候楊世慶。

  「右相大人好。」

  「老師。」

  從稱呼中就聽得出,前者雖有幾分叛逆,卻也非常忠厚。後者頑劣,但又聰明。

  「墨染啊,這幾日不見,你倒是又長高了。」楊世慶對李墨染,是喜歡的。作為先帝的老師,他經歷了三朝,什麼樣的人沒見過。但像李墨染這般聰明又知分寸的孩子,卻從未見過,更重要的是,他才四歲。

  「方纔端大哥還說我輕了,師祖您又說我長高了,結合起來便也是說我瘦了,是最近唸書太辛苦,我累著了。」李墨染義正言辭的為自己叫委屈。

  「哈哈哈……」楊世慶聽了大笑,「那你倒是說說,你老師又教你什麼了?」

  「墨染,你這小兔崽又存心來氣我不是?」端磊吹鬍子瞪眼的。

  「老師說,師祖之才華橫溢,乃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聽聽你這學生的話,就是說到人心裡頭去了。」楊世慶把李墨染抱在懷裡,「墨染可知君臣之道?」

  「老師?」端磊出聲,李墨染還小,教君臣之道過早了。

  楊世慶抬手,示意沒事。

  「自古仁君是賢臣的伯樂。」李墨染這話,有兩層意思,若是碰到仁君,他便是賢臣。若是碰到昏君,他也許是亂臣。

  只是不知,兩位博古知今的人,可是聽懂了他的意思。

  「那太子和靜王,墨染會選誰?」楊世慶問。

  若不是知道端磊是站在太子那邊的,李墨染今日還不敢誇誇其談。但就算知道,他尚且只是一個四歲的孩童,只能用自認為天真的表情問:「太子是誰,靜王又是誰?」

  「瞧瞧我都忘了,墨染根本不認識他們。」

  「老師,今日咱們是品茶的,墨染也來喝喝看,待會兒給老師做首詩。」端磊出聲。

  端禮看看這位,又看看那位,突然很想問一句,叫他來是幹嘛的?

  

  第15章 太后壽宴

  

  十一月十八,林太后六十壽辰。

  皇宮門口,停著眾多馬車,其中一輛屬安國公府。而楊氏,攜子李墨染,就在這馬車上。

  「墨染,進了皇宮之後不許亂跑,要一直跟在母親身邊,見著穿著官府的男子,要喊一聲大人好,見著穿著華貴的婦人,要喊一聲夫人好,可是聽明白了?」楊氏也是第一次進宮,緊張自然也有,但李墨染年紀小,她更擔心。

  「母親放心,孩兒會一直跟在母親身邊。」李墨染乖巧道。

  「嗯。」楊氏下了馬車,又把李墨染抱下來,牽起李墨染的小手。

  李墨染抬頭看著楊氏,上輩子,在自己小時候,楊氏也是這樣牽著他的手,這雙手,讓李墨染覺得很溫暖。後來長大了,自己嫁給了趙元崇,幫靜王奪儲成功,這短短六年的時間,他和楊氏也開始形同陌路了。

  在安國公府的這十多年,楊氏從來沒有虧待過他,甚至讓他覺得,這女人就像是自己的生母。

  回過神來,楊氏牽著他,已到了太后設宴的瓊林苑門口。

  心,突然開始跳動。他進了皇宮,皇宮是距離趙元崇最近的地方,那人跟自己,近在咫尺。

  李墨染的眼神四處溜躂,周邊有很多夫人帶著自己的孩子,而那些個孩子,有九成是他上輩子所熟悉的。

  「李夫人。」穿著華貴,姿態端莊的夫人,是恭王妃。恭王趙啟奎,是先皇長子,文孝帝的哥哥。如果文孝帝不是過繼給林太后,那麼這皇位,按照長幼有序來說,便是恭王的。

  只是召國吸取了湯國的教訓,廢除了長幼有序的規矩。

  恭王世子,今年九歲,名叫趙元浩。

  恭王是個閒王,所以在上輩子趙元賢奪儲的計劃裡,恭王沒有參與,後來趙元崇起兵攻入京城,恭王還是個閒王。

  和趙元崇婚後的第二年,李墨染完成了《請民法》就去世了。後面的事情,他一無所知。

  趙元賢奪儲成功之後,他被打發了。在趙元賢給的那個院子裡,他開始撰寫《請民法》,講的是戰後的改革法,請民,為民請命的意思。

  因為他知道趙元崇會打進來,但是長達數年的戰爭,辛苦的是百姓。而且文孝帝在位期間,流離失所的難民沒有得到照顧,反而使很多地方貧窮難挨。如此一來,趙元崇登基之後的召國,百姓的問題就會阻擾國家的發展,會耽誤趙元崇的雄心。所以這部法,他為趙元崇而寫。

  「參見恭王妃。」楊氏行禮,「這是小兒墨染。」

  「參見恭王妃。」李墨染跟著行禮。

  「快請起。」恭王妃扶起楊氏,「元浩,來見過李夫人和李少爺。」

  「元浩見過李夫人,見過李少爺。」

  「世子有禮。」

  上輩子李墨染跟這個恭王世子沒有交集,也就不瞭解,今日得見,倒是覺得他彬彬有禮。再抬頭看著,趙元浩面對微笑,斯文又禮貌,教養極好。

  文孝帝眾兄弟,唯有恭王在京城做了閒王,其他王爺先皇在位時就封了親王去了封地,今日太后壽辰,都難得回來了。

  恭王妃才在這邊照個面,就被其他親王妃拉了去。

  「李夫人。」

  「鄭夫人。」這位鄭夫人是大理寺卿鄭探的正室。上輩子的大理寺卿楊無極,現在還只是大理寺少卿,從五品官員,不在此次的宴會名單裡。

  「這是犬子鄭暉年。」鄭暉年這人李墨染知道,滿京城的天潢貴胄裡,鄭暉年是個不事生產的主,沒什麼本事,又仗著父親是大理寺卿,整日游手好閒,偏偏又欺軟怕硬,今年十歲。

  「我聽說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今日是特意來瞧瞧的。」鄭暉年才不管鄭夫人使的眼色,看著楊氏身邊的李墨染。

  上輩子的傳說:安國公四公子三歲能作詩、五歲通歌賦。

  這輩子倒成了:安國公四公子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

  

  第16章 太后寢宮

  

  「謝哥哥看重,墨染會的詩、懂的歌賦,那都是母親和老師平日教的幾首,哥哥比墨染年長,懂的自然也比墨染多了。」李墨染奶聲奶氣的回答。

  「就是嘛,我也是這麼想的。」鄭暉年哼了聲。

  鄭夫人一臉憂心:「李夫人見諒,我這兒子不懂事,我這是怎麼也教不來,他日來府上拜見夫人,還請夫人提點提點,將李公子教的那般好。」

  「鄭夫人謬讚。」楊氏其實也詫異,今日墨染說的這番話,她可是沒有教過。

  兒子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在她看來,那是從端磊口中傳出的話,誇張了些。不過,這兒子自小聰明伶俐,她也是知道的。

  但願這是福氣。

  「李夫人、鄭夫人。」

  「韓夫人。」

  「都在這裡呢,我還尋思著怎麼不見人。」

  又有幾位夫人走了過來。

  這瓊林苑不僅大,裡面風景優美,華庭閣樓更是造的富麗,太后壽辰又恰逢圓月,月光銀華下,大家交談的興致也高了些。

  「墨染弟弟。」突地傳來高亢的童音,轉眼間見一孩子跑了過來,把李墨染抱進懷中。

  「端大哥,你輕點,別把我衣裳弄皺。」他可是想穿著漂漂亮亮的,待會兒給趙元崇一個好印象的。

  李墨染身邊的鄭暉年正和幾名官家子弟在聊天,聽著熟悉的聲音,才想著誰,對方就進了自己的視線:「端禮,你咋走哪兒都這麼粗魯?」

  十歲的鄭暉年、八歲的端禮,是同窗。

  「呸,這叫童真,你不會用詞就別亂用,免得洩露自己的智商,引人笑話。」端禮反擊。

  「你才智商低。」鄭暉年臉色氣黑了。

  李墨染咋聽這話怎麼那麼熟悉,才想起原是自己罵端禮的話。

  端禮見李墨染白眼瞪著自己,馬上朝他眨了眨眼,討好道:「墨染弟弟,這鄭暉年仗著老爹是大理寺卿,平日裡可沒少找我麻煩。」

  「那你找他去。」

  「李墨染,他爹爹是府尹,哪裡能跟我比。」鄭暉年得瑟。

  「呸,不跟你們扯蛋。墨染弟弟,哥帶你去走走。」端禮牽起李墨染的手,但見李墨染不動,他又擔心問,「今日這腳還酸痛?要哥哥背你?」

  「要。」李墨染高興了,「背我去哪兒玩?」聽身邊這群孩子嚷嚷,不如逗逗端禮來的有趣。

  「帶你去個地方,我上回跟爺爺來皇宮,交了一朋友,那人看似年紀比我小,打架卻比我凶。」

  「好。」李墨染撲到端禮的背上。不過皇宮裡年紀比端禮小,又比端禮會打架的,會是誰?

  「你們去哪?」鄭暉年好奇。

  「不許跟著。」端禮惡聲警告。

  「不跟就不跟,誰稀罕。」

  因為端磊是文孝帝的老師,所以他出入皇宮比尋常官員要多,也因此,端禮進過好幾次的宮。端禮這小子記憶極好,之所以唸書不行,是因為不喜歡唸書,但他舞刀弄槍卻好,說明他悟性高。

  背著李墨染也不嫌累,左轉右轉的,就到了目的地:「你看,就是那。」

  李墨染抬頭看去,險些暈倒,那莊嚴的宮殿上寫著三個字:鳳寧宮。老兄,你到底有多笨,進入陌生的地方不曉得看一下宮殿名稱嗎?那是太后的寢宮。

  只是,太后寢宮守衛森嚴:「你是怎麼進去的?」

  

  第17章 終於相遇

  

  「上回爺爺帶我進去的,他有事要談,我便四處瞎晃來著。」

  老師來太后寢宮談事情,那見的必定是太后。這麼說,這小子在這裡見著的,年紀比他小,又比他能打架的……十有八九,就是趙元崇。

  想到這個可能,李墨染在端禮的肩膀上狠狠的捏了一下。他都沒見過趙元崇,竟然這小子比他先見了,太豈有此理了。

  「痛……墨染弟弟,痛痛痛。」端禮苦著臉,「又怎麼了?」

  「你放我下來,不要你背了。」李墨染吃醋了。

  端禮放下李墨染:「好弟弟,我這是哪兒又得罪你了?」

  李墨染別開臉,不想理他。

  「墨染弟弟別生氣,我們去裡面玩兒,好不好?」

  「這門口都有侍衛守著,我們進得去?」

  「為什麼進不去,我爺爺是端磊,報上名字就好。」端禮這個年紀,也不知天高地厚。

  「那我們便去試試。」小孩子只有受過挫折才會成長,李墨染不想直接的打擊端禮。

  於是兩人來到鳳寧宮門口。

  「兩位少爺可是來瓊林苑參加太后壽辰的?」其中一侍衛上前攔在他們面前問。

  「正是。」端禮回答。

  「那少爺們走錯了路,瓊林苑在那邊,沿著這條路一直走,記不住地方看見了人再問問。」

  「我們知道路怎麼走,今兒來這裡是找朋友的。」端禮回答。

  「少爺,這裡沒有您的朋友。」侍衛回答。

  「誰說的,我朋友就在裡面,他說他叫趙元崇。」

  「放肆。」侍衛聲音突然提高,「當今太子殿下的名諱,非爾等能喚,請速速離開。」

  「你凶什麼?我爺爺可是端磊,當今皇上的老師。」端禮被侍衛一凶,還真有些怕。

  侍衛們面面相視,正當這時,端禮一邊跳一邊喊:「趙元崇,趙元崇我是端禮,我來找你玩兒了。」

  侍衛們忙回頭,只見太子殿下慢慢走來。

  「參見太子殿下。」

  時間彷彿,從這一刻開始停止了。李墨染看著年僅六歲的趙元崇,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每一步恰似萬年。

  還記分別十年,再見時的那一幕。滿身是血的趙元崇,也是這樣,一步一步的走向自己。

  他說之玉,何必等來生,我今生就送你半壁江山。

  心好疼,揪的李墨染喘不過氣來。

  視線開始模糊了,他看不清六歲趙元崇的臉,腦海裡一幕一幕閃過的,是二十八歲的趙元崇,他抱著自己說:之玉別走……之玉別走……

  李墨染知道自己快要死了,臉上涼涼的觸覺,是趙元崇的眼淚。

  但是他不是死了嗎?為什麼臉上還有觸覺,暖暖的,是有人捧著他的臉。

  「是侍衛們把你嚇著了?」那人出聲,稚嫩的童音,是李墨染所陌生的,卻如同天籟。

  視線漸漸清晰了,是這人擦去了他的淚水。

  青澀俊俏的五官還沒有成長開,黑白分明的雙眸,靜靜的看著自己。這個孩子的身形,沒有一絲趙元崇的影子,卻還是……他的趙元崇。

  李墨染撲進他的懷裡,然後無聲的抽泣了起來。

  淚水濕了趙元崇的衣服,六歲的孩子不知道什麼是心疼,卻在這一刻,他也突然想哭。垂著的手,抱上李墨染的腰,另一隻手,輕輕拍著李墨染的背:「乖,不哭不哭。」

  從未安慰過人的太子,動作生疏,卻十分溫柔。

  

  第18章 不許調侃

  

  林太后聞聲出來,見到了這一幕。

  身穿錦袍,看上去身份貴重的孩童,靠在她孫兒的懷裡拚命的哭,而她一向懂事守禮的孫兒,笨拙的安慰著那個孩子。

  任誰看了,都會覺得那孩子被欺負了。

  「這是怎麼回事?」端莊華貴的太后,用慈愛的聲音,問著面前的孩子們。那個稍大一點的孩子,是端磊家的孫兒,太后認得。那稍小一點的孩子,又是誰?怎會靠在她孫兒的懷裡?

  李墨染知道,是這位聰明智睿的太后,用她的愛,教養了召國未來,最賢明最偉大的君王。

  李墨染從趙元崇的懷裡離開,抽泣聲斷斷續續的,一時倒也收不回來。他站到趙元崇的身後,又抬頭偷偷打量林太后。

  上輩子見到林太后,是他跟趙元崇大婚後,進宮向太后請安時,而現在的林太后,比上輩子年輕了十多歲,風華依舊的雍容氣質,不愧為後宮之主。

  「皇祖母。」趙元崇見李墨染躲到自己身後,以為是這孩子被嚇到了,他偷偷牽起他的小手。「侍衛們嚴守崗位,把這娃兒給嚇哭了。」

  趙元崇的細心和溫柔,讓李墨染又感動了。

  但是娃兒?嚇哭?

  趙元崇叫自己娃兒?拜託,他可是二十八歲的成年人耶。然後嚇哭?他是李墨染,怎麼可能被嚇哭?李墨染不服氣了:「我才不是娃兒,我也沒有被嚇哭。」脆嫩脆嫩的放肆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任性,再看那張梨花帶淚的臉,這粉雕玉琢的娃兒,太可愛了。

  端禮知道眼前的婦人是太后,那是他爺爺見了也要行禮的啊,他從剛才李墨染哭了之後,就開始游神了,這會兒終於回過神,趕忙上前,把李墨染拉到自己身後。無意識的行為,但保護的動作卻是很鮮明。

  自己還是只雛鳥,卻已知道保護同伴,就算是自己能力範圍內做不到的,但還是要試試。

  「不許放肆。」趙元崇輕聲訓李墨染,又見著他臉頰上都是淚痕,看著有些礙眼,便拿出娟帕,細心擦著。

  李墨染看著他,然後偷偷的笑。

  趙元崇挑眉,這娃兒一會兒哭一會兒笑的,真是奇怪,但是他笑的真好看:「以後要一直這樣笑。」

  「為什麼?」

  「因為你笑的好看。」

  心一揪,上輩子,封後那個晚上,趙元崇抱著他說:之玉笑的真好看。

  淚,再一次控制不住。趙元崇……趙元崇……

  你說要做我的第一個男人,你說要原我四海昇平的夢,你說要送我半壁江山,你說……你喜歡我。

  「怎麼又哭了?」小小趙元崇不解,但這娃兒不管是哭,還是笑,都是那麼好看。他是自己見過的,最好看的人兒了。

  「你……你……不許你對我調情。」最後,李墨染無法解釋,只得逼出這麼一句。

  「哈哈哈……」太后笑了,這個娃兒,當真有意思。

  「皇祖母。」趙元崇委屈,雖不懂調情兩字的意思,但隱約瞭解,能讓人臉紅。

  林太后彎腰,挑起李墨染的下巴:「的確是長的好看,小小年紀一笑一怒,天真可愛。只是子初,這娃兒年紀還小,情調的……未免早了些。」子初,趙元崇的字。

  「皇祖母。」趙元崇趕忙鬆開李墨染的手。

  「告訴哀家,娃兒你叫什麼名字?」就算有些大膽,但這孩子談吐不凡,又見其穿著精緻,想必是來參加自己壽辰的高官子弟了。

  「李墨染,墨染參見太后。」

  安國公李修之子,李墨染。

  再看身邊是端磊的孫子,那麼,就是那個李墨染了。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的李墨染。林太后有心想見見這個孩子,一元則是李家是開國勳,二則這孩子讓端磊讚不絕口,今日一見,不負所望。

  進退得宜,這娃兒年紀雖小,有善真不假,但也有心思。

  「太后,瓊林宴要開始了。」鳳寧宮李嬤嬤適時提醒。

  瓊林宴,林太后六十壽宴。

  【謝謝長評,第二更。】

  

  第19章 童言殺機

  

  「太后駕到。」

  「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後宮,是女人的天下,而眾女人中,受帝皇萬千寵愛的那一個,是這宮廷裡,最尊貴的女人。這個人不是太后,而是當今皇貴妃,左相之女,宇文蕊。

  宇文蕊貴為京城第一美女,艷冠群芳,獨寵六宮,憑的不只是美貌,還有手段和智慧。而此刻,以她為首,率女眷們,向太后請安。

  「平身。」太后對宇文蕊,表面上客客氣氣,兩人相處也融洽。但實際上,太后是林家人,擁戴的自然是太子趙元崇,而宇文蕊有四皇子趙元賢。召國沒有立長的規矩,也就是說,只要趙元賢表現的好,照樣可以競爭儲君的位置。

  當年仁德皇后產太子那日,血崩而亡,文孝帝立趙元崇為太子,最主要的是安撫林家。

  「謝太后。」

  「兒臣見過貴妃。」趙元崇微微彎腰,算是行了禮。

  「太子有禮。」

  「李墨染參見貴妃娘娘。」

  「端禮參見貴妃娘娘。」

  太子身邊,是李墨染和端磊,特別是此刻,李墨染跪下行禮的時候,趙元崇還牽著他的手。

  墨染怎麼跟太后在一起?楊氏心一緊,但她從小學德禮,自然不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出聲。

  但是:「李墨染,端禮,你倆怎跟太后在一塊兒了?還跟太子在一起,是不是你倆早就約好了,要給太子做伴讀啊?」大理寺卿鄭探之子,鄭暉年問。

  童言本無忌,但今日的瓊林宴背後,誰都知道是什麼意思。如此一來,鄭暉年的話,就不只是童言無忌這麼簡單了。

  童言無忌之下,若是回答不好,就算不會引來滿門抄斬,也會引起眾多麻煩。

  端禮是端磊的孫子,端磊是帝皇的老師,文孝帝最信任的人。今日為太子和靜王選伴讀,誰都想要選他。

  李墨染雖然是庶出,但李家功名顯赫,老國公又手握兵權,安國公李修又在兵部做事,更重要的是,李墨染是端磊的學生,不管是太子還是靜王,誰選了他,等於選了李家和端家。

  一時之間,在場的人都屏息等待。

  「皇上來了。」不知誰喊了一句。

  「參見皇……」

  文孝帝抬手:「且聽聽那兩個孩子怎麼回答。」

  端磊倒是面色平靜,看不出他在想什麼。李修雙手握拳,有些緊張。

  「太……」

  「鄭哥哥此言差矣。」李墨染提高了聲音,打斷了端禮的話。

  端磊眼睛一亮,李修心一緊。

  「怎麼差矣了?」鄭暉年覺得這端磊帶著李墨染跑去見太子,便是私下向太子要伴讀的身份去的。

  

  第20章 暉年入選

  

  「老師告訴我,大召國律法規定:凡六歲以上的男童才可入國子監讀書,墨染而今才四歲,沒有入選伴讀去國子監讀書的資格,就算墨染是李家的孩子,是老師的學生,但也是召國的子民,陛下乃明君,自然不會因為墨染而壞了律法、破了規矩。」李墨染這話,把自己從伴讀的競爭中脫離了出來,又讚頌了文孝帝。

  大家會以為李墨染聰明,但也更加覺得端磊教的好,李家教的好。

  絕對不會想到,這是一個四歲的孩子,自己的智睿。

  「而我和端哥哥隨太后和太子殿下一同前來,是因為墨染貪玩,要端哥哥帶墨染到處去玩玩。墨染和端哥哥天資愚鈍,走著走著就迷路了,皇子們是國之儲君,墨染和端哥哥這麼愚蠢的人,更是沒有資格入選伴讀的。」又是一句話,把自己和端禮,從伴讀的名額中去除了。

  文孝帝疑心重,所以幫助趙元崇最好的辦法,便是不要選入他的侍讀。

  都說了他們資質愚鈍,誰還能去選他們,皇上自然也不會再給他們名額。

  端磊摸著自己的鬍鬚,這就是他一眼看中的學生啊,而自己那個糊塗孫子……

  李修的心提了又鬆,鬆了又吊起,直到今日,他才對自己這個便宜的兒子刮目相看。

  楊氏看似鎮定,手心裡也是出了汗。

  啪啪啪……文孝帝拍手:「墨染,你便是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他大步走到李墨染面前,「你倆起來讓朕瞧瞧。」

  「是。」李墨染站起。

  「傳言道,安國公四公子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朕今日看來,這娃兒口齒伶俐,怕是不假。」文孝帝頓了頓,又看向端磊,「老師,你教的好學生。」

  「皇上謬讚。」

  「李修啊,你也教出了個好兒子。」

  「謝皇上讚賞。」

  「但李墨染而今才四歲,的確也是沒有資格入選伴讀的,至於端禮,連個路也不會認,回頭老師得再好好的教教他。」

  「老臣遵旨。」

  文孝帝又走到鄭暉年面前:「這孩子又是哪家的?」

  「回……回皇上,是臣家的。」

  「原來是鄭探你家的,叫什麼名字?」

  鄭暉年嚇到了,哆哆嗦嗦的回答:「我……我叫鄭暉年。」

  「鄭暉年是吧,那你告訴朕,你想當太子伴讀嗎?」

  「想。」這想聲異常響亮,聽聲音聞其人。雖然鄭暉年是個麻煩精,但聲音響亮,可見其人品不差。

  「既然如此,鄭暉年便做太子伴讀吧。」

  「謝……謝皇上。」

  太后閉眼,僅僅是一會兒又睜開了,誰都看得出這鄭暉年才是天資愚鈍的人,皇上今日讓鄭暉年做太子的伴讀,豈不是昭告了在場所有的人,這太子,不得他喜歡嗎?

  太后惋惜的看向李墨染。這孩子,再長幾年,便是成熟的男子,也不及他。感覺到太后的視線,李墨染抬頭,然後對著太后微微一笑。

  太后也回以一笑,如果子初能得他幫助,他日自己下了九泉,會安心很多。

  

  第21章 太子受益

  

  太后壽誕的瓊林宴,李墨染並不關注,但凡出現在這裡的高官和子弟們,每一個李墨染都知道,知道他們十年乃至二十年後的性情,人品。

  他看似乖巧的坐在楊氏的旁邊,小手抓著點心舔著,一小口一小口,吃的極慢。活了兩輩子,李墨染對甜食非常的喜愛。上輩子苦口良藥喝了七年,甜食是最好的寄托,這輩子生來,也愛甜食。

  在偏院的那五年,他和小童相依為命,能吃的甜食有限。後來趙元崇回來,變著法子給他尋來不同的甜食。

  突然,這些糕點沒有味道了。

  李墨染看向坐在太后身邊的人。

  那人一雙黑白分明的雙眸,也正好奇的看著自己,對上了自己的視線,他生出幾分微笑。才六歲的趙元崇,身高比同齡的孩子長了些許,明眸齒白的仙童模樣,跟日後那英俊威嚴的天子模樣,出入較大。

  但怎樣看,都是李墨染喜愛的樣子。

  李墨染回以趙元崇天真的笑,又惡作劇似的眨了眨眼睛。而後他用小手指佔了占楊氏杯中的酒,放到嘴巴裡吸吮了一下,接著吐了吐舌頭。

  噗嗤……趙元崇笑了,又覺得場合不妥,趕忙摀住了嘴巴。

  這個粉嫩粉嫩的娃兒,真可愛。

  趙元崇一向笑的優雅、笑的恰到好處,這般偷笑的模樣,讓李墨染想起了當日在十里亭,他笑的那麼張揚、那麼狂傲。

  他說:那你在京城好好等我回來。

  李墨染和太子眉來眼去的動作,落入了第三人的眼中,那人,便是靜王趙元賢。在參加瓊林宴的時候,母妃就讓他注意端禮和李墨染兩人,如果端禮成了他的伴讀,朝堂上端磊日後能站在他這邊,那麼前朝就是宇文家的天下了。

  而李墨染又是開國元勳李家的長子,雖是庶子,但這無損於李家對他的寵愛。卻不料,鄭暉年的童言無忌,給了李墨染一個全身而退的機會。

  趙元賢雖然才六歲,晚了趙元崇幾個月,但天資卻不低趙元崇低。看著他們之間的互動,他稚嫩的臉上也扯出一絲笑。

  李墨染。

  瓊林宴後的第二日,李墨染被叫去了端府。

  「墨染弟弟。」端禮早在門口等著他了,「你昨日說的太過分了,說我天資愚鈍也就算了,還成全了鄭暉年做了太子伴讀。」

  李墨染瞥了他一眼:「那你稀罕當太子伴讀?」

  「才不喜歡,但也不能便宜了鄭暉年,今早在國子監裡,這傢伙可耀武揚威的,把我氣死了。」端禮一想起,就恨不得揍扁鄭暉年的臉。

  「可實際上,真正受益的是太子。」李墨染開口。

  「太子哪裡受益了?鄭暉年這麼個沒用的人當他的伴讀,於太子一點都不利。」端禮又憤憤不平,趙元崇年紀比他小,又打贏了他的人,在端禮心中,也是不同的。

  

  第22章 伴讀已定

  

  「你可知道鄭暉年的父親是誰?」

  「大理寺卿鄭探。」

  「鄭探是大理寺卿,下面有少卿兩人,其中一人是楊無極,楊無極是左相宇文霆門生,所以他日鄭探高老之後,楊無極便是下一任的大理寺卿。」

  「那跟伴讀有什麼關係?」端磊不懂。

  「眼下太子是儲君,左相宇文霆是靜王的外公,如果楊無極當了大理寺卿,等於又壯大了靜王那系的實力,但如果鄭暉年是太子的伴讀,那麼他父親勢必要在太子這邊,也就是說,他不會推薦楊無極為大理寺卿,等於折斷了宇文霆的一股勢力。」所以,對趙元崇而言,選鄭暉年為伴讀,未免不是好事。

  只是他還是為趙元崇心疼,皇上偏心至此,難怪趙元崇要退居越州封地。當年自己是站在趙元賢那邊的,導致趙元崇打了十年,才打到京城,如果自己沒有那麼冥頑不靈,他們又何必錯過那十年的光景?

  「你說的我不懂,但是我明白了,靜王也想當太子,是不是?」

  李墨染無語,大哥,你能說的隱晦一點嗎?

  「如果是,你想怎樣?」李墨染問。

  「自然是幫助太子。」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朋友,我覺得他是好人。」

  噗嗤……李墨染大笑:「端大哥這話說的沒有底氣,你文不配封為言官,武不能上戰場打架,你怎麼幫他?」

  「你且看著,我不會一直這麼沒用的。」

  「好,那我便看著。」端大哥,我看著你到羽翼豐滿,助他一統天下。

  兩人談話間,已經來到端磊的書房外。

  「老師。」

  「爺爺。」

  「都過來坐著。」端磊今天是少有慈愛,「看見這香沒有?」

  「看見了。」

  李墨染和端禮異口同聲的回答。

  「知道你倆為什麼天資愚鈍嗎?」端磊問。

  李墨染汗顏,這老頭想幹嘛。

  「不知道,估計是我爹和我娘沒把我生的聰明。」端禮回答。

  端磊一聽,差點氣死:「是你們做事情不專注,三心二意的。」

  李墨染捂著嘴偷笑,上輩子怎麼沒發現,端禮是個這麼逗趣的人。

  「你笑什麼?」端磊眼一瞄,就瞧見了李墨染幸災樂禍的神情,「你也一樣,兩個人給我盯著這柱香,只要別開一言,就得受罰。」

  「那不悶死。」端禮哭喪著臉。

  「話都不許說,聽到了沒?」

  「是,謹遵師父教誨。」

  「你呢?」

  「謹遵爺爺教誨。」

  「嗯。」端磊大搖大擺的走出房間,不過,「太子殿下的侍讀已經選出來了,大理寺卿鄭探之子鄭暉年,御史台狄御史之孫狄儒,最後一位恭王世子趙元浩。」

  

  第23章 罰做書僮

  

  「趙元浩?」怎麼會是趙元浩?李墨染大吃一驚。但上輩子趙元崇和趙元浩沒有交集,這輩子卻變了。上輩子趙元崇的伴讀是誰?李墨染沒有印象,但端禮不是。

  上輩子自己在四歲的時候也沒有進過宮,這輩子所有的發展,跟上輩子截然不同了。

  「等老夫回來再告訴你。」說罷,端磊走出書房。

  李墨染沉默了。但至少他還是安心的,因為有端磊在,這個人是支持趙元崇的,在趙元崇退居越州的計劃裡,端磊是至關重要的。

  而後趙元崇起義,端禮亦然從龍,所有的一切,都是計劃好的。

  趙元崇,十八歲的你,安排好了往後十年會發生的事情,那麼六歲的你,又是怎樣的?那個俊俏的孩子,內斂又沉靜,可是他小小的手卻是那麼溫柔。

  趙元崇,我不會再讓我們之間有那麼多的遺憾。這輩子,我來保護你,從你還是那麼小開始,我會好好的保護你。

  我不會讓他們算計你,陷害你。

  「墨染弟弟,你說著爺爺是不是老了,腦子也糊塗了?讓咱倆這麼坐著看一炷香,這像話嗎?」

  「那你去問問老師,是不是老糊塗了?」

  「真的?」端禮眼睛一亮,「那我去問了,如果被爺爺教訓了,你得幫著我點啊?」

  「好。」

  「嗯哼。」端磊氣死了,他這樣的學生,有這樣的孫子,生來就是氣他的。

  兩人聽到聲音,趕忙閉嘴。

  「你們倒是說說,該怎麼懲罰你們?」端磊拿著木尺走進來。

  那木尺在李墨染和端禮面前揚了揚,看的兩個孩子心裡寒寒的。

  「欺負你們明日去國子監給我當書僮。」

  「咦?」李墨染眼睛一亮,「謝謝老師。」四歲的孩子不能去國子監上學,但是可以以其他的名義進去嘛。

  「那還不得忙死。」端禮嫌棄,「我一邊要唸書,一邊還要當書僮,還不如回我爹爹那做個少爺。」

  「混賬東西。」端磊氣的吹鼻子瞪眼睛的,「你要是有墨染三分的資質,老夫也就不用替你爹爹操那份心了。」

  端禮癟癟嘴。

  李墨染拉過端禮,在他耳邊偷偷說了幾句。

  「原來是這樣啊。」端禮馬上給端磊扣了個頭,「爺爺英明。」然後又站起來。

  端磊看了李墨染一眼:「你又給他灌輸了什麼東西?」

  「好的東西便是了。」李墨染抬高下巴,也有幾分得意。

  「哼。」端磊把木尺放在書桌上,「那你知道靜王選的侍讀是誰嗎?」

  

  第24章 靜王伴讀

  

  李墨染這才認真了起來:「不知,請老師指點。」

  端磊瞇起眼看著李墨染:「我發現你這孩子對太子的事情倒是特別用心。」

  「太子是未來的君,墨染是未來的臣。」

  「哈哈哈……你這話便是說給禮兒聽,他也不會信,更何況是老夫。」

  「我信啊,太子就是未來的君啊,我們都是未來的臣啊,為什麼不信?」端禮不解的問。

  「你跟給我滾出去。」端磊怒了。

  「可我這會兒滾了,稍後還是要滾回來的,所以不滾出去了,免得麻煩。」

  「不孝孫子……這個不孝孫子。」端磊若不是身體硬朗,早就被端禮氣的不省人事了。再看了李墨染一眼,端磊覺得他得學學這個學生的淡定。「墨染,有時候老夫覺得,你不僅僅只有四歲,而是跟為師一般的年紀。」

  這種感覺從一年前,僅三歲的李墨染正式拜他為師,就有了。

  「學生早熟。」

  「罷了,不管如此,你這孩子天資聰慧,脾性又正,倒是好事。」端磊歎了一聲氣,「當今皇上而今有四位皇子,太子趙元崇六歲、二皇子靜王趙元賢六歲、四皇子趙元謙四歲、六皇子趙元雲二歲。所以最有能力和太子爭的,便是二皇子靜王,老夫說的這些,墨染可懂?」

  「不懂。」

  「你……不懂也給老夫聽著。」端磊突然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高看了李墨染?「靜王的侍讀是南平侯世子余世昌、七歲,刑部尚書呂樺之子呂秀文、八歲,工部尚書謝君豪之子謝安傑、十歲。從太子和靜王的侍讀中,你可是看出了什麼?」

  太子的侍讀鄭暉年看似活潑、實則沒腦子,這種人很容易生事端;御史台之孫狄儒,御史台公正耿直,這種官員很容易得罪人,也因此太子很容易被牽連;至於恭王世子趙雲浩,昨日見過一面,看似聰明的人,恭王沒有去封地,反而以閒王居在京城,應該不像表面那麼簡單,皇上把恭王世子分給太子作為伴讀,也有制約恭王的意思,皇上對恭王也非全然信任。但不管是哪一點,一不小心,足以讓太子萬劫不復,更重要的是,伴讀的父親在朝廷裡都是實權不大的人。

  而靜王則不同,南平侯余家雖不像李家功名顯赫,卻是後起之秀,世襲侯爺爵位,余世昌據說是個武學奇才。刑部尚書呂樺是左相宇文霆門生,其子呂秀文更是國子監數一數二的才子。大理寺卿之子被分給太子作伴讀,刑部尚書之子就分給靜王作伴讀,實則要兩邊相互抗衡;最後是工部尚書謝君豪之子謝安傑。

  心沉下,謝安傑……上輩子,都說安國公四公子三歲能作詩,五歲通歌賦,可滿京城的天潢貴胄中,還有一人,文采不輸李墨染,此人,便是謝安傑。

  更重要的是,他是趙元賢心愛的人。

  皇上為太子選,都是一不小心會連累自己的人,而為靜王選的,都是自身有本事的人。

  這些,李墨染都不能分析,就算老師是太子這邊的人,但這輩子,而今他只是四歲的孩子,怎能誇誇其談當前的形式?

  「看出皇上偏愛太子,把世子都給太子做伴讀了。」李墨染心被狠狠的抽痛著。

  趙元崇,難怪你要計劃退居越州,只有離開京城,你才能步步為營。

  端磊看著李墨染,最後搖了搖頭:「墨染的年紀到底還小,老夫想多了。」

  

  第25章 帝皇私心

  

  安國公府。

  「所以,從明日開始,我要隨老師去國子監接受懲罰了。」李墨染跪在老國公、安國公、楊氏面前。

  「這哪裡事懲罰,分明是太傅徇私,想早日把墨染送進國子監。」楊氏起身,把李墨染扶了起來,「父親,老爺,你們怎麼看?」

  「墨染承蒙太傅看得起,要好好聽太傅的話,明白嗎?」李修摸了摸兒子的頭,這個孩子一年年的長大,他的優秀他看在眼裡。特別是這次瓊林宴之後,提起他李修之子,誰不豎起大拇指。

  這種驕傲和苦澀的感覺混合在一起,李修心裡難受啊。但這個秘密,永遠不能說出來。

  「兒子明白。」李墨染心裡則是不屑。

  現在裝的一本正經,他日利益當前,這人可不是這樣的。

  「那這樣一來,墨染哪有時間練武?」老國公有些不樂意。孫子聰明,少上學又有什麼區別。

  「父親,練武辛苦,墨染長大些再練也不遲。」李修道。

  李墨染知道李修的想法,並非出自心疼自己,而是自己不是李家的骨肉,李家槍法,李修並不樂意教給自己。

  李修也的確是這麼想的。李墨染出色是一回事,給他爭了臉面是一回事,可到底是李姬妾跟外面的漢子生的。

  「父親放心,爺爺,往後我放學回家,每日練習一個時辰再吃晚飯。」

  「好,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老國公高興。

  皇宮。

  「所以,老師就用了這個法子,把李墨染給弄進國子監了?」御書房內,文孝帝哈哈大笑,「老師,不是朕說你,這樣的法子,也就騙騙小孩。」

  「回皇上,墨染本來就是個四歲的小孩,就算他天資不錯,但年齡還小,皇上想培養他成為天子門生,還得等些年數。」端磊回答。

  是的,其實端磊教李墨染,在家裡反而自在些,如果不是文孝帝私下找了端磊,讓他想法子把李墨染弄進國子監,端磊也不會有這想法。但文孝帝看上墨染,端磊卻是明白的。帝皇疑心重,太子和靜王都想打壓,但凡事又不能親力親為,而這一輩的天潢貴胄裡,李墨染不但聰明,家境更是無可挑剔,他知道太子和靜王都想打李家的主意,但如果把墨染拉成帝皇身邊的人,那麼李家這邊,可以放下不少的心思。

  「說的不錯。」文孝帝回到龍椅上,「那李墨染就煩勞老師費點心思了。」

  「微臣不敢,為皇上辦事乃微臣分內之事。」

  國子監。

  國子監是大召國的最高學府,大召國共十二個州,加上京城,一共有十三個國子監,每個國子監以州為區域,每年招生兩百人,其中多數以高官貴族子弟為主。而每個州的國子監,為促進交流,每年都會有各種文才武略的比賽。

  其中京城的國子監,和十二州的國子監又有區別。京城國子監專設皇子學堂,在國子監的內院。

  一大早,端禮的馬車便停在了安國公府,專門來接李墨染去國子監的。

  

  第26章 入國子監

  

  「安國公府上又不是沒有馬車,你這是做什麼?」李墨染雖是習武之人,但到底是個孩子,而今又是冬天,這一大早起床去國子監,可有他受的。

  「來接你唄。」端禮嘿嘿的笑,又見他脖子上掛著一個可愛蛋套,裡面有個雞蛋,便是好奇了,「你這是幹嘛啊?」

  「這是水煮蛋,我怕冷,母親便讓下人給我準備的,可以烘手,等蛋不熱了,就剝了吃。」

  談話間,兩人已經到了國子監的門口。

  內院的入口不在國子監的正門,而是有專門供皇子和伴讀門進去的側門,端禮和李墨染不是伴讀,只得從正門入,然後再繞到內院,但國子監裡不許通馬車,所以他倆只好下車。

  下馬車時,引來了不少人的注意。

  端禮自是有人認識,但李墨染這小胳膊小腿的,大家就不陌生了。

  「端禮,這小孩是誰啊?」有人過來問,這會兒正是上學的時候。一個一個小孩,裝的像個小大人。

  「我弟弟。」端禮也沒多解釋。

  等他們繞到內院的時候,雖然還沒上課,但太子、靜王以及伴讀們都在了。看到他們出現在門口,大家都露出驚訝的神情。

  「端禮,你莫不是走錯路了,來這裡做什麼?」鄭暉年跑過來趾高氣揚的問。

  「滾一邊兒去。」端禮才不理他,回頭對李墨染道,「墨染弟弟,我們去裡面等爺爺。」

  「嗯。」李墨染點頭,但視線已經越過了所有人,停在趙元崇的身上。縱使千萬人之中,他也能一眼就認出那個人。

  白色的綢緞袍子,米色的狐狸皮裘外衣,配上白色的小短靴,腰間掛著一塊白玉。一頭黑髮豎起,整個人俊俏之外又顯高貴。

  趙元崇也看到了李墨染,朝著李墨染微笑了一下,漆黑的雙眼如同突然被點亮了,閃過神采。今日這娃兒穿著米色的小棉襖,小棉襖是立領子,下面穿著一條黑色的棉褲,配著一雙米色的短靴。

  黑色的頭髮用一根紅繩紮了一半,又用白玉髮冠裝飾在上面。剩下的一半披在肩膀上,像個仙童似的好看。

  李墨染的相貌,放眼整個京城,在差不多年齡的孩子中,也是找不出第二人的。

  「怎來皇子學堂了?」趙元崇上前,看到李墨染棟紅的鼻子,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好冷。」趕緊把隨身攜帶的暖爐塞進李墨染的懷中,「怎也不帶一個小暖爐在身邊?」又用自己已經捂熱的手,捂著李墨染的臉。

  (⊙o⊙)被吃豆腐了,李墨染心想。

  但,他稍微任性的噘起小嘴兒:「拎著麻煩。」

  「明兒我讓下人準備一個。」端禮一副大哥哥的姿態。

  「不要,就是不要拿。」李墨染倔強了,但抱著趙元崇的小暖爐,卻不肯鬆手,「我烘太子哥哥的就好。」

  多甜的小嘴兒。

  太子哥哥?便是比李墨染尊貴的其他皇子們,也不敢這樣叫太子。

  「好,不要拿就不拿。」趙元崇被李墨染一聲太子哥哥,叫的歡喜著,又多看了李墨染幾眼,心道,這小娃兒長的真好看。

  「皇兄,這位是那晚瓊林宴上加過的安國公四公子吧?」一聲童音傳來,是穿著紫色錦袍,披著黑色棉襖的靜王趙元賢,含笑的童顏看上去彬彬有禮,是個十足的貴公子。

  

  第27章 靜王贈禮

  

  趙元賢心機和手段也是極好的人,他輸給趙元崇,是因為兩人身處的位置不同。趙元崇外公外婆家林家功高震主,文孝帝時刻提防著,朝廷裡宇文相爺時刻等著抓他的辮子,後宮皇貴妃又時刻在文孝帝的床上吹耳旁風。

  他幼時是林太后庇佑,但他的同僚、他的夥伴、他的兄弟、他的下屬,卻是自己一天天靠著隱忍和過分的智睿,自己爭取來的。

  若非真心真意的朋友,誰會站在一個隨時會被廢的太子身邊?

  而趙元賢就不同,他身邊的人,是左相宇文霆用朝中的勢力吸引過來的,這種人,通常是小人作怪。

  如此一來,勝敗便是很明顯了。

  李墨染雖不懂端磊為什麼會這麼大膽的把他撈進這裡,但他已然清楚,李家和端家要自保,要得帝皇信任,是不能在太子和靜王之中,有任何的偏差。

  端禮從龍之後,大家才知道端磊是站在太子一邊的,可見藏的多好。

  李墨染微微一笑,黑白分明的眸子好奇的看著趙元賢:「我知道你,你是瓊林宴那天站在漂亮的皇貴妃身邊的那位哥哥。」

  大膽又放肆的話,讓人覺得善真又可愛。

  作為皇子,向來習慣被尊重,可骨子裡也不能免俗,總是喜歡與眾不同的東西。

  趙元賢聽他天真的話,泛起幾分笑:「我跟皇兄同歲,長你兩歲,你跟著喚我靜王哥哥便好。」

  「靜王哥哥好。」李墨染不恨趙元賢,上輩子愛或不愛,是個人的權利,為了追求自己的目的不折手段,合乎常理。

  錯的是自己識人不清。

  「墨染弟弟怕冷?」趙元賢在太后壽宴上沒能和他說上話,這會兒端磊還沒來,便接機套近乎。

  兩人接近李墨染的動機不同。

  趙元崇認識他的時候,並不知道這個娃兒是李墨染,只是瞧著他哭,心裡有些悶,瞧著他笑,又覺得他好看。

  而趙元賢在接近李墨染的時候,已然清楚他能給自己帶來的利益關係。

  從一開始,兩人的心,就有真偽。

  「怕。」李墨染還把趙元崇的小暖爐抱的更緊了,但想到這樣一來,趙元崇便要冷了,於是又拉起趙元崇的手,跟自己的手捂在一起。

  趙元崇看著他,笑意盈盈。

  趙元賢見著他們的互動,便從自己的脖子上取下了一塊玉,玉整體通紅,像是人的血一般,漂亮極了。趙元賢把它戴在李墨染的脖子上:「這是暖玉,貼著心窩就會熱,身體就不會冷了。」

  這玉很珍貴,也許舉國上下,也找不出第二塊了。

  李津浩當然知道這玉的用途,是暖玉,也是藥玉。因為這玉,是上輩子趙元賢送他的那一塊,趙元賢說:墨染是這天下間最適合紅色的人。

  從此,他甚愛紅色。

  「人都來了?」端磊的聲音在門口響起,「都來了就入座吧,這人兒我就不介紹了。」

  眾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李墨染帶著暖玉、捧著小暖爐,跟端禮一起站到一邊兒。「至於這兩個娃兒,犯了事,來給我當書僮的,你們不必理會就是。」

  「是,老師。」

  

  第28章 兄弟添堵

  

  李墨染上輩子把該學的都學了,這輩子已經沒有學基礎知識的必要。於是乎,他趴在桌子上呼呼睡覺。

  端禮見著,不停的給他扔紙條。

  端磊見著,自己給自己添堵,不孝學生、不孝孫子。

  端磊的課講的很巧妙,他並不拘泥於課堂上的知識,而是先給大家講了一個故事,講的是前朝湯國的故事,這些東西在史書上都可以看到,但看不如老師講來的有趣,一個早上,從湯國開國,到湯國滅亡,最後端磊的作業是:「從這個故事裡,你們聯想到了什麼?或者說你們有什麼啟發,明日上課時回答這個問題。」

  下了課,是吃飯時間。

  國子監有學生食堂,但那是為外院的學生準備的大鍋菜。內院的皇子學堂們吃的都是家裡準備的便當。

  李墨染和端禮很惆悵,兩人聞著其他人便當裡的香味,看著其他人便當裡豐富的菜和點心,他們肚子好餓。

  為什麼別人家的下人都把便當送來了,他們家的下人沒把便當送來?

  兩人默默無聲的看著彼此,然後趴在桌子上。

  趙元崇和趙元賢是同時注意到李墨染的情況,亦是同時起身,拿著自己的便當來到李墨染的面前。

  兄弟倆彼此看了一眼。

  他們一個是林太后養著,一個是宇文皇貴妃養的,因為兩家的利益當前,林太后和宇文皇貴妃的關係並不親近,以至於他們兄弟也是行止於禮,並不親厚。

  聞到香味越來越近了,聽到耳邊傳來細微的聲音,李墨染無精打采的抬起頭,看到了自己面前,兩份精美的便當。

  他眨了眨眼睛,長長的睫毛一翹一翹的,格外的好看。

  「太子哥哥、靜王哥哥。」柔柔稚嫩的聲音,疑惑的喚著眼前的人,「你們不餓嗎?」

  太子和靜王對看一眼,異口同聲的說:「不餓。」

  其實本來,兩人是想和李墨染同用一個便當的,但李墨染如此問,他們怎好意思說,於是便如此回答了。

  「可是我好餓。」李墨染委屈的說,「所以,你們這是要給我吃嗎?」

  「是。」靜王回答。

  「嗯。」趙元崇也符合。

  「謝謝。」李墨染笑了,燦爛的笑容,笑顏如花。

  趙元崇和趙元賢看愣了,只怪這孩子長的太好。不似一般男童的俊俏,他的眉眼鼻唇,長的十分精緻,恰似女子的美麗,但又不失男童的英氣。這般長相,滿京城的天潢貴胄中,也找不出第二人。

  李墨染拿著兩人的便當,來到端禮的座位上:「端大哥,我們一起吃。」

  端禮眼睛一亮,太子和靜王的便當食物豐富,點心精美,出自御膳房的點心,更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於是他高興了:「好。」

  兩人坐一起,你一口、我一口的吃了。

  端禮知墨染口味,但凡墨染喜歡的菜,他不會下筷,看到墨染臉上佔了米飯,就順手拿了,又無意識的塞進自己的嘴巴裡,還一邊嚷嚷:「比我家的廚子做的好吃。」

  「嗯,如果能每天吃到就好了。」李墨染也符合。

  太子和靜王對看一眼,又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自己餓著肚子,成全了端禮不說,還給自己心裡添堵,這是……多犯賤啊。

  

  第29章 圖書閣樓

  

  上午文課之後,下午是武術課,大召國吸取了歷來各國的弊端,文武皆看重。但李墨染和端禮是作為端磊的書僮來的,並沒有上武術課的資格。

  其實,端禮本來是國子監的學生,在其他班級是由那個資格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端磊卻要把他和李墨染綁在一起。

  才高八斗的太傅自然也不放心把自己的孫子讓別人教,既然成不了伴讀,那就以其他的方式留在身邊,自己教。

  但是,這下午的時間怎麼打發?

  兩個小人兒有自己的打算。

  武術課的時間到了,學堂裡的人都去了武術場。而李墨染帶著端禮卻熟門熟路的來到圖書閣。這地方李墨染當然熟悉,畢竟上輩子,他也是國子監的學生。

  又因才華好,這滿京城國子監的天潢貴胄,誰不是以他為中心,只是後來以十五歲的年紀,成了太子側妃,從此,那些朋友疏遠了。

  再後來,他們這輩的基本站在靜王身邊,而他又是太子的人,誰還願意跟他走在一起。後來他被休,太子退居越州,就算他來到了靜王的身邊,跟靜王那些幕僚之間,終究是有隔閡。而趙元賢的身邊已經有了謝安傑,對他只是利用而已,可笑他為了證明自己,一次次的幫趙元賢。

  「看到這座圖書館了嗎?」京城國子監的圖書館,是整個大召國最大的圖書館,裡面的書籍之齊全,自然不在話下。

  「看到了。」端禮回答。

  「沿著這座圖書閣,跑半個時辰。」半個時辰等於一個小時,「練武者先要練好基礎,耐力和身體尤其重要,先跑步暖和身體。……以後每天早上你來接我上學的時候,也需要跑著來到安國公府,再跑著來到國子監。」

  「好。」這便是當日在端府,李墨染跟端磊說的悄悄話,以後每日下午,空閒的時候他教他習武。

  所以端禮才願意當什麼書僮的。

  李墨染跟著老國公習武,這是端禮親眼所見的,但是李家槍不外傳,端禮也只是看著眼饞,眼下李墨染願意教他,他高興極了。

  老國公的李家槍法,放眼這天下,雖沒有誇張到無人能敵,但能敵者,也是寥寥可數。

  李墨染想過,上輩子端禮的武功好,習的應該是跟先皇后娘家,林家那邊的武功有關。趙元崇派人教的吧。

  但是武雖然在乎精,絕學自然也不會嫌多的。

  「我去上面看書,時間到了叫我。」

  「好。」

  圖書閣有專門的管理員,是個小官,拿著七品或者更少的俸祿,但職責輕鬆,又能看書,是個不錯的活兒。

  只要有人進去便要登記,李墨染登記之後,就去了史書那,他想找湯國的歷史來看,可是……看著自己的小胳膊小腿,李墨染又去找了管理小官:「沈先生,可否麻煩幫我拿一下湯國史記?」

  管理小官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白髮白鬚,看上去頗為慈善。

  初聽一聲先生,沈令言驚訝極了。方才李墨染登記的時候,他有幾分好奇,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的天才兒童,能不好奇?而今這孩子規規矩矩的喚自己一聲先生,又是禮貌懂事。更重要的是,沈令言在這裡看了三十多年的書,第一次,有人喚自己先生,好奇之餘,對李墨染更多的是好感。

  

  第30章 先生令言

  

  這個點,國子監的學生都在上課,李墨染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一邊可以看書,一邊可以督促外面跑步的端禮,一舉兩得。

  沈令言把一套六本《湯國史記》放到李墨染的面前,又在他的旁邊跑了茶,拿了兩個杯子,一個是自己的,一個給李墨染。

  「小小年紀怎對這沉悶的史記有興趣了?」沈令言第一次,主動跟人說話了。

  「今早老師講了湯國的故事,我更想看的仔細些,先生對湯國從富強走向滅亡,有何看法?」李墨染問。

  隨手翻著書,湯國史記是從開國皇帝起義開始講起,裡面有每一位開國元勳的出入,比戶部更加清楚。

  只是一向沒有人喜歡看。

  李墨染看書極快,看似不經意的翻看著,但真正一目十行、過目不忘的人,是存在的,比如他自己。

  沈令言瞳孔微縮,這孩子……是個有趣的人。

  「你怎麼看?」

  「看似樞密院宦官引人發指,引起民憤,但外強中乾,在中後期就開始了,後宮干政,帝皇遠賢臣親小人,不顧民生,自古以來民重君輕,真正懂這個道理的帝皇,卻極少。俗話說,打天下容易,治理天下、守住天下,卻是困難。」

  四歲孩童,妙語連珠,沈令言卻是相信了,傳聞對這個孩子,並沒有誇大,甚至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遠遠不能形容這個孩子的智慧。

  「既然知道,又何必問我?」沈令言反問,接著喝了一口茶,精神倍兒爽,有人一起看書的感覺,真好。

  偶爾,李墨染視線瞟向窗口,端禮看向他,咧開嘴微笑,然後更加賣力的跑。

  「先生這裡可有兵法?」李墨染想了想問。

  「那個孩子想要當武將?」沈令言也是個妙人,李墨染一問,他心思就透明。

  「到不是。」李墨染沒有承認,「他喜歡武學罷了。」

  待端禮跑了半個時辰進來的時候,沈令言又給他準備了一個杯子,幾本傳紀。雖不是兵法,但講的卻是歷來各個朝代的名將傳紀,當中不乏舉世聞名的一些戰役。

  「先生心思真通透。」端禮一看就知道不是個會看書的料。

  快要放學的時候,李墨染和端禮告辭了,生平第一次,端禮拿著書有些依依不捨。李墨染白了他一眼:「明日還來。」

  端禮樂了。

  沈令言也樂了。

  出了國子監,馬車旁站著伺候李墨染的小廝元寶。元寶從李墨染一出生就伺候他了,是楊氏安排的人,不聰明,卻是憨厚。不管上輩子楊氏對自己內心抱著什麼態度,但檯面上,卻是好的,而且三個女兒也把他當成弟弟,教的也好。

  李修不能再有子嗣,李家後宅,可所謂非常安寧。

  「少爺。」元寶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這會兒國子監的學生都放學了,門口人來人往的,元寶這一跪,格外的引人注意。

  「起吧。」李墨染上了馬車,「少爺我已經吃了便當。」知道這老實的下人在擔心什麼。

  端禮拍拍元寶的肩膀,也跟著跳上馬車。

  鳳寧宮。

  太后看著臉色偏白的趙元崇,把心兒都嚇壞了:「這是怎麼了?哪裡病了,快傳太醫。」

  「皇祖母,孫兒無恙。」趙元崇這會兒縱使臉紅,也紅不起來,只是尷尬道,「孫兒是餓的。」

  「餓的?這是怎麼回事?」

  

  第31章 貴妃算計

  

  後宮內院裡,最奢華的地方,莫過於皇貴妃宇文蕊的寢宮,來儀宮。

  而此時,一向嬌養富養的靜王趙元賢竟然蒼白著一張臉,回到來儀宮,這讓皇貴妃愣了好久,回過神來,便是滿肚子的氣:「賢兒這是怎麼回事?身體不舒服?被人欺負了?傳太醫,快傳太醫。」

  「母妃勿擔心,兒臣沒事,兒臣只是餓了,一天未吃東西,肚子餓了。」趙元賢拉住皇貴妃,這若是傳出去,太丟臉了。

  「一天沒吃東西?母妃讓人準備的便當呢?來人……」

  「母妃,便當兒臣送人了。」趙元賢趕忙解釋。

  送人?這會兒她總算聞出一點什麼了:「快去為靜王端一碗暖湯來,再命人上晚膳。」一邊吩咐下人上菜,一邊又把兒子拉到身邊,調笑的問,「賢兒把便當送給誰了?」冷靜下來的皇貴妃,端莊溫婉,氣質優雅。

  「給墨染弟弟了。」趙元賢又笑著拉上皇貴妃的袖子,「母妃,明兒讓人準備兩份便當,再讓人準備個烘手的小暖爐。」他其實不愛小暖爐,有損男子氣概,但今兒見墨染喜歡。

  「賢兒口中的墨染弟弟,是那日見的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皇貴妃頗為意外,「賢兒快把事情的經過同母妃說說。」

  「是。」趙元賢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懲罰當書僮?」皇貴妃眸中閃過精光,也只是欺騙無知的孩童,若說是懲罰,這豈非因禍得福。

  但想到瓊林宴上,那四歲孩童的妙語連珠,皇貴妃倒是有幾分喜歡,是個聰明的孩子,若是用的好,將來肯定對賢兒有用。

  而且端磊敢如此懲罰,上面的沒有阻止,自然也是許可的。看來最關注四歲神童的,是這天下間最尊貴的那位。

  「如此,母妃便吩咐下去,但是賢兒忘了一事。」點了點兒子的腦袋,她又提醒,「明兒回來的時候問問那李公子,喜歡吃什麼。」

  「兒子糊塗。」趙元賢笑了,這個年紀的孩子,若說有心計,但天真更多些。

  安國公府。

  李墨染三歲以前,一直養在楊氏身邊,房間就在楊氏的隔壁,可見,至少在外人眼裡,這個嫡母是十分疼愛這個庶子。

  三歲後跟著老國公扎馬步,練拳法,於是老國公就把孫子拐到自己院子了,楊氏知道老國公疼這個孫子,也就沒去計較。

  老國公夫人去世的早,偌大的院子單身了這麼久也是寂寞。平時伺候在身邊的人不多,一個管家叫呂符,跟老國公一般的年紀,以前是老國公的貼身小廝,後來隨著老國公上戰場,一直跟著老國公,討的媳婦也是府裡的女婢,生了兒子去外面闖蕩了,夫妻倆一直在老國公的院子裡,呂符當個管家,他婆娘當個嬤嬤。

  老國公要出征的時候,呂符肯定一起。

  這是鐵打的主僕情,如同手足。

  再加上幾個幹活的下人。

  李墨染來了之後,人多了起來,楊氏派來四個丫環,兩個小廝,專門照顧李墨染,本來還有嬤嬤,被李墨染拒絕了,說爺爺的院子再派上嬤嬤,讓呂嬤嬤不好做事,楊氏想想也是,便作罷了。

  反正府內後院安寧,放眼整個京城安國公李修府上的後院,應該是數一數二的了,不少夫人說楊氏好福氣。

  其實,李修和夫人感情好是真,但哪個男人不喜腥?李修卻不能,若是後院妾室多了,肚子一個個沒消息,他就怕自己的秘密被知道了。

  「老國公……老國公……」

  半夜三更的,李墨染聽到呂管家在敲老國公的房門。他的房間和老國公的房間相鄰,自然能聽到。

  「什麼事情?」

  「夫人喚您去大廳,說是大小姐夫家出事了。」

  呂管家口中的大小姐,是李修的姐姐,老國公的長女。

  

  第32章 姑姑李靚

  

  老國公有一子一女,長女李靚當年在京城是個響噹噹的美人。十年前,老國公在勝仗歸來的回京途中救了一上京趕考的書生,那書生在安國公府對李靚一見鍾情。書生雖文弱,卻也長相倜儻,李靚對書生也有好感。

  書生高中狀元之後,便來安國公府求婚。兩人成婚之後,書生去了外縣,當了縣令。雖然是小小縣令,但地方富裕,坐滿一年,變升了知府。

  當年皇位上的人還是先皇,沒有背景的書生能去那富強之地當縣令,先皇還是看在安國公的面子上。

  李墨染想了想,從他出生至今,李靚一家似乎從未回來過。不過也可以體諒,畢竟路途遙遠。而今突然傳來消息,李墨染知道為什麼,那狀元死了。

  上輩子的李墨染在這個時候年紀還小,雖成名在外卻沒有心機,老國公親自把寡婦的女兒接了回來,還有一個十歲的外孫。

  而年僅四歲的李墨染在上輩子還跟楊氏住一起,尚且沒有自己的院子,李靚和她兒子來了安國公府之後,直接住了一個院子,這一住,便是到了李靚勾搭有婦之夫為止。

  那院子是除了老國公、楊氏和安國公的院子之外,最大的院子。李墨染更是想起,上輩子那個時候的自己年幼,也沒少受李靚兒子的欺負。

  想到這裡,李墨染聽到了安國公回來的聲音,接著他吩咐呂管家:「呂符,你去整理一下,馬上隨我出門。」

  果然,老國公要去接李靚。

  第二天起來,李墨染早早去給楊氏請安:「娘親。」小身子還沒進院子,聽似撒嬌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墨染今日來真早。」楊氏把撲進她懷裡的孩子抱住。

  「嗯,給娘親來請安,跟娘親一起用早餐。」李墨染在楊氏懷裡撒嬌了一會兒,又看向她身邊三個俏麗的女娃。

  「大姐、二姐、三姐。」

  大姐李玫姿今年七歲、二姐李玫琳和三姐李玫昕今年六歲,兩個雙胞胎倒是很好分,雖長得一模一樣,但二姐的臉龐尖了些,標準的瓜子臉,三姐的臉龐又圓潤些。

  「弟弟。」三個女兒被楊氏教的很好,對這個弟弟,眼下又是唯一的弟弟,自然是喜歡的。而且弟弟長得聰明好看。

  「弟弟長大了,臉都不讓摸了。」三姐有些吃醋,「而且只給娘親抱了。」

  「就是,小時候都讓我們隨便親的。」二姐符合。

  「你們哪裡是親,把弟弟弄的滿臉口水。」楊氏笑著把李墨染抱上凳子。

  「才不是呢。」大姐也插話了,「墨染都被爺爺養的不可愛了。」

  「胡說。」楊氏哭笑不得。

  眼下母慈子孝的場景,在上輩子,整整延續了十五年。李墨染不是傻瓜,這一刻,她們的親切,她們的喜愛,是發自內心,但從什麼時候起,漸漸變了呢?

  「娘親,昨兒半夜的時候墨染被吵醒了,爺爺連夜出府了,今兒又給我留著字條,是說要出去半個來月,這是為何?」李墨染一邊喝著粥,吃了精美的點心,假裝不懂的問。

  「昨兒你姑姑的陪嫁丫環連夜趕到府上,幾天前你姑丈去了,有些大事你小孩子不懂,你爺爺便是去處理這件事的。」楊氏道。

  「那娘親,姑丈去了,姑姑和表哥以後怎麼辦?」他那姑丈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一兄一妹,姑姑從小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可是沒有能力養那老母親的。

  他那姑丈雖是知府,卻是正直的官,知府俸祿本就不多,姑姑又是富養的小姐,這姑丈一去……

  李墨染此刻心中所想,也是昨晚楊氏所想。

  何況,李靚跟夫家婆婆妯娌間,相處的並不好。

  「娘親,爺爺會把姑姑和表哥都接來吧?」李墨染又打探的問。

  「府上大,也無妨再養兩個。」楊氏說的大方,但是夫家養個寡婦小姑子,心裡怎麼說還是不舒服。

  「娘親,墨染已經四歲了,住在爺爺的院子也不方便,墨染要早些學會獨立,當個男子漢將來給娘親靠,您說墨染搬去自己的院子住可好?」李墨染試探的問。

  

  第33章 太子腹黑

  

  李墨染才走出安國公府,便看到臉色紅潤的端禮在門口等著,看他神色,就知道果真是一路小跑過來的。

  「墨染弟弟。」端禮明亮的雙眼看著李墨染,頗有小狗兒看見了主人的味兒。

  李墨染踩著腳凳上了馬車:「辛苦端大哥再跑回學堂。」

  「不辛苦不辛苦。」

  馬車向著國子監的方向行駛著:「慢點兒。」李墨染吩咐馬伕,又掀開後面的簾子,看著端禮跟在後面跑步:端大哥,真的辛苦了。

  李墨染看著端禮的眼神很暖和,那是在其他人身上見不到的,他自小懂事禮貌,卻不知心裡在疏遠著每一個人,唯獨端府那個不聰明的少爺,讓他真心相待。

  到了國子監,端禮已經汗水淋漓,李墨染拿過水壺:「喝。」裡面的水是熱的。

  端禮一口氣喝了大半,跑步雖然累,跑後卻是非常舒坦的。

  李墨染又拿出帕子幫端禮擦汗水,事後把帕子塞進他懷裡:「晚上回去記得洗乾淨。」

  「好。」端禮笑的傻兮兮的,「明兒拿來還給你。」

  「不要,我嫌棄著呢。」李墨染不給臉色。

  「那我自己用。」端禮早就習慣他的陰晴不定了,這帕子,他後來用了一輩子。

  「李公子對端公子真是好。」一道溫和又陌生的聲音傳來。

  兩人回頭,只見是恭王世子趙元浩過來了。

  「趙世子早。」端禮熱情的打招呼。

  「哪裡好?我就怕離了我,這小子傻的不知所謂了。」李墨染哼了聲。李墨染跟端禮好是應該的,雖然學堂裡的其餘八人都是端磊的學生,但真正意義上的關門弟子卻只有李墨染一個,他三歲認識端禮,兩人可所謂青梅竹馬。「趙世子怎也來的這麼早?」

  「我乃太子侍讀,萬一起的晚落在太子之後便不好看了,端公子、李公子,大召國的趙世子何其多,我長兩位幾歲,若是不嫌棄,我喚兩位一聲端賢弟、李賢弟,兩位可喚我一聲兄長,如何?」

  「趙兄。」李墨染也不客氣。

  「趙兄。」端禮一向是以李墨染為主的。

  趙元崇由遠及近的走來,也把趙元浩的話聽的一清二楚,昨兒個端禮讓他心堵,今兒個趙元浩的話又讓他心堵了。那日哭哭啼啼的李墨染已經不復見,而今眉開眼笑的李公子,總覺得跟那日有所不同。

  「墨染。」雖是三人聚在一起,但眼裡心裡看著的,卻只有一人。趙元崇心裡又在想,是美色誤人,還是這娃兒那日哭的印象太深。

  「參見太子。」

  三人行了一個簡單的禮。

  「免了。」趙元崇走到李墨染面前,雙手捂上李墨染的臉,「今兒帶暖爐了嗎?」臉還是一樣有些冰。

  李墨染微笑,褶褶生輝的明眸,當真好看,他搖了搖頭,很是不客氣的問:「太子哥哥幫我帶了嗎?」

  趙元崇聞言,笑著挑眉:「真是個聰明的娃兒。」秀眉飛揚,有了他日一國之君的氣派。又把自己手中的小暖爐塞進李墨染的懷裡。再牽起他的另一隻手,「昨日不是說宮裡的東西好吃嗎?今兒也讓人帶了,中午的時候一起吃?」

  「好。」軟軟糯糯的聲音,甚是好聽。

  在趙元崇的心裡,李墨染是那日在他面前哭泣的,需要他照顧的孩子,而不是眾人眼中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的天才。

  他們走進學堂的時候,靜王那一系的已經在了。

  「參見太子。」幾人行禮。

  「免了。」趙元崇牽著李墨染走進屋裡,見趙元賢往他們這邊看著,心裡有幾分得意。昨兒跟他搶,看他今兒還搶不搶。趙元崇又想,若是再搶,他日趙元賢行禮的時候,就不讓他免了。

  

  第34章 暉年出頭

  

  鄭暉年跟端禮以前總是小打小鬧,鄭暉年總拿父親的官職在端禮面前驕傲,端禮也在心裡吐槽父親的官職低,卻從沒想過拿爺爺的官職去壓人。

  昨兒端禮吃了太子的便當,今兒又和太子一起走進來,鄭暉年覺得端禮肯定又想私下拍太子的馬屁,於是上前,把端禮拉到一邊,偷偷的也趾高氣揚的詢問:「端禮,你怎和太子一起來了?」

  鄭暉年是個沒腦子的,做了太子伴讀,總覺得自己高人一等。

  「關你什麼事兒?」端禮跟他,水火不容。

  「你……你不知好歹。」鄭暉年生氣了。

  過了一會兒,端磊進來了。

  意外的是,文孝帝竟然一起。

  「參見父皇。」

  「參見皇上。」

  「都起來吧。」文孝帝來到一邊坐下,「今兒休沐,朕來看看你們這些大召國未來棟樑們的學識。」說著,眼神瞟向李墨染,李墨染穿著紫色的棉襖長袍,他不喜花色,袍子總是沒有繡文,腰間白色束帶,掛著羊脂玉,脖子上還是米色的羊羔毛圍脖,雙手捧著小暖爐,是這裡最討喜的小仙童。「朕聽說墨染被端卿給罰了。」私下,文孝帝總喚端磊一聲老師。

  「哼。」李墨染不高興的瞪了端磊一眼,在文孝帝面前打小報告,「皇上,是老師坑了我,他拿著一炷香,要我不許分神的看著,還不許說話,這不是坑人嗎?」

  李墨染如此放肆的話,叫其他人聽了不免擔心,要知道面前可是喜怒無常的皇上。可是偏偏,文孝帝一向被人恭敬慣了,墨染那小孩子的話,聽著有些撒嬌的語氣,讓他喜歡:「這端卿也是不像話,怎麼就坑我們的小墨染了。」

  文孝帝的話那是調侃,讓大家聽著忍不住笑了,笑墨染的孩子氣。「皇上笑話我。」賣萌可恥,李墨染在心裡把自己鄙視了一通。

  「哈哈哈……」文孝帝如此痛快的笑聲,連端磊也是意外,太久沒有聽到了。「都回到座位上吧。」

  眾人入座,端磊開始講課了。

  「昨兒講到的內容是湯國的歷史,到後來我趙太祖順應民意起義,大家回去可是想過,這中間,你們都靈悟到了什麼?」端磊問。

  課堂上,鴉雀無聲。帝皇來聽課,大家都亞歷山大。

  安國公府。

  其實,楊氏本來還沒想過讓李墨染獨立住一個院子,畢竟這孩子又小。但早上李墨染的話,倒是讓她有些心眼。公公如果真把小姑子和侄子接來,自然是需要一個獨立的院子。但楊氏嫁進李家的時候,李靚已經嫁人,原先李靚的院子也讓她做了別的安排。如果再給她安排一個院子的話,眼下景嵐院是最大的,於是她對著身邊的婢女吩咐:「宮娘派人去把李靚小姐已經住的院子整理出來。」

  「是,奴婢這就去吩咐,夫人,那少爺住的院子?」

  對李墨染楊氏是滿意的,眼下也是喜歡的,畢竟自己沒有兒子,可誰能知道將來一旦有了兒子,這份喜歡會堅持多久?

  「把景嵐院去打掃乾淨,給墨染吧。」

  「夫人?」宮娘疑惑。

  「墨染已經過了年就五歲了,安國公四公子之名,自瓊林宴後名滿京城,他又是端太傅的入門學生,端太傅是皇上的老師,墨染將來就算不會繼承國公的爵位,也是錦繡前程的,再大上幾年科舉高中,他日就算我懷了世子,跟墨染的年紀也差開了些,哥哥照拂弟弟也不無可能,而今何不把景嵐院給墨染,更何況將來的事情……誰說的準?」楊氏也沒把握能生一個比李墨染更聰明的兒子,既然如此,何不先把眼前的的孩子照顧好了?

  國子監。

  眼看著在坐的沒一人回答,鄭暉年雙眼溜了溜,又打起了小聰明,於是他站起來:「老師,學生有自己的想法。」

  

  第35章 學堂比賽

  

  鄭暉年此話一出,頓時成為滿堂的焦點。這讓一向不被看重的鄭少爺,心裡更加驕傲了。他得意的看向端禮,大有挑畔的意思。

  端禮癟癟嘴,對鄭暉年這種蠢二,表示同情。

  「這孩子……」文孝帝想了想,「是鄭探的兒子吧。」鄭探作為大理寺卿,為人算是公正,公正之餘又多了幾分圓滑,手段也不錯。既不往宇文霆那邊靠,卻也不排斥宇文婷那一系。

  是個聰明人,卻生了個沒腦子的兒子。

  「回皇上的話,正是。」端磊回答。

  「那便聽聽他的感悟吧。」文孝帝不抱希望。

  「鄭暉年,你且說說你的想法。」端磊遵旨。

  「是。」鄭暉年仰首挺胸,很驕傲的回答,「湯後期宦官掌權,民不聊生,我國太祖順應民意起義,也就是說民心所向,至關重要。」

  「回答的不錯。」文孝帝表示讚揚,「這孩子看上去虎頭虎腦的,卻還知道幾分關鍵。」

  「民重君輕,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所謂家事國事天下事,之所以家事在前,便是民心所向的道理。」又一人回答。靜王伴讀,刑部尚書呂樺的二子呂秀文。呂秀文不愧於國子監同齡人中的大才子之名,鄭暉年所言只是皮毛,以李墨染之見,未必是鄭暉年自己所想,怕是昨晚做了努力。

  但呂秀文卻不同,一字一句,兼有自己的想法。

  更重要的是,鄭暉年代表的是太子,呂秀文緊跟著鄭暉年回答,代表的是靜王,呂秀文對鄭暉年的挑畔,也代表了靜王這系,對太子這系的挑畔。

  小小學堂,這些人都不過十歲,卻已經知道利益榮辱的關係。

  可喜,也可悲。

  鄭暉年說不過呂秀文,也沒有他那般好的才華,趙元浩為恭王世子,卻在這時沉默。剩下的三個伴讀,只有狄儒一人。

  此人性格耿直,這個年紀的他,還沒想到和太子一榮俱榮的關係,而御史台更是身負監察之職,狄大人更不會教育孫子拉幫結派。

  更何況,狄儒也覺得呂秀文的話很有道理,自然不會出來表現。

  學堂裡,一時之間鴉雀無聲。

  李墨染看向趙元崇,見他安靜的坐著,臉上是一貫溫和的表情,這般小的年紀,喜怒哀樂雖不能完全控制,卻已經知道忍。

  不求表現,但求平安。

  文孝帝看了趙元崇一眼:「太子有何不同見解?」

  趙元崇站起:「回父皇,兒臣想法和呂少爺無異,認為他說的很有道理。」

  一抹不贊同的眼神,從文孝帝的眼底閃過,他又看向靜王:「元賢呢?有何看法?」

  趙元賢站起:「秀文所言固然有理,但湯國城池被破,太祖皇帝順應民心是其一,其二則是朝廷內憂,內憂則引起外患。」

  「說的好。」文孝帝拍掌,「全衡。」

  「皇上?」全衡,文孝帝貼身太監,掌管內侍省。在召國,內侍省等同於皇上私人的衙門,其門下處理的任何事情,只對文孝帝報告。

  「賞賜鄭暉會、呂秀文一隻羊毛筆,賞賜靜王一塊硯台,去年東越進貢的硯台,朕記得雕刻著龍圖的那塊。」

  「是。」

  「謝謝皇上賞賜。」

  「謝父皇賞賜。」

  「皇上。」正當這時,學堂裡,還有一道稚嫩的聲音響起,「墨染也有看法。」他看不怪趙元賢那一系的得意,更是心疼趙元崇的忍耐。

  

  第36章 墨染挑撥

  

  整個學堂的焦點,頓時集中在李墨染的身上了,趙元崇的眼神閃了閃,這個情況,他不方便說話,但眼裡的擔憂已洩露他的想法。就連端磊也顯得意外,他以為李墨染是個懂事知分寸的孩子,卻在此時開口,不知這孩子會說出什麼道理,有幾分期待,也有幾分關心。

  皇上已經封了賞,如果墨染說的有理,勢必還要再獎賞他,同時……

  文孝帝挑眉,不怒而威的氣勢,是帝皇的威嚴,眼神又帶著幾分探索:「小墨染說來聽聽,說的與他們不同,朕有大賞。」

  「當真?」李墨染此時,又做出幾分孩童的天真。

  「君無戲言。」

  「那墨染先謝謝皇上。」李墨染微微一笑,接著道,「方纔呂哥哥和鄭哥哥的意思,湯朝後期宦官把持朝政,才使得民不聊生,墨染請問,是誰讓宦官把持朝政?是唐世業(湯朝最後一個小皇帝),他一個九歲的孩子,因為上一代留下來的弊端,沒有實權,自然管理不好一個國家,所以才使得文寶寶控制了朝廷。(文寶寶:湯朝樞密院督主。)但是誰提拔了文寶寶?是唐世業的父親義厚帝,他盲信文寶寶,親小人遠賢臣,所以在墨染看來,這是帝皇的問題。」

  「墨染。」端磊開口,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嚴肅。

  「讓他說。」文孝帝揮手。

  「關於靜王哥哥說的內憂外患的問題,也是這個道理,朝廷小人作亂,是國之不幸,這但也是義厚帝輕信文寶寶導致,朝廷尚且腐敗,忠誠賢臣一個個被殺,將在外軍心怎能團結?外患如何抵抗?」四歲孩童,義正言辭,情之激動處,雙眼更是明亮,如同星光璀璨。

  端磊的心情很是激動,這就是他的學生啊,以前無古人的觀點,撥亂了其他人的看法,卻指出了問題的關鍵。

  童言無忌,只有他這樣的年紀,才能說這些禍端,都是帝皇的錯誤造成的。再偷偷看文孝帝,並沒生氣。端磊稍稍放下了心。

  「那麼,依墨染之見呢?」端磊問。師徒一場,哪裡不知這個孩子接下來有自己的打算。

  「觀我朝至今,如當今朝廷,一皇上英明,提左相宇文霆為文官之首,民間傳宇文大人賢明在外,和各部門大人經常走動,又是團結。二先皇睿智,先皇六子,卻封四子為太子,墨染聽說當年先皇封皇上為太子時,文武百官中,反對的不少,但皇上用自己的實力證明了自己的能力。前後比照,帝皇的英明領導才是國之太平和富榮的關鍵。而今我大召國在陛下的英明領導下,雖沒到夜不關門的地步,卻也是國泰民安的。所以墨染的看法是,國之興亡,取決於領導者。」

  李墨染語畢,整個學堂寂靜無聲。

  文孝帝生性多疑不假,他被先皇看中封為太子,自然是的有手腕睿智的人,否則端磊又怎麼會輔導他?

  但為君者,也怕底下的臣子功高震主,而今墨染這番話,把所有的功勞都推給了文孝帝,沒有一個帝皇,不喜歡這樣的恭維,因為這恭維出自一個四歲孩子之口,若是成人,文孝帝還會保持幾分懷疑,但是誰會懷疑一個四歲孩子的用心和敬佩。

  是的,李墨染此時,還用敬畏和激動的眼神看著文孝帝,彷彿在說,你是我的偶像。

  口若懸河的孩子,此時好像喝了,伸出舌頭舔了舔乾燥的唇,冬天的京城本來就乾燥,他還一口氣說了那麼多話。

  他這樣兒,顧盼生輝,甚是可愛。

  噗嗤……帝皇低沉的笑聲響起:「小墨染,你拍馬屁的工夫倒是一流的。」文孝帝起身,走到李墨染面前,雙手捂了捂他的小臉:「怎麼那麼冷,衣裳穿少了?」

  「不是,墨染自小怕冷,一到冬天都不願意動了。」李墨染委屈的伸出手,烘上文孝帝的大手,「還是皇上的手熱。」

  「哈哈哈……原來小墨染是只懶惰的小貓兒啊。」

  「那也是只有福氣有貴氣的小貓兒,皇上得好生養著。」李墨染癟癟嘴。

  「那你倒是說說,朕要怎麼養?」

  「皇上方才答應墨染,如果墨染說的好,要給墨染賞賜的。」李墨染幾分得意幾分驕傲的討賞。

  「君無戲言,你說要什麼賞賜,就怕朕給的晚了,到了你那就成了賴皮的人了。」

  「前幾天瓊林宴上,墨染吃著皇宮裡的甜點很好吃,想著家裡的三個姐姐也是喜歡吃甜點的,皇上能派人做幾分甜點,待會兒給府裡的姐姐們送上去嗎?」李墨染做出小心翼翼的眼神。

  「就這些?」這孩子怎不討些好的東西?

  「還有,端哥哥也喜歡吃那個壽桃,我也喜歡吃那個金鑲餅。」

  「還有嗎?」不長進的孩子,都給他機會了,怎還是選擇吃的?

  「沒了。」

  「允了,小墨染啊,你心裡再想想,今日這賞賜,朕這裡先存著,他日等你想到了,再向朕來要。端卿,辛苦了。」說罷,帝皇離開了學堂。

  一出皇子學堂,文孝帝的臉色沉了下來,笑容也漸漸收斂了:「剛才小墨染的話,你怎麼看?」

  「小公子天真可愛,又聰明過人,比……比起學堂裡的那幾個伴讀,更是聰慧了許多。」全衡權衡著回答。

  「你該說比朕那兩個兒子還要聰慧。」

  「奴才不敢。」

  「只是,那孩子性格直接,而李家……」文孝帝對李家雖有忌諱,卻也不多,李家這一代只有李修和李靚兩姐弟,李靚夫家更是沒有背景,整體來說李家盤枝不亂。

  老國公年紀不大,李修為什麼這個年紀就繼承爵位?這也是文孝帝安排的,李修原是安國公世子,如果領兵打仗,有了功勞的話,以世子的身份很難賞賜實際上的東西,如果在封侯,一門兩侯,更是麻煩,所以文孝帝設局把老國公的爵位給了李修。

  再想起今日李墨染的表現,這孩子他日的前途肯定比父親和爺爺要好,但全在自己的手中,要怎樣發亮,就看自己怎麼掌控,不過在這之前:「全衡,去查宇文霆,小墨染提到民間傳宇文霆賢明在外,又和不少官員有走動,朕想看看是哪些官員跟他有往來。」

  不管再怎麼寵愛皇貴妃,不管再怎麼信任,文孝帝到底是帝皇,帝皇最忌諱拉幫結派。

  「奴才遵旨。」

  

  第37章 安傑鋒芒

  

  皇帝走了,端磊的課結束了,接著到了中午,要吃午飯了。

  太子和靜王還沒拿出便當,一道偏於陰柔的聲音傳來:「安國公府李公子哪位?」進來的是個十八九歲的太監,長得眉清目秀的,看他趾高氣昂的模樣,想必跟了好主子。

  大家準備拆便當的手停了。

  「這裡呢。」李墨染招手,別提多活潑。

  太監馬上討好的看著李墨染:「奴才小安子,封皇上的命令來給李公子送吃的了。」

  李墨染一聽,跪下準備接旨,卻被小安子扶住了:「皇上免小公子的禮了。……皇上賜公子欽點的點心,還有幾樣御膳房的小菜,奴才在外面等著,等公子吃好了,奴才再來收拾。」

  「謝謝安公公。」李墨染笑眼彎彎。

  「小公子客氣了。」說著,小安子又朝著趙元崇和趙元賢行了禮,然後走出學堂,在門口候著。

  趙元崇和趙元賢看著自己手裡多出來的便當,儘管是精緻的,但和皇上欽此的豪華午餐比起來,他們就寒酸的拿不出手了,兩人心裡又默默的添堵了。

  李墨染叫了端禮一起吃,又把皇上賜的點心分了下去:「太子哥哥、靜王哥哥、鄭哥哥、趙兄。」給太子和靜王是禮貌,給鄭暉年是因為這人在瓊林宴上也算相識一場,給趙元浩是因為方才也算結交一場,然後又給了狄儒。

  狄儒受寵若驚:「謝謝李公子。」

  「墨染敬佩狄大人耿直廉正。」李墨染解釋。

  「將來我會像爺爺一樣,做一名無愧於心、效忠朝廷的御史。」

  李墨染笑而不語,又來到呂秀文面前:「呂哥哥。」

  「謝謝。」呂秀文斯文接過。

  「余哥哥。」

  余世昌沒想到自己也有,他和這孩子不熟悉,甚至不認識,雖是武將出生,但家裡的教育從來沒有把文科放下,今日這孩子那一番話,的確令人另眼相待。再說他還只是七歲的,沒呂秀文那麼心思剔透,面對李墨染的示好,自然是高興的。「謝謝李公子。」

  墨染微笑,接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整個學堂十個人,唯獨少了謝安傑那一份。就算謝安傑不在意那糕點,但李墨染的行為無疑打了他的臉。袖口中的手握拳,謝安傑性格傲,十歲的年紀,心思是這些人中最成熟的。

  下午上武術課的時候,呂秀文挨著謝安傑走,兩人母親是手帕交,所以比一般人又親近了些。但謝安傑是個性格獨立,又話不多的人,而且有些孤僻。所以呂秀文平日裡也很少和他親近。

  「安傑哥可是和李小公子有過節?方才吃午飯的時候……」呂秀文欲言又止。

  謝安傑冷哼了一聲,語氣有幾分自負:「我謝家和李家私下從無交情,我一個嫡出的少爺,和他庶出的公子,怎會有過節?再說,四歲小娃而已。」

  謝安傑長相俊,俊中有幾分艷麗。和李墨染長大後的俊麗不同,他看上去過分陰沉,而李墨染少年郎,則是英姿颯爽。

  「這……安傑哥此言也是有理,但我瞧李小公子雖是庶出,文采的確不同凡響,又是老師關門弟子,今日早課上,他一番話雖然大膽,聽後卻令人茅塞頓開,古往今來,城被破是將領無用,從來沒人敢說,是帝皇昏庸,他的見解前無古人,卻又只是個四歲孩童。國公府門第好,他的前途,一片光明。」呂秀文對謝安傑方纔那番嫡庶的話有些看法,大召從來不實行長幼有序,既然如此,嫡庶的區別也就不大了,只是明面上好聽了點。

  「只是一塊糕點,倒是把你收買了。」謝安傑不屑。

  呂秀文自討沒趣,也就沒再開口。

  武術課,暖過身體之後,教的是拉弓射箭。太子這邊,太子拉弓吃力,別說把箭射準。狄儒骨子裡都透著文人的想法,不想學。趙元浩是標準的公子哥,勉強的拉開弓,箭卻射不遠。

  沒想到鄭暉年是個有蠻力的主,拉弓射箭,雖動作不標準,箭卻能射到靶子。

  靜王這邊,靜王文才武略都不俗,但此時年紀尚且小,力氣自然也不打,箭也射不到靶子上。

  呂秀文骨子裡跟狄儒一樣,有文人的傲氣,不願習武術。

  余世昌年紀雖小,卻不愧為有武學天賦,拉弓射箭,正中紅心。

  至於那謝安傑,在眾人心裡有點娘,昨日武術課的時候,累的坐一邊觀看。所以鄭暉年很驕傲,除了余世昌,他是最厲害的人。

  豈料今日輪到謝安傑的時候,謝安傑拉弓射箭,動作流利,以往隱藏的鋒芒,此刻揭露。

  余世昌一直被誇是武學奇才,見謝安傑那行頭,有些眼花,竟是讓他看呆了。謝安傑長相好,以往讓人覺得失了幾分陽剛氣,今日拉弓射箭,把那份不足給補上了,光芒四射。

  趙元賢也大吃一驚,相比於呂秀文的才子之名,余世昌的侯門世子,謝安傑孤僻沉默的性格,又是默默無名之輩,的確不討他喜歡,但方纔那表現,竟令人覺得驚艷。

  「謝公子動作熟練,射的又准,怕是從小就練了吧?」武師楊廣華,從四品武將。

  「嗯,娘親原是將門之後,但外公家一門男丁全都戰死沙場,娘親不想外公後繼無人,自幼讓人教安傑武術。」謝安傑一改往日的冷漠,乖巧道。

  呂秀文傻眼,忍不住懷疑,安傑哥變得太快了吧?

  狄儒臉色不變,他看不懂謝安傑那一套,想著中午李公子的糕點真好吃。

  趙元浩只是挑眉,笑而不語。

  鄭暉年憤怒的握拳,他一定要做太子身邊第一伴讀,謝安傑算什麼?竟然搶他的風頭。鄭蠢二不淡定了。當他看到趙元崇也用欣賞的眼神看著謝安傑時,更加下定決心了,要把謝安傑比下來。

  

  第38章 撿到一人

  

  相比於武術課上眾人的較真,圖書閣裡倒是和諧溫馨的很。

  沈令言和李墨染一邊吃著點心,一邊看書討論,端禮今日跑步的時間加長了一炷香。

  「出自御膳房的點心,老夫有二十多年未曾吃到了,今日托你這小娃兒的福啊。」沈令言感歎,一時之間,竟有些恍惚。

  「先生客氣,先生才高八斗,若是願意入前堂,哪怕日日拿御膳房的點心來收買先生,皇上也是願意的。」李墨染這話,不算恭維。

  「娃兒不知,我是罪人,沒有資格入前堂。」而這罪一贖,已經二十多年了。

  李墨染不語,沈令言口中的罪,他不知道。但沈令言的才華卻是讓他佩服,沈令言跟端磊不同,端磊審時度勢,但沈令言善於發掘,比如昨日,一看端禮,就知道那是什麼貨色,也知道如何引導,這便是端磊,也不曾用心過的。

  端磊身份高,姿態也高了,可沈令言卻是讓人喜歡接近,端磊是他的老師,沈令言感覺像朋友。端磊拿老師的身份會試探他,可沈令言卻把他擺在相同的位置來跟他討論。

  將湯國史記看完,李墨染合上書問:「湯國初,唐氏、趙氏、宇文氏,聯手推翻了上一朝,後來唐氏又和趙氏結盟,對付宇文氏,宇文氏不敵,自刎於東越江,先生,我十分好奇,而今朝廷上的左相宇文霆,可是那時宇文家的後人?」

  「我只是個看書的,朝廷的事情一概不知,但娃兒這麼說起,我倒是有想法,若左相宇文霆是那日宇文家的後人,朝廷又怎麼可能用他?而他又怎敢頂著宇文的姓來入朝為官?」

  李墨染一聽,隨即笑了:「先生所言極是。」

  「娃兒今日問起這些,看來對那左相,很是在意。」

  李墨染笑而不語。眉宇卻皺起了幾分,只要能扳倒宇文家,任何一個機會,他都不會放過。但一己之力卻不夠。

  他只是個四歲娃兒,沒權沒人沒靠山。

  出國子監的時候,端禮上了李墨染的馬車:「我瞧著你下午總是游神,怎麼了?」

  「我想長大。」李墨染掀起馬車的窗簾,看著繁華熱鬧的街道上,人來人往,嘴角勾起一絲笑,能夠回來,真是好。

  但心又一痛。

  眉頭卻皺的更是緊了。

  突然,一雙手摸上他的眉頭,將他拉進懷裡,輕輕揉著:「墨染,你太聰明,我不知道你要什麼,喜歡什麼,你也不同我說,把我當小孩。但墨染,我長你四歲,是你哥哥,你不高興了,不痛快了,定要告訴我。上刀山下火海,我定不讓人欺負你。

  赤子誓言,字字珍貴。

  墨染這會兒真笑了:「好。」這等待祈求快些長大的歲月裡,還有這人陪著,真好。

  兄弟倆正情意綿綿時,馬車猛然停下,李墨染沒坐穩向前衝了去,端禮趕忙抱住他,自己墊底了。

  但也好在馬車裡鋪了毯子,摔不疼他。

  「怎麼回事?」墨染問。

  「少爺,前方突然闖出一人,不曉得馬有沒有撞上,奴才下去瞧瞧。」

  「嗯。」

  過了一會兒,車伕又道:「少年,這人倒在車前了,該怎麼辦?」

  李墨染走出馬車,馬車有些高,元寶把他抱了下去。「少爺,應該不是咱們的馬撞上的,這馬兒如果撞上,人都撞飛了。」元寶嘀咕。

  躺在地上的人看似十五六歲,衣服到不破舊,只是髒兮兮的,披頭散髮的樣子也看不清他的長相。

  這邊出了事情,又在喧嘩的街道上,來看熱鬧的人自然多了。

  李墨染權衡了一下:「元寶,你抱他上馬車,再去請大夫。」接著又看向端禮,「端大哥,救人要緊,我先回府,就不送你去端府了。」

  「沒事兒,那我自己個兒跑回去了,你當心點,明兒再告訴我事情。」

  「好。」

  

  第39章 終於獨立

  

  回到安國公府,李墨染才下馬車,下人便通知夫人找。安國公府四年來只有這麼一個少年,不管是庶出還是嫡出,至少養在嫡母身邊,整個府上沒人不疼的。

  今兒中午皇恩浩蕩,帝皇的賞賜整條街都看到了。

  墨染來到楊氏的院子,眼下快到十二月了,院子裡的花草樹木已經蕭條,冬天,真讓人喜歡不起來。

  「少爺來了。」下人們的聲音響起。

  這不,李墨染才沒走到楊氏的閨房門口,就被衝出來的三個女娃給挽住了手臂。門口的下人掀起厚厚的棉門簾,屋內便一股熱氣撲來。

  李墨染一路走來已經凍著的臉,覺得一陣刺痛。

  「是不是凍著了?」楊氏今天格外的慈愛,她把李墨染拉進懷裡,雖然往常也是如此,但今天眼神更加溫柔。她沾了些固體的羊羔油,抹在李墨染的臉上,「好些了?」

  羊羔油若是在一般富貴人家,也是省著點用的,跟昂貴的胭脂一樣,這玩意兒有價無貨,但是確是裴州產的,作為裴州刺史的女兒,楊氏對這玩意從來都不缺。

  「感覺好些了。」李墨染靠在楊氏的懷裡,撒嬌著討好。

  「你這孩子。」楊氏笑著摸摸李墨染的頭。

  桌子上放著女紅,是三個姐姐做的,手藝不怎麼樣,許是年紀還小。還有一些糕點,李墨染知道,是中午皇上賞賜的。

  「弟弟,中午皇上賜的糕點可好吃了,你也吃一塊。」三姐姐拿起一塊,遞給李墨染,她挨著李墨染最近。

  李墨染搖搖頭,黑中帶褐的眸子看著三姐姐:「我中午吃的飽飽的,姐姐們自個兒吃。」

  「中午傳旨的公公說,這是墨染討皇上的喜歡,特意向皇上要的賞賜,可是我們家四公子做了什麼事情?」

  「皇上誇我聰明。」李墨染將今早課堂上的事情說了一遍,「姐姐們沒吃過宮裡的點心,所以我就向皇上討了,可是兒子做錯了?」未了,又顫顫的問了一句。

  「不,你有心了。」楊氏閉上眼,深深的呼吸了一下。這個孩子,自己一手養著,四個孩子,她從來一視同仁,甚至有多餘的羊羔毛,她還是先給這個孩子做了短靴。

  關心和疼愛不假,倒有一半也是門面上的,今日的事情教她感動,不是親生的兒子雖然有些遺憾,但無妨,就算以後這孩子長大,和她的親暱不在,可他如此懂事孝順,也不會叫自己以後在府裡難堪。

  更何況,她父家還有整個裴州。

  多年來的心結,慢慢打開了,楊氏此刻,心裡有著驕傲,這是她一手帶大的孩子啊,女兒懂事,兒子孝順,夫妻相敬恩愛,人生也不過如此。

  出嫁前,她求的不正是如此嗎?

  「墨染,今早你提起,想要一個自己的院子,要試著獨立,娘親變讓人把景嵐院收拾了,裡面火爐子已經點起,地龍也開了,待墨染搬東西進去便可。」

  「當真,那我馬上搬過去。」這才是李墨染最想要的,不過,眼珠子一轉,「娘親可有禮物來慶祝孩兒的喬遷之喜。」

  「這……」楊氏一陣驚訝,隨後笑的合不攏嘴,「你且說說,需要什麼?」

  「恩……要紅包。」

  「貪錢的小鬼。」楊氏差宮娘馬上備了紅包,「一百兩銀票,夠了嗎?」

  「夠了。」李墨染趕緊藏進兜裡,「那孩兒命人去搬東西了,姐姐們可要一起去看看?」

  大姐姐巧笑道:「稍後再來。」

  待李墨染離開之後,大姐姐趕緊拉著二姐姐三姐姐說:「我等也給弟弟備些禮物,他似乎喜歡著呢。」

  「好。」

  「也備銀子嗎?」

  三個女娃娃拉手向楊氏告辭,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著他們相繼離開的身影,楊氏輕笑著搖了搖頭。

  「夫人。」宮娘上前扶著她。

  「若能求得自己的兒子便是好,求不來,我便也不強求了。」楊氏來到門口,看著孩子們越走越遠的身影。

  「夫人心寬,奴婢看少爺也是孝順的主。」

  李墨染首先去了老國公的院子,元寶請來的大夫還在給那個昏迷的少年看病。「怎麼樣?」

  「少爺。」下人行禮。

  「李少爺。」大夫蹙眉,「此人是餓暈的,外傷無大礙,便是心肺有鬱結,若是心事不放下,他日必會致命,我且去開幾服補身子的藥。」

  「有勞,呂嬤嬤,送大夫。」

  「是。」呂嬤嬤送大夫出去,又把藥錢給付了。

  「元寶,你在這裡看著,若是醒來了,就來景嵐院告訴我。」

  「是,少爺。」

  李墨染走出房間,和迎面回來的呂嬤嬤碰上:「嬤嬤。」李墨染又叫住了她,「娘親把景嵐院空了出來,稍後我便會搬過去。」

  「可有要奴婢幫忙的地方?」呂嬤嬤恭敬道。

  「你且差人來幫我搬東西。」李墨染沒什麼東西,他跟同齡的孩子不同,連樣玩具也沒,所謂的搬東西,也不過是幾箱衣服。

  衣服的確是多,從小到大,除了楊氏親手縫的衣服,剩下的便是裁縫師做的,不管哪一樣,都是精心別緻的。

  整整三箱的衣服,在呂嬤嬤的吩咐下,浩浩蕩蕩的搬去了景嵐院。

  原本李墨染只有四個婢女,兩個小廝,現在他有了自己的院子,楊氏又派了兩個丫環,八個小廝、一個嬤嬤、一個管家過來。

  整個院子有十八個人。

  李墨染的兩個小廝,一個叫元寶、一個叫財寶。四個婢女,叫春梅、夏蘭、秋菊、冬竹。這個六個人,跟上輩子一樣,上輩子他養在楊氏身邊,首先伺候自己的,也是這六個人,後來自己嫁了趙元崇,他們便一起過去了。

  再後來趙元賢奪儲成功,他心灰意冷,便遣散了四婢,元寶和財寶怎麼也不肯走。那個時候的李墨染張揚驕縱,但鮮少有人知道,他很護短,對自己人,哪怕是下人,也是極好的。元寶和財寶從小照看著李墨染長大,不管如何,都要跟著自家的少爺。

  無家可歸的李墨染,去了趙元賢的那個院子。

  而後院子裡,又多了一個藥童。

  李墨染回過神來,再看新來的八個下人,不是從前的那些人,這輩子自己獨立早,那些個下人這會兒還沒進安國公府。

  春梅把棉坐墊鋪上,又扶著自家的少爺坐下:「爾等都是娘親院子裡的人,彼此於我都熟悉,我也省了很多心,便長話短話,把我這裡的規矩講一講。」從小呵護在眾人手心裡的公子,又是嬌養著長大的,李墨染即便是個孩子,清脆稚嫩的聲音裡,也能透出世家子弟的威嚴。「內院不許人進來,我只留身邊四大丫鬟和元寶財寶伺候著,其他的事情交給嬤嬤和管家分配,內院的主事交給春梅。」四大丫鬟中,春梅年紀最大,今年十四,但性格穩重。府內的丫環都是賣身,到了二十五歲便可自由婚嫁。

  「是。」

  「弟弟。」過了一會兒,四婢開始整理墨染的衣服,三位姐姐也拿著她們的禮物進來了。

  

  第40章 試探李修

  

  「姐姐怎麼來了?」李墨染雖然邀請了她們,但也只是客氣,他可不想真的陪三個丫頭玩。

  已經七歲的大姐開口:「自然是來慶祝弟弟的喬遷之喜。」雖然毛丫頭,但七歲已經足夠懂事。

  「當真?」李墨染眼睛一亮,「姐姐們要給弟弟什麼禮物?」

  「我跟你二姐三姐方才想了,女兒家的東西弟弟自然不喜愛,那這件東西,弟弟可是喜歡?」大姐姐從小腰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一顆魚眼那麼大的珠子,成瑩白色,咋看之下瞧不出它的特別,只是見它發著美妙的光芒,光芒很暗。

  而李墨染知道那是什麼?

  「喜歡。」李墨染接過,並好奇道,「姐姐怎會有這個東西?」

  「外公所贈,我同二位妹妹一人一顆。弟弟,這可是姐姐最喜歡的珠子。」

  李墨染甜甜一笑:「謝謝姐姐,待墨染長大,尋再好的寶物送給姐姐。」

  「嗯。」

  二姐三姐也把手中的珠子交給李墨染。三姐眼珠子轉了轉:「弟弟,姐姐喜歡吃糕點。」

  李墨染噗嗤笑出聲:「姐姐是個貪吃鬼。」

  「弟弟。」三姐姐臉紅了。

  「弟弟,你要好好讀書,咱李家就你一個男孩兒,姐姐也想讀書,可惜女子無才便是德。」二姐姐比三姐姐懂事些。

  李墨染把玩著手中的三顆珠子,心裡其實已起了驚濤駭浪。若非看了湯國史書,他自己不懂這是何物,可是……這前朝的珠子怎麼會出自裴州刺史的手中?「姐姐若是喜歡,我每日放學後抽出半個時辰,來教姐姐,如何?」

  「當真?」二姐姐眼睛一亮。

  「當真。」

  「那便謝謝弟弟。」二姐姐高興了。她這般富貴家的女子,家裡雖然會請夫子,但念的是三從四德和女戒。哪裡像國子監裡唸書那麼暢快。

  過了一會兒,下人來傳話,安國公回來了,李墨染便帶著三位姐姐去主廳用膳。

  安國公和楊氏已入座。楊氏看著四個孩子牽手進來,心裡很是滿意。饒是安國公,對李墨染心情複雜,看到這般情況,也有些動容。

  四人入座,按照次序,李墨染坐在楊氏身邊,接下來是三位姐姐,照著年齡來。本來長子該在父親身邊,但李墨染尚且年幼,坐在母親身邊也算合理。

  「這些糕點都是中午賞賜的,部分孩子們已經吃了,留了這些晚上讓老爺嘗嘗。」楊氏親手給李墨染盛了一小碗湯。

  「皇上賞賜?皇上何故賞賜糕點?」安國公疑惑。

  「墨染講給你父親聽聽。」

  「是。」李墨染抬起一張天真的臉看著安國公道,「今早皇上來學堂考題,我等都回答了,皇上誇我回答的好,說要給我賞賜,我念著瓊林宴上的糕點好吃,姐姐們又沒機會吃到,便向皇上要了這個賞賜。」

  「這……」安國公微愣,這等賞賜也能討?

  見安國公愣著,李墨染有些怯怯的問:「父親,孩兒做錯了嗎?那往後孩兒不敢要了。」

  「不不不,你這何賞賜要的好。」要些吃的,會讓皇上覺得墨染也不過是個孩子,會放下戒心。「但在學堂裡也不能露出太多的鋒芒,有太子和靜王在,你必須要懂得謙讓,他們是君,我們是臣,明白嗎?」

  「孩兒記下了。」不過,「父親,太子是君,靜王又怎麼會是君了?」這是試探。

  安國公李修不是個強勢的人,雖然是武將,也立過戰功,但戰功不顯赫。而且此人野心不大,膽識也不高。李墨染想要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開始,跟靜王勾上的。

  大姐姐嫁給靜王的時候,他該想到靜王在朝廷的勢力,那麼李修求的,又是什麼?

  

  第41章 名將之後

  

  李修沒想到李墨染會問出這種話,但朝廷大事,派系複雜,他又怎能跟四歲的李墨染說,就算他是個神通,可到底也才四歲。

  「靜王是皇子,於我們而言也是君,墨染,你還是孩子,該懂的以後自然會懂。」

  「是,孩兒記下了。」

  吃了晚飯,元寶在外面候著,說是那個少年醒了。李墨染便不久留,馬上離開了。李墨染帶回一個受傷的少年這件事,楊氏自然是知道的,府上還沒有能瞞過她的事情,再說李墨染才四歲。

  但楊氏也沒插手,墨染的馬車撞倒了對方,墨染把對方接回府上養傷,也在情理之中,至於少年是好是壞,總有人會告訴她,所以對於墨染這次的事情,楊氏舉得自己的教育是非常成功的,懂事又禮貌的孩子,她在這京城,可所謂是第一夫人,不是因為她丈夫是安國公,而是因為她教養了一個這麼聰明的兒子。

  來到老安國公的院子,那個昏迷醒來的少年已經喝了藥,正坐在床上。見下人掀開了棉門簾,走進一個穿著華貴的孩子,少年有些意外。

  「少爺。」在屋內照看著他的下人行了禮。

  原來是這個孩子救了他,少年有些意外,趕忙下床:「多謝小少爺救命之恩。」

  「你身體欠安,不必客氣,快些回床上躺著。」小小孩童,步伐沉穩,脆嫩的聲音更是底氣穩重。

  讓少年有些意外。

  可意外間,孩童已經來到他面前,元寶把他扶到了床上。他抬頭,把近在眼前的孩童看的一清二楚,是個粉雕玉琢的孩子,一雙明亮的眼睛顧盼生輝,看似通通,卻又讓人看不清。

  在少年打量墨染的時候,墨染也在打量他,雖然滿身狼狽,頭髮也亂糟糟的,但臉卻已經能看得清,一張四四方方很剛硬的臉,雖然青澀的少年志氣為脫,但已有經歷過倉上的沉穩。

  舉止有禮,可見是識字的,但又不似一般書生那麼儒氣,可見不似文人。

  在這個孩童面前,未子承險些不敢正視。「謝小公子搭救之恩,敢問府上是哪裡?」下人守禮,態度恭敬,這裡應該是非富即貴的人家。

  「安國公李府,我乃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

  「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的李墨染?」李墨染之名,未子承已然聽過。今日得見,名不虛傳,哪怕他只是個四歲的孩童。

  「不過因老師的面子,大家誇大其詞了。」李墨染坐到床邊,「敢問大哥怎麼稱呼?」

  未子承沉默了。他滿身仇恨來到京城,只求為未家洗刷冤屈,然這滿街是天潢貴胄的京城,卻沒有一人可幫他。

  再抬眼,看著眼前四歲孩童。

  「元寶,爾等出去,不許人靠近。」未子承滿眼睛都是話,卻無聲說出口,這樣的人,有秘密。

  「是。」元寶退下,守在門口。

  「你若有秘密,可以守著,但如此謹慎,可見這秘密非同一般。再聽你口音,又不是本地的,我曾經聽過岳州人的口音,跟你類似,卻不是記得太清楚。大哥可是來自岳州?」

  未子承眼神微閃。

  「也罷,你且安心住著,墨染先去歇息了。」李墨染跳下床。

  「小公子留步。」未子承心一急,他報仇心切,卻求助無門,雖然謹慎有餘,可到底也年輕,「在下未子承,的確來自岳州。」

  「北嶽名將未不肖,你可認得?」

  未不肖,再次聽到這個名字,未子承淚流滿面:「世人都說未不肖通敵賣國,在小公子眼裡,他還算是個名將嗎?」

  聽他如此氣氛,李墨染已料得此人跟未不肖關係匪淺,說到北嶽名將未不肖,李墨染突然想起,他二姐姐當年嫁的人,不正是忠岳侯世子嗎?心一動,忠岳侯岳磊是什麼時候封侯的他已經沒印象,他有印象的時候,已經南北兩岳已經合併,岳州是岳磊的地盤,手中握有五萬兵馬,抵抗胡人。

  「自然是,如果未不肖想要通敵賣國,胡人早就攻下岳州,何必等朝廷發現他通敵?」

  「哈哈哈……」未子承嘲笑,「一個四歲孩童都知道的道理,奈何整個大召國的朝廷卻無人懂。我是未不肖獨子,三年前,朝廷以通敵叛國的罪名抄了未家,滿門抄斬。父親旗下一將領以假亂真,把我救了出去。北嶽未不肖、南嶽岳磊,膽肝相照生死與共的兄弟,我被救出之後,便去找岳磊,豈料發現岳磊有端倪,家父通敵叛國的罪名,岳磊也有參與。後來朝廷下旨,南北兩岳合併,岳磊被封忠岳侯,我才恍然大悟,也許,害死我父親的兇手,岳磊也是其中之一。

  於是這三年來,我一直在監視岳磊,發現他當真同胡人有往來,但是我本事不夠,無法接近岳磊,我未家滅門之仇未報,父親的冤屈還沒洗刷,在沒有十層的把握之前,我不能涉險。我在一個月前來到京城,想尋個可以依靠的地方……」卻餓昏在街上,這種話,他羞恥於口,「小公子,你說,在下該怎麼辦?」

  

  第42章 春獵比賽

  

  咻……拉弓、射箭,斯文且稚氣的臉上,此刻滿面的冷峻,總是含笑略帶幾分懦弱的雙眸,此刻凌厲逼人。

  眸下高挺的鼻樑,往下是微微彎起的嘴角。

  「殿下射術精湛,若是再大些力氣的話,便是更加了不起了。」十歲少年,雖然說著讚揚的話,臉上卻是沒有表情。

  「不急,本宮還年輕。」趙元崇把弓箭交給他,又從他手上接過毛巾。再看前方,箭靶子上的紅心,幾乎被射穿。

  靜夜下,這射術出自六歲孩童之手,令人難以相信,可是驚訝於箭下毫不隱藏的霸氣。

  「殿下說的是。」

  「龍一,叫上龍二龍三,咱們去場子裡練練。」

  「遵命。」那面無表情的少年,叫龍一,是名死士,不只是他,連帶著龍二龍三,說好聽點,叫暗衛,從小培養的暗衛,是林太后命人從不同地方收養的小孩,有孤兒、乞丐等等都是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少爺。」迎面走來一名青年,行了個簡單的禮。「這是內侍省今日行動的資料。」

  趙元崇接過:「父皇竟然去調查了宇文霆。」

  「是。」

  趙元崇微笑,墨染弟弟今日學堂裡這番話,說的他幾乎想拍掌。僅僅四歲的孩子,真是太聰明了:「繼續盯緊……安國公府也不要落下,好好保護李公子。」

  「遵命。」青年身影即刻消失。

  趙元崇說的場子,是個練武場,裡面有很多工具,趙元崇經常在這裡跟比他大的暗衛打。從他還是個會爬的娃娃開始,林太后就這麼教他。

  趙元崇知道,自己必須勇敢、必須隱忍,在沒有足夠的能力之前,他無法為母后報仇。

  難產?真是可怕的笑話。

  這個隱秘的地方,是在太后的寢宮之下,又連著林家祖宅,林家雖然已經遷移到東南,為了抵抗南蠻,但是作為開國元老之一,他的祖宅在京城是不會變的。

  祖宅裡的僕人也依舊在,但其實在不知不覺中,那些僕人早已換掉,換上的那些人,都是林家的心腹,這個看似沒人會關注的林家老祖,便是太子情報最核心的巢。

  趙元崇活動了筋骨,一身的痛快,帶著滿身的汗水,從密道裡回到了太后的寢宮。從密道裡出來,太后正在他的房裡。

  看著孫兒小小年紀,有著不同年齡的毅力,林太后很安慰:「已命人備好熱水,就等著子初回來。」

  「皇祖母辛苦了。」因他經常要去習武,所以林太后都會在他屋內等著,萬一有個不注意的進來,發現太子不在房內,可是會鬧開的。趙元崇脫了衣服,跳進浴桶裡,白白嫩嫩的身子有幾處淤青,看的林太后心疼。

  「皇祖母,方才林齊得來的消息,父皇竟然派了內侍省去暗中查了宇文霆。」

  「哦?你父皇忌諱林家,又忌諱功在朝廷的所有世襲家族,又防備藩王,所以他親自提拔了宇文霆,宇文霆原只是個沒有勢力的文官,憑皇貴妃一步登天,又在暗中培養自己的勢力,為的就是拿宇文霆來牽制世襲家族,子初,你父皇的確是個聰明的,他既給宇文霆足夠高的位置,足夠大的權利,卻也不全信。倒是今日怎麼就派內侍省去查了宇文霆?你是怎麼留意道的?」這一點,林太后有幾分好奇。

  於是,趙元崇把今日學堂裡的事情又說了一遍:「當墨染說出民間傳宇文大人賢明在外,和各部門大人經常走動,又是團結的時候,孫兒便知道,父皇多疑的毛病又要犯了。」

  「聽你這麼一說,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的確是個不可思議的。」聰明到不掩飾,卻能很好的保護自己的孩子。

  「孫兒也覺得,孫兒喜歡著呢,待他長大,孫兒還得想法子好好收買他才行。」

  林太后輕笑:「皇祖母給你塗上散血的藥膏。」為他身上的淤青。

  「謝謝皇祖母。」趙元崇起身,擦乾自己,又穿上褻衣,然後躺到躺椅上,讓林太后上藥,「皇祖母,總有一天,我要宇文家族全族陪葬,祭我母后在天之靈。」

  安國公府。

  李墨染的腳步停下了,因為未子承的話。

  「你現在動不了岳磊,而且你以為背後無人的話,岳磊當時一個小小的南嶽武將,敢陷害未將軍嗎?」不管未子肖的死是不是冤枉的,反正岳磊在上輩子也是趙元賢一派,但凡危險到趙元崇的人,他一個不留。

  「這個……」未子承沒想過李墨染竟然說的是這句話,他不傻,也足夠謹慎,但以為是朝廷腐敗,有眼無珠,卻沒想過父親的冤屈不只是岳磊貪權,也有可能是朝廷內有人故意設計,那會是誰?皇上?

  「不會是最上面那個。」這句話,李墨染說的斬釘截鐵。上輩子,就算文孝帝對武將再懷疑,卻也沒動過。武將不只是功在身,任何有腦子的帝皇都知道,守護邊關有多麼重要,所以文孝帝不會陷害未不肖,那麼會是誰呢?

  難道是宇文霆?如果是宇文霆,他又為什麼要這麼做?聽未子承所言,岳磊和胡人有聯繫,如果岳磊是宇文霆的人,那麼可不可以懷疑宇文霆和胡人有聯繫?

  李墨染內心思緒萬千,面上卻平平靜靜,如果真是這樣,他似乎……也許……可以把宇文霆提早幹掉。

  未子承驚訝於李墨染的這句話,又見這個小公子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未子承有些疑惑。

  「未子承,我可以幫你報仇,但不是現在,換你的忠心,如何?」李墨染嘴角泛起笑,驕傲的看著未子承。

  這絕對不是一個四歲的孩子敢說的話。

  「我敢說,整個大召國,你找不到第二個人會幫你報仇。」也許會有第二個,但那個人在深宮裡,他接觸不到,「你放心,我要你的忠心,並不是要你為奴為僕,我教你習武,待到我願望實現,便放你自由,十五年足夠。」

  「若能為未家報仇,縱使為奴為僕,未子承絕無半句怨言。」

  「如此甚好,你今日暫且睡在這裡,明日搬去我的院子。」

  翌日去國子監的時候,李墨染心裡是爽歪歪的,因天空下著細雨,端磊就不用跑步,和李墨染坐在馬車裡:「墨染,你笑什麼?」

  「我從昨日開始便獨立了,有了自己院子,今晚你隨我去看看,去我的院子裡住上幾天,我給你留了房間。」

  「當真?再好不過了。」端禮笑的沒差流口水了。

  當兩人到國子監學堂的時候,眾人已經在了。李墨染和端禮也不覺得尷尬,兩人堂而皇之的走進去。

  「李墨染。」鄭暉年小夥伴走到他的旁邊,把一個小盒子放到他的書桌上,「這是回禮,多謝你昨天中午的糕點。」這是鄭夫人叫鄭暉年帶來的。

  鄭暉年昨天回家,心情糟糕極了,那個他最看不起的謝安傑,竟然拉弓射箭,被他搶風頭了。一整晚,這個蠢二都沒睡著,結果到了早上,黑眼圈可嚴重了。

  「謝謝鄭哥哥。」李墨染快樂的收下。

  有了鄭暉年的行動,昨天吃過李墨染糕點的其他人,也都行動了,比如趙元浩、呂秀文、狄儒、余世昌,可見一點,這些人回家,把昨天的事情都告訴了家長。

  那麼,皇上賜下糕點這件事,恐怕已經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了。

  趙元崇也沒有例外,把糕點送到了李墨染的面前。

  李墨染眨了眨眼睛,微笑的看著他:「今日大家都送了糕點,我吃不完了。」

  「帶回家給府上姐姐吃,是昨日你吃的最多的那幾樣糕點。」

  「啊?」李墨染意外,他有留意到?趕忙把盒子打開,裡面放著的是脆蝦餅、芙蓉蔬還有幾樣,但都不是甜的。李墨染其實喜歡吃鹹的點心,上輩子喝藥多了,蜜餞甜食也含的多了,這輩子,他不喜歡吃甜食了。

  脆蝦餅是用蝦肉混合著米飯做的,把蝦肉炒熟、把米飯吵酥,雖是油炒卻沒有油漬,上輩子他也極喜歡的,趙元崇每餐都會吩咐御廚準備,卻沒想過這輩子的趙元崇,竟然也準備了。

  眼神閃了閃,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趙元崇回到座位上。

  趙元賢沉默,今日,他沒準備糕點。這些人的糕點,塞他的心。

  事實上,今日的朝堂特別安靜。李墨染天真無邪的那番話,的確已經傳遍了,至少朝廷裡,有身份站在這裡的,半數人已經知道了。

  說話的人大家都覺得童言無忌,但聽著的人卻心裡十分謹慎。

  「朕收到北戎王的信,我大召國和北戎一向友好,又締結兄弟之盟,定下每兩年一次的春獵比賽。而今次明年,北戎王說想要改變一下春獵的規則。」所謂春獵,便是一年之春的第一批打獵的時間。「往年都是兩邊派出最英勇的勇士,今年北戎王說,派出週歲十歲以下的小勇士,眾卿家以為如何?」

  

  第43章 朝堂爭吵

  

  「皇上,這多危險。」馬上有大臣提議。

  文孝帝看了眾人,又看向宇文霆:「左相以為如何?」

  「北戎和大召雖一向交好,但北戎乃是小國,小國尚且有如此膽識,我大召若是不允,豈不是怕了他們?」宇文霆回答。

  「右相以為如何?」文孝帝又問楊世慶。

  楊世慶出列:「微臣以為宇文大人所言極是,認同宇文大人的觀點。」

  「既然如此,那麼便按照兩位相爺的意思,鍛煉和培養小一輩的能力至關重要,可朕現在想的是,該派出哪十個人?」文孝帝問。

  「安國公世子文才武略,該是第一人。」刑部尚書呂樺道。

  「呂大人言之有理,太子伴讀鄭暉年,力氣極大,據說射術不錯,該當第二人。」工部尚書謝君豪道。

  今日能站在朝堂上的,都不是傻瓜,兩位的子嗣都是靜王的伴讀,而今開口便是安國公公子和鄭暉年,鄭暉年是太子侍讀,而安國公公子昨日在學堂上的那番話,早已傳到有心人的耳朵裡。

  所以呂樺和謝君豪衝著那兩位去,分明是宇文霆的意思,誰人不清楚?

  也有官員心想,宇文霆貴為左相,竟然跟個四歲的孩子計較,太不知所謂,但官微言輕,也只能在心裡想想。

  安國公李修第一個站出來反對:「皇上,能為國擔當是我兒之幸,然墨染才四歲,就算到明年春獵,也才五歲,不足以擔此重任。」哪怕這個兒子不是親生的,可四年的親情不假,就算他宇文霆貴為左相又怎樣?李家功名顯赫,李家的孩子,輪得到他宇文霆來欺負?

  所以李修相當不高興。

  如果他兒子有八九歲,今日呂樺提議,他不會說半個字,但才四歲,這分明是想要他兒子去送死,不管是不是親生的,但都是他兒子,老子還在這呢?這不是欺負人嗎?

  李家的富貴是從戰場上打下來的,從來不靠他宇文霆,李家祖宗上戰場的時候,他宇文霆不知道還在哪裡,今日呂樺打狗還得看主人,這打臉的話說出來,便是和李家結了怨。

  李修從來不是善男,就算他功名不高,老國公的臉,是連文孝帝也不會打的,先皇伴讀,老國公乃其一,端磊乃其二,沈令言乃其三。

  這些不知所謂的官員,忘的太快。

  再者,今日呂樺明著幫宇文霆的話,便也是生生把李修推到了太子那邊。

  前生今生,已然不同。

  「安國公所言極是。」大理寺卿鄭探出列,「我兒既身在大召,為國效力自當應該,然安國公府上李公子年紀太小,實在不宜上春獵。呂大人此番話,莫是別有用心?」

  太特麼欺負人了,鄭探不能自己的兒子辯解,卻能跟李修站同一陣線,他兒子是太子伴讀,今日呂樺欺負李家,謝君豪欺負到他鄭家頭上,不用說,陣線已劃分,派系已成立。

  他日朝廷,兩派鮮明。

  鄭探可不是吃素的。

  「鄭大人不要血口噴人,李公子文采滔天,自小又跟老國公習武,這文才武略自當了得。」呂樺四斤八兩道。

  「李公子而今才四歲,但不知呂大人是如何知曉他自小跟老國公習武。」

  「你……傳言便是如此。」

  「呂大人貴為朝廷重臣,傳言這種嚼舌根的話,也能拿來在朝堂上忽略皇上,鄭探自歎不如。」

  「鄭探,你敢?」

  「呂大人乃正二品,下官乃正三品,莫非大人想拿官級壓下品?天子腳下,朝堂之上,下官為國盡心,有何不敢?」鄭探身板挺直,光明磊落的問。鄭大人如此口才,怎麼就生了鄭蠢二呢?

  「鄭大人言之鑿鑿,本官甘拜下風。朝堂之上沒有品級,莫不是鄭大人嫌棄皇上給的品級太低?」呂樺反擊。

  「夠了。」文孝帝憤怒的站起,「朕不是浪費時間聽你們來吵架的。一個個只曉得推薦別人的兒子,自己的兒子就那麼怕死?」

  百官垂頭。

  「既然爾等都算計別人,今日朕來擬定名單,把你們的算計都藏心裡去。太子加其下三名伴讀、靜王加其下三名伴讀,你們一個都別想跑。至於其他兩人,待朕再想想,退朝。」

  退朝之後,一片肅靜。得不償失的事情,太讓人笑話。

  鄭探看也不看呂樺,拂袖而去,倒是李修追了上去:「鄭大人留步。」

  「國公。」鄭探客氣回禮。

  兩人有說有笑的一同離開。

  「相爺。」

  「相爺。」

  呂樺和謝君豪在宇文霆兩邊。

  「別沉著臉,這件事老夫早有打算。」他早就得到消息,今日帝皇朝堂上的提議,也在他的算計之內,所以才昨晚通知呂樺和謝君豪,讓他們出來拉上李修和鄭探的兒子當墊腳石。

  帝皇今早的反應也在他的算計之內。

  「那麼相爺的計劃是?」呂樺問。

  「野獸總歸是野獸。」宇文霆留下這樣一句話。

  「相爺是想在春獵的時候……」呂樺大吃一驚。

  「本相什麼都不想。」

  「下官糊塗。」

  

  第44章 元崇使壞

  

  崇政殿上的事情,學堂裡的學生們自然不知。

  因今日下雨,下午的武術課自然是不能上了,結束了上午的文課,李墨染便準備回家了,端禮就像他的小尾巴。

  學堂的門檻有些高,李墨染走至門口的時候,謝安傑也湊巧到了。因上輩子的關係,李墨染對此人很不喜。

  因昨日中午糕點的事情,謝安傑對李墨染也不喜。於是,誰也不願意讓誰。墨染的力氣不如謝安傑,若是爭,當然爭不過他,然卻在此時,謝安傑讓了他。

  當墨染要伸出腳踏出門檻的時候,謝安傑突然伸腳去絆了他一下。就算學堂裡的孩子都早熟,但也沒想到謝安傑有此心機,所以也沒注意到謝安傑的小動作。

  但是,謝安傑還沒絆倒李墨染,自己卻撲到在門檻上。

  撲通聲不小,引來其他人的注意。

  鄭暉年首先笑出聲:「謝公子,走路得看地上,這麼大年紀被絆倒,著實丟臉。」鄭蠢二,一直那麼蠢。

  「安傑兄。」呂秀文上前扶起他,「沒事吧?」這大冬天的,地上又硬,摔倒那真是挺疼的。

  「無恙。」謝安傑回頭,瞪了鄭暉年一眼,又看向趙元崇。他才不是被絆倒,是被人從後面推到的,而且力氣很大,可他身後站著的是太子。莫不是太子推了他?太子為什麼推他,難道?

  趙元崇邁出門口,一臉斯文微笑著開口:「謝公子的確應該注意門檻,本宮注意過,這門檻比一般門檻要高點,方才謝公子的右腳抬的不夠高,是本宮來不及提醒。」

  方纔,謝安傑是用右腳去絆的李墨染。

  想到此,謝安傑心底突地生出幾分寒意,這個軟弱無主見的太子,是在提醒他嗎?不,謝安傑覺得是自己多心。

  外面細雨朦朧,早就候了不少僕人,一個個撐起雨傘來接人。唯有李墨染和端禮兩兩相望。今日端禮坐自家的馬車去接了李墨染,因此沒有安國公府的馬車,但……「墨染弟弟,下人許是不知皇子學堂的路怎麼走。」

  端禮惆悵,真想跪下謝罪。

  李墨染白了他一眼,雖然雨中情也別有一番滋味,但這是冬天,淋雪都比淋雨強。突然,一隻手,牽住了李墨染。

  他的身旁,已站了一個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太子。

  崔眸,微笑,一如上輩子的俊雅。

  「我送你。」淡淡笑意,有幾分討好的意思。

  李墨染還來不及說話,鄭暉年已經拉住了端禮,隨口便罵道:「你讀書笨也就算了,雨天都不帶雨傘嘛?你家的下人是怎麼回事?是不是欺負你父母不在身邊?」

  雖是罵人,可句句關心。鄭蠢二,果然還是鄭蠢二,如此笨拙的關心,令人覺得心暖。

  端禮看了他一眼,甚是嫌棄。

  「走啦,我帶你。」鄭暉會拉著他,讓下人把雨傘打在兩人的身上。

  「墨染……」

  「端大哥且先行,太子會送墨染。」

  趙元崇揉住李墨染的肩膀,又把自己的披風敞開,裹住兩人。拿傘的是他的貼身太監英德,不怕自己淋濕了,也要護著兩位爺。

  「殿下真欺負人。」李墨染挽上了趙元崇的手,靠著他的肩頭。

  「哪裡?」趙元崇輕笑,「墨染弟弟莫要冤枉我。」

  「方纔殿下把謝安傑推倒了。」李墨染的聲音有幾分得意。

  趙元崇詫異,他都見到了?

  「太子就是欺負人。」這麼小就會欺負人,難怪長大了便做了偽君子,是偽君子,也是真君子。

  「我不欺負墨染弟弟……墨染弟弟的字是什麼?」想到每個人都叫他墨染,趙元崇此時卻想要獨一無二的那份稱呼。

  「殿下幫我取一個。」

  「我的字是子初……墨染俊麗如玉,便喚子玉如何?不好,都是子又要叫人做出文章了,雅之人如玉,之玉如何?」久久不見李墨染出聲,趙元崇轉過頭,卻剛碰上李墨染踮起腳尖,吻他的臉,結果,於他的唇,碰上了。

  蜻蜓點水般。

  趙元崇傻了。

  耳邊只想起那日墨染在鳳寧宮的話:不許調情。

  而今,這小娃兒,是在對自己調情嗎?不,更像是調侃……甚至是輕薄。

  「我很喜歡之玉這個字,這吻是賞你的。」

  僅僅是一愣,趙元崇很快恢復鎮定:「好。」但手,仍然摸了摸自己的臉龐,總覺得有些奇怪。

  到了門口,端禮在馬車上揮手,李墨染跑出雨傘,朝趙元崇揮手,而後被端禮拉上了馬車。趙元崇沒有走,看著他和端禮進了馬車,看著端禮雙手擋在他的頭上為他擋雨,突然覺得這個端禮……讓他心堵。

  安國公府。

  「端大哥……端大哥……」李墨染拉了拉端禮的袖子。

  「失禮……失禮……」端禮俊臉紅了,「墨染,這位姑娘是誰?長得真好看。」

  儘管端禮和李墨染熟悉,偶爾也會來安國公府,但每次來了也只去老國公的院子,從未和李墨染的幾位姐姐見過,而今李墨染拉了端禮一起吃午飯,便是和他的三位姐姐碰上了。

  「這是我大姐姐,李玫姿。那兩位是我二姐姐、三姐姐。」李墨染介紹,「這位是端太傅之孫,端禮。」

  「端公子有禮。」大姐姐抿著嘴笑,女兒家自然是喜歡別人誇他的,再說端禮長相端正,雙目有神,也是俊俏的少兒郎。

  「端公子有禮。」二姐姐也跟著行禮。

  「我看他是見到姐姐的美貌,看傻眼了。」三姐姐跟二姐姐雖然是雙胞胎,但性格更為活潑。

  「大小姐有禮。」端禮臉紅了,「二小姐、三小姐有禮。」

  「端公子是墨染的朋友,且把這府當端府一樣,別站著客氣。」楊氏笑著招呼,讓下人上菜。

  大姐姐長的像楊氏,秀麗聰慧,氣質溫婉中帶著幾分靈俏,端禮身邊儘是男僕,國子監裡也儘是男同窗,見到如此美妙的姑娘,即便對方還小,也讓端禮幾乎看癡了。

  吃好了午飯,李墨染拉著端磊告退:「娘親,孩兒回院子了。」

  「去吧。」

  

  第45章 父子聯手

  

  景嵐院。

  未子承,而今改名陳子魏。

  景嵐院非常的大,但房間太多墨染也用不上。所以昨晚上便讓人把其中三間打通,改成了練武房,而今三間雖然已經打通,但還沒裝修好。

  李墨染帶著端禮去看,陳子魏的身體本就無大礙,只是餓暈了而已。

  「介紹一下,端禮,我師兄。」端禮是端磊的孫子,輩分上算的上李墨染的師兄,「陳子魏,昨天暈倒的那個人,以後會留在我身邊,端大哥,他今年十三」

  「陳大哥,昨天看不出你長啥樣,今天看來乾淨多了,多多指教。」端禮是個爽朗樂天性的人,這種人很好相處。

  「端公子,昨天讓你們見笑了。」陳子魏是從戰場上出來的人,也不矯情。

  「等我把這裡改成練功房,你們倆就可以在這裡切磋了。」三間房間打通,算起來有七八十個平方,拿來當練功房的話的確很痛快。「這一塊加高半米為坐台,中間放張矮桌,放點點心。」

  「倒像是享受的。」端禮點點頭。

  「不管幹什麼,首先得保護好身體的健康。上輩子他沒有做到,心鬱積成病加上慢性中毒,這輩子不會了。

  晚膳前,李修回來了,陰沉著臉,看上去心情不好。李修長相剛硬,這樣的神情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今日兵部有人讓你氣受了?」楊氏讓孩子們坐下。

  李修想搖頭,但還是點頭了,自家夫人是個聰明的人,他不奉行朝堂之事不告內這套,於是把今日早朝的事情說了出來:「呂樺欺人太甚。」

  「這好端端的,李家和呂家並無計較的地方啊。」楊氏不解。

  「呂家是宇文霆一系的,呂秀文是靜王伴讀。呂樺突然在朝堂上這般說話,便是有人指使,父親,是那宇文霆嗎?」李墨染出聲問。

  李修沉默了一會兒:「宇文霆貴為左相,也太小性子了。就因為墨染昨天的那番話,計較的要算計到我李家的頭上了。我李家不管是靜王還是太子,都不沾邊,他宇文霆緊張什麼?」

  「父親,我昨日說了什麼?」李墨染假裝不知。

  「沒什麼,我兒切記,以後在學堂裡,於朝廷有關的事情,莫要再開口,必要時候,當個一問三不知便也是了。」李修不想打擊孩子,也不想這麼快讓孩子覺得前路茫茫。

  「是,孩兒記下了。父親,呂家可還有個與我年紀相仿的嫡二子?」李墨染又問。

  「這……」李修不清楚。

  「有,長你一歲。」楊氏對這些清楚。

  「父親,皇上不是說還有兩個名額暫定嗎?我李家的男兒不怕死,父親明日幫孩兒毛遂自薦,便也把呂家的嫡二子也薦上去。好讓他知道,算計別人家的孩子,總也要為自己的孩子積德。」李墨染脆嫩的嗓音中,帶著讓人肅然的冷意。

  李修沉思著:「這樣一來豈不是和呂家徹底鬧開了?」

  「父親怕什麼?呂樺朝堂上直接打李家的臉,難道就給父親面子了?還是父親覺得,李家和呂家還能稱兄道弟?」李墨染反問。

  「自然不可能。老子還沒死,他倒是算計起老子的兒子了。」李修這句話憤怒極了。

  李墨染一愣,上輩子的時候,李修待自己也是真心的好,就像現在這般,只是什麼時候,這種好變了。李墨染一直想不明白。

  是從大姐姐嫁給靜王開始嗎?

  大姐姐年長靜王一歲,卻嫁給了靜王,後來靜王又跟謝安傑參合在一起,如今想來,也許事情並不像表面那麼簡單。

  「父親,李家和呂家決裂,也就意味著李家和宇文霆決裂,和宇文霆決裂,就意味著不會站到靜王那邊,反之就是成為太子的支持者。」李墨染又從善如流的說了這麼一句。

  這層的關係李修當然也想過,他只是詫異於自己才四歲的兒子竟然會把事情看的那麼清楚。

  「這些個關係,你是怎麼知道?」李修問。

  「孩兒在端府唸書的時候,有時陳世慶陳爺爺會過來,他們以為孩兒小,會常在孩兒面前提起。」李墨染回答。

  「這麼說,右相和端太傅是和太子站一邊了?平日裡倒是沒看出來。」李修蹙眉。

  「這個孩兒不知,但父親,宇文家有皇貴妃,涉及到後宮,而且宇文姓也可大做文章。太子這邊林家功高震主也是不假,平日右相和端太傅從沒看出是不是站在太子那邊,但也許暗地裡是如此,父親想想,朝堂時,可曾聽見右相說過太子或者林家的半句不是?而且右相年紀大了,不出兩年端太傅便會來到前堂,到時頂替右相位置的又會是誰?左右兩相,豈容二虎?」

  「這個……」李修心裡駭浪滔天,沒想到一個四歲的孩子,竟看得如此清楚,或者說,真如墨染所言,端太傅和右相在他面前提了此事?

  如果右相和端太傅站在太子那邊……

  「父親,孩兒覺得,父親在朝廷的時候,不用站到靜王和太子那邊,而今跟著右相站邊,等太傅來到前堂,再跟太傅站邊就是了。孩兒是太傅的學生,父親跟太傅站邊,也是情理之中。」

  「好一個明哲保身,我兒聰明,就這麼定了。」李修高興,馬上命人加酒加菜。「咱跟呂家鬥,不跟靜王鬥,必要時順宇文霆幾句話,卻纏著呂家不放。我兒認為如何?」

  這不是塞的宇文霆和呂樺的心嗎?

  李墨染笑:「父親高見。」

  翌日早朝。

  「相爺看起來精神不錯。」李修眉開眼笑的跟宇文霆打招呼。

  「……」宇文霆心裡(⊙o⊙),但面上笑著回應,「國公昨晚睡的也很好啊。」

  李修又看到呂秀文走來:「呂大人早上好。」

  李修這話一出,別說宇文霆呂秀文,附近聽到他打招呼的所有官員,全都傻眼了。有官員心想,難道是安國公怕左相和呂大人聯手,所以討好了?

  「李大人早上好。」

  宇文霆和呂秀文當下,也是這麼認為的。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

  「皇上,微臣有事啟奏。」李修出列。

  「李愛卿何事啟奏?」

  「微臣昨晚回家想了一個晚上,雖墨染年紀小,但貴為大召國子民,在國家有需要之際,且不能以年小推卸責任,所以,微臣毛遂自薦,明年春獵算上我兒一份。」

  

  第46章 設計成功

  

  李修此言一出,整個朝堂鴉雀無聲,就連文孝帝亦然,他看中李墨染的聰慧,可從沒想過要他去冒險,作為國家未來要栽培的對象,文孝帝也不捨得放棄墨染。

  李修敢聽墨染的話自薦,也有原因,他仔細想過,皇上昨日定下的八名名單裡有太子靜王等人,如果當真有危險,虎毒不食子,皇上又怎麼會讓他們去冒險?所以肯定不會有危險,既然如此,順了他呂秀文的意,讓墨染去爭個臉也好。

  「李愛卿此言……」文孝帝挺矛盾的,這件事昨日已經過了,李修此刻站出來,不是堵他的心嗎?

  「請皇上不必為難,為人臣子,自當替皇上分憂艱難,算上臣兒一名,還差一名,臣也替皇上想好了。」

  「哦?愛卿想的是何人?」朕一點都不為難,你不毛遂自薦,朕反而痛快。文孝帝有苦說不出,他堂堂一國之君都如此提人家的兒子著想了,這當爹的怎麼就不為兒子著想呢?

  「刑部尚書呂大人三子呂秀武,今年五歲,長我兒一歲,也能當此重任。」李修微笑,心裡痛快。昨日呂樺塞他的心,今日輪到他塞呂樺的心了。

  「李修,你什麼意思?」呂樺怒了。顧不得在朝堂之上,一張臉沉的貼臉。

  今早李修跟他們打招呼,還以為是跟他們討好,原來還有後招。呂樺有一女兩子,長女和二三子年紀相差挺多,這二子和三子可是他好不容易盼來的。

  李修竟敢打他兒子的主意,他不會放過。

  「呂大人稍安勿躁,這是在朝堂之上,一切有皇上定奪。」御史台狄大人出列,狄儒之祖父。「況且,國公四公子李墨染才四歲,且有大義,呂大人家公子年長李公子一歲,也該有大無畏精神。」

  「狄大人大話說的好,而今這件事不是發生在狄大人的身上,當然不痛不癢,本官可是已經有一個兒子去了,再加一個,萬一出什麼事情,豈不是兩個兒子……」

  「呂大人好放肆。」狄大人哼了聲,「下官雖然沒有兒子去,但下官的孫子也去了。而且陛下英明,太子和靜王也在其中,呂大人方纔那番話,是什麼意思?」

  呂樺一驚,才想起這是在朝堂上,剛才緊急之下自己說了什麼。

  「陛下恕罪,微絕無他意。為國效忠哪怕捐軀也是微臣的榮幸。」他當真是被李修氣糊塗了,才說出那番話。

  「既然如此,那名次就這麼定了,退朝。」文孝帝最討厭這些人在崇政殿上吵架,一個個,都把他當什麼了?和事老嗎?

  「安國公,國公爺留步。」文孝帝身邊的安公公前來傳話,「皇上請國公爺御書房議事。」

  「謝公公。」

  「奴才不敢。」安公公在前面帶路,「李公子聰慧可愛,是國公爺之福。」這位安公公,便是之前給李墨染去皇子學堂送點心的那位,也是皇上身邊的貼身太監全衡的義子,全衡是忠於文孝帝的太監,掌管內侍省,可見這安公公的份量也有多重。

  而今安公公提起自己的兒子,李修心裡也有幾分明白,是咱們的皇上很看重自己的兒子了。

  「墨染年紀小不懂事,往後還忘安公公多多照拂。」李修話也說的好聽,扯下腰間的玉珮,塞進安公公的手中。

  「不敢不敢。」安公公推辭了幾下,又收下了。

  御書房。

  文孝帝已經換下龍袍,穿上常服在裡面等著。見李修進來,就免去了他的禮:「坐。」

  「微臣不敢。」

  「讓你坐,你就坐。」文孝帝這人,生性多疑是一點,但有些事情別人跟他客氣他也是覺得那人虛偽,這性格非常的矛盾。

  「謝皇上。」李修不敢不從。

  「李愛卿,昨日你既已拒呂樺的提議,又為何過了一晚上舊事重提,朕昨日也說的明白,餘下兩人朕自有想法。別跟朕饒圈子,說什麼為國效忠,朕不信這一套。」

  

  第47章 蠢二諷刺

  

  聽著文孝帝的話,李修連大氣也不敢喘。這偌大明亮的御書房,突然像極了天牢陰暗潮濕的死牢。

  眼前的帝皇,喜怒無常的脾性誰都知道,李修怕一句話沒說好,引來了殺身之禍。但又憶起李墨染的話,不要跟太子和靜王站邊,要站左相楊世慶的邊,也可以站端磊的邊。可李修壓根兒不知道,如果這個時候換了左相和端太傅,他們會怎麼回答。

  想來,不管自己怎麼回答,文孝帝都不會相信的,但如果是墨染童言無忌呢?

  「回皇上,是墨染的意思。」汗水已經濕透了李修的裡衣,他聲音幾乎要打顫,卻還是強忍著堅定著回答。

  「哦?」文孝帝瞇起了眼,的確,李修歪打正著了。不管李修怎麼回答,文孝帝都會懷疑有人在背後教唆他。但唯有李墨染這個四歲的孩子,文孝帝不會懷疑其另有目的。

  為何?誰他媽會去懷疑一個四歲的孩子有心機啊?他又不是吃飽了沒事做跟一個四歲的孩子比心機。

  「小墨染是怎麼說來著?」文孝帝有興趣了,摳指在書桌上敲著。

  「昨日微臣回去,心情欠佳,於是把呂尚書的事情告訴了夫人,墨染正靠在夫人的懷裡吃東西,也把臣的話聽了去。皇上有所不知,墨染這孩子早熟的緊,一聽……聽呂尚書如此欺負他,他便鬧了,他說只許呂尚書欺負他,就不許他欺負呂尚書的兒子嗎?於是便要微臣今早毛遂自薦。還說……」李修欲言又止,一邊觀察文孝帝的神情,看帝皇沒有發怒的意思,還成功勾齊了文孝帝的興致。

  「還說什麼來著?」文孝帝急著想知道,那孩子太有趣。

  「還說既然太子和靜王都參加,朝中大臣又有那麼多公子參加,而且我國和北戎是友誼之邦,兩國都是孩子比賽,春獵又怎麼會有危險,如果以他這小小年紀能狩一頭獵物給皇上,就更顯大召國的國威了,就算輸了,他這個年紀也不會丟臉。」

  語罷,李修耐心等文孝帝的反應。

  「說的好。」文孝帝拍案而起,「連一個四歲孩子都明白的道理,瞧瞧滿朝的文武大臣,一個一個以為朕會把他們的兒子送上刑場似得。」

  「皇上英明。」李修趁機道。

  「李修啊,你倒是生了個好兒子。」文孝帝又打量起李修,有些吃味。

  「就算墨染是微臣的好兒子,將來也是效皇上忠,皇上乃天子,百姓乃子民,皆是皇上的子。」李修趁機又道。

  以往李修不會拍馬屁,碰到什麼事情總是逃避,今日才入文孝帝的眼,他發現李修也挺能說話的。

  「你給朕傳句話給小墨染,朕隨了他的意,讓呂樺的小兒子也去了春獵,他可要怎麼感謝朕?」

  「是,微臣遵命。」

  「下去吧。」

  「微臣告退。」

  待李修離開之後,文孝帝問全衡:「你怎麼看李修這個人?」

  「李家人丁單薄,雖一門功勳在身,但老國公、安國公皆是單傳,到李小公子如今也是單傳,老國公是先皇的侍讀,平日裡從不在其他官員中走動,李公子聰明伶俐,如果繼承了國公的爵位,這老國公手中的兵馬自然落到了小公子的手中,小公子得皇上知遇之恩,會死心塌地的對皇上忠心。」

  「全衡,你總能明白朕的想法。」

  「皇上謬讚。」

  「你想想,老國公年紀大了,朕如今不動他的兵馬,等他將來歸西之後,他的兵馬落到了李修的手中,李修雖然是武將,但沒有老國公帶兵的才能,墨染這娃聰明,日後如果為我所用,建立起一支不輸於內侍省的隊伍,全衡以為如何?」文孝帝問。

  「皇上的意思是?」全衡心一驚,這不是要分他手中的權利嗎?

  「內侍省的權限在一定的範圍內,活動不方便,如果有一支暗中操作的隊伍,你以為如何?那日墨染在學堂不過是童言無忌,昨日呂樺便在崇政殿上要如此對付那孩子,呂樺是宇文霆的人,顯然宇文霆是心虛了。」文孝帝冷哼。

  「那皇上如此看重宇文相爺……」

  「宇文霆是狼,那些世家就是豹,讓狼和豹去鬥,朕顯得自在。宇文霆區區一個文臣,沒有兵權,何懼之有?」

  「皇上英明。」

  「朕便等著,那四歲的神童會送朕什麼謝禮呢?」文孝帝今日特別高興。

  國子監。

  昨日崇政殿的事情,恐怕皇子學堂裡的人都知道了,呂樺和謝君豪如此設計李墨染和鄭暉年,今日學堂裡,呂秀文見了李墨染,也是萬分的尷尬。

  他作為人子,無權干涉父親的每個決定,但李墨染只是一個四歲的孩子,父親這般,真的沒必要。呂秀文此時還不知道,今早崇政殿,李墨染已經讓李修反擊了。

  鄭暉年一到學堂,就來到謝安傑的座位上,他嘲笑的道:「謝安傑,你父親就是偷雞不成蝕把米,想讓小爺去春獵,呸,把自己兒子也賠進去了吧。」

  鄭暉年這嗓門又大,學堂裡總共也才十個人,可是個個聽的清楚。

  謝安傑一張白嫩的俊臉,當下紅了,鄭蠢二生平第一次,成功的諷刺了謝安傑。

  

  第48章 兩家結怨

  

  眾人也因為鄭暉年的話沉默了,昨日崇政殿上出來的八個名單,太子那邊四個,靜王這邊四個。

  太子神色猶豫,是一貫的軟弱。

  靜王神色正常,昨日一下朝,皇貴妃就找了宇文霆,宇文霆自然做了思想工作,皇貴妃也告訴靜王,當中不會有危險,相爺會派人暗中保護,如此一來,靜王自然不怕,再說他從小受寵,膽子也是比一般人大。

  春獵什麼的,很是喜歡。

  鄭暉年也是不怕的人,十歲的孩子,勉強和少年可以站邊,他膽子也大,貼近蠢了,能為太子殿下立功,想想心裡就高興,他倒是不覺得春獵有什麼,應該說人傻是福,連擔心也不必了。

  「墨染弟弟,你說剩下的兩名會是誰?」端禮問。

  本來聲音應該很輕,但大家卻挺的仔細。剩下兩名會是誰,大家都好奇。

  「不知。」墨染悠悠回答,「端禮哥哥倒是有可能,總歸不會是我。」

  他那句不會是我,又讓呂秀文心塞了。昨日崇政殿上,呂樺還提了他。他惹惱了安國公,加上謝君豪惹惱了鄭探,太子的勢力,無意中形成。

  大人的事情就算小孩子不管,但呂秀文對李墨染是欣賞的。小小年紀,文采了得,以李家的背景,李墨染這輩子肯定飛黃騰達了。

  他不懂父親幹嘛要去招惹李家。

  趙元崇看向李墨染,此時,李墨染也抬頭看向他,視線相碰,兩人微微一笑,誰也沒有說話。趙元賢看到了,覺得礙眼。

  昨日崇政殿上的事情,他知道的內幕遠比別人多。

  墨染弟弟學堂裡的那番話,引外公不痛快,外公讓呂樺將李家一軍,卻也促成了鄭家和李家的關係。而後又被父皇掌控全局。

  果然,君臣,君凌駕於臣之上,好大的威嚴。

  趙元賢是有些鬧宇文霆的,墨染怕是也記恨他了。他微微歎氣,做孩子命苦。

  後來端磊來了,開始上課,眾人卻心不在焉。

  下課之後,墨染拉著端禮去找沈令言了,帶了很多吃的。一老一少,談的相當高興,留下端禮只顧吃的,什麼都聽不懂。

  下午回到家裡,李修提早回來了,李墨染被叫到書房,父子倆在書房裡提起了早朝和御書房的事情,李修從未那麼痛快過,眉宇間竟是高興。想來這二十多年,李修過的並不是那麼如意。

  直到楊氏親自來書房裡叫人,才把他們帶到大廳吃飯。

  明年春獵最後兩名名單,也定下了,李墨染,呂秀武。

  至此,呂秀文碰到李墨染,再無歉意。呂家和李家,從此結怨。而國子監,也開始放假了。

  十二月初十,年關將近。

  這天,端磊和陳子魏在景嵐院的武術房裡切磋,下人來傳,老國公回來了。李墨染本來正坐在矮桌旁喝茶,聽到這個消息,心裡高興著:爺爺回來了。

  但是,也把李靚母子給帶回來了。

  

  第49章 姑姑心思

  

  老當益壯的老國公半月不見,神情憔悴了不少。領兵打仗都不會顯得累,怕是這次累的不是身,而是心吧。

  「爺爺。」李墨染跑進門口,驚喜的看著大廳的老國公。重活在這一世,除了趙元崇之外,他最是感激的,便是眼前的老國公了。

  上輩子,老國公是唯一嚴厲教他習武,對他童年影響最大的人。

  「孫子。」老國公抱著撲過來的孫子,「才半月不見,倒是重了,想爺爺了嗎?」

  「想。」被老國公抱在懷裡,他很安心。

  「來,爺爺給你介紹。」老國公放下墨染,「這位是你魏和表哥,這是你姑姑,以後他們會一直住在這裡,這樣墨染也有個伴了。」

  「姑姑。」墨染先對著穿著素衣的李靚叫了聲,又對著穿著孝服的魏和泛起一個笑,「表哥。」

  李靚上前,拍了拍墨染的肩膀,「你生出的時候姑姑路途遠,趕不及來看你,沒想到而今也這麼大了。」拉過兒子,「魏和以後要跟表弟好好的相處。」當年路途遠是其一,其二不過是庶出的孩子,她來回也懶得折騰。

  「是,娘。」十歲的魏和,身形偏瘦,身高倒是跟同齡人差不多。因穿著孝服,臉色看上去更是差,趕了這麼久的路,怕也是累的。他看著面前俊俏的像個仙童似的娃娃,穿著錦衣,還圍著暖和的圍脖,真是幸福。魏和泛起一個討好的笑:「表弟好。」

  李墨染打了招呼,便回到楊氏身邊。楊氏搓了搓他的手,怕一路跑過來是凍著了,又溫婉的對李靚說:「姐姐當年出閣前的菱香院一如當初,該用的我已命人備妥了,還缺什麼,姐姐再告訴我。」

  貴為一品夫人,又長得年輕漂亮,楊氏今日穿著已換上素色,但還是掩不住她動人高貴的氣質。李靚看了,羨慕心酸,一言難盡。「謝謝妹妹。」

  「我已挑了兩個伶俐的丫環過去,還有六個小廝,人手若是不夠,姐姐也莫跟我客氣。」楊氏跟李靚也只有當年她跟李修結婚時的幾面之緣,此刻兩人生疏難免,但楊氏在禮儀上從不含糊。

  「自是不會,我在這裡生活了十七年,就算是閉著眼睛啊,也能知道哪門哪院的,妹妹放心。」李靚心裡還是有些不痛快的,她曾經也是這裡的主人,如今死了老公,便成了客人了嗎?

  「宮娘,你帶姐姐他們去院子,看著還缺少什麼,回頭再告訴我。」

  「是,夫人。」

  李靚母子,還有當年陪嫁過去的丫環,一行有六人。

  菱香院一如當年,裡面又經過楊氏的添置,雖不能說富麗堂皇,但雅致卻是有的。李靚還是很滿意的,可見楊氏對此還是上了心的。

  「宮娘是吧,你且回去吧,勞煩告訴弟妹,我對此很滿意,若他日還缺什麼,我會前去打擾。」人要先安置,規矩也要講明白。

  「是,那宮娘告退。」

  待宮娘離開之後,魏和雙眼四處溜躂,流露出不同於剛才那拘謹的歡喜:「娘,這裡好大,這房子也比老家漂亮。」

  「那是自然,安國公乃是一等公,非一般高官達貴能比,而你,以後就是這裡的大少爺了。」李靚抱著兒子。

  「娘,說是大少爺,合乎也該是表少爺。就算是以後住這裡了,也總是寄人籬下,何況墨染弟弟還在呢。」魏和開口。

  「誰說的?」李靚冷哼,「這裡是我的娘家,這裡的主人是我父親,我的兒子怎麼不能是大少爺了?而且那孩子不過是庶出的,身份還沒你高呢。」

  「庶出的?」魏和以為,看孩子穿的那麼漂亮,該是嫡出的才對。

  「所以,你安心了吧?」

  「嗯。」

  就算是庶出的,這李修若是生不出兒子,安國公的爵位,還是李墨染繼承,而不會到這個外甥的身上。

  楊氏牽著了墨染回到自己的院子,又拿著尺量了量他的肩寬:「年初的春衣也該辦了,墨染的個子終於開始長了。」

  李墨染汗顏,將來他雖不及趙元崇那麼高,但也只差半個頭。

  「娘,姑姑挺沒禮貌的。」李墨染頓了頓,拿起桌子上的糕點吃,心裡又埋汰起李靚。上輩子李靚就嫌棄他是庶出的,為此,他沒少受李靚母子的氣。

  但老國公念他們母子可憐,李墨染敬重老國公,便也忍了。

  後來他嫁給趙元崇,又被休,再回到安國公府時,李靚便光明正大的處處計較他了,那個時候老國公已經過世了。

  李靚又把魏和改成李和,他嫁給趙元崇之後又被休,安國公的爵位不可能傳給他,李靚打了安國公爵位的主意,所以才改了兒子的姓。

  這行徑荒唐可笑。

  「她哪裡鬧到你了?」楊氏把糕點切成小塊,方便李墨染吃。

  

  第50章 一家團圓

  

  「本來就是嘛,娘親乃一品夫人,她也總該行個禮節再喚娘親妹妹的,如此沒大沒小,將來指不定會怎樣。」李墨染壞心思的挑撥離間。

  「呵呵。」楊氏摟著墨染,笑的高興,「都是自家人,禮節什麼的那是放在外面的。況且,你姑姑可是你祖父的親生女兒,輩分可是比你要高。」

  「那又怎麼,安國公府的當家主母可是娘親。」李墨染不忘把楊氏的身份抬高。

  兒子還小,楊氏也不認為他是在拍馬屁,所以這種恭維的話,帶著孩子少有的任性,對楊氏來說,便是李墨染內心真誠的話。

  「往後可不許說這樣的話,你姑姑也是可憐人,嫁給你姑父之後過的並不好,而今她年紀輕輕便成了寡婦,心裡總也是不痛快的。」

  楊氏的話讓李墨染嗤之以鼻,那個女人的心思,可沒那麼簡單,假以時日,楊氏就會發現那個女人的心機,到那個時候,不用自己動手,楊氏也會出手。

  「孩兒知道了。」在楊氏那裡有待了一會兒,墨染便告退了。

  走到門口和宮娘碰上,宮娘行了個簡單的禮:「少爺。」

  「宮姨。」墨染也可以的叫了聲,便從她讓出的路中走開了。

  宮娘走進房間,把棉門簾放下:「夫人。」

  「姐姐對那裡可是滿意?」楊氏起身,塗著蔻丹的指甲修長又好看。

  宮娘上前扶著她,來到榻上坐下:「魏夫人便是很滿意。」宮娘把李靚的話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滿意便好,日後若是有什麼要求,若是不過分的便直接應了。」

  「是。」

  楊氏想了想:「送往裴州的年貨可是準備好了?」

  「備好了,夫人對裴州的老爺夫人真是孝心。」宮娘是楊氏帶來的丫環,一直伺候著她。楊氏是裴州刺史的嫡出小姐,在裴州雖然不會最得寵的,但而今裴州那邊有什麼好東西,也都是先往這邊送的,這於楊氏的手段分不開。

  「孝心?」楊氏輕笑,笑聲有些冷,「常言道,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到底裴州刺史府也是我的娘家,女兒家最大的靠山是夫君,若是在夫君這裡不受寵,娘家就是最大的靠山。」就算遠嫁,也讓裴州刺史一直記著她,這就是她的本事。

  「夫人,洛毓少爺明年十六了。」大召國,男子十六成年,女子十四成年。

  宮娘口中的洛毓少年是楊氏同出嫡母的弟弟,比楊氏小了六歲。裴州刺史楊文塚的長子是庶出,可見楊氏和嫡母幼時,看了有庶長子的妾室不少臉色,好不容易楊氏嫡母懷上了楊洛毓。

  但楊洛毓和庶長子差了四歲,若說鬥,怕還不是庶長子的對手。

  楊氏年年送東西去裴州,也有這份的理由存在。

  「是呢,我這個長姐的,明年也該回去看看了。」

  景嵐院。

  李墨染一回到練功房,春梅就把他身上的黑色披風拿下,裡面暖和著。

  「墨染弟弟,你教我的這套拳法原是該配槍的,配上劍可以嗎?」端禮手中拿的是木劍,這讓一直想練武的小伙子高興極了,從家裡收拾了小包袱,就打算來這裡小住了。

  「端大哥而今正在長身體,不宜拿槍,劍的威力可是不必槍小。」李墨染伸了伸懶腰,來到一邊的木柱子旁,開始打拳。

  他打拳不為練功,純碎是鍛煉身體,小小年紀力道不大,打出的拳法卻很有魅力,一剛一柔,讓人看著覺得裡面很有知識。

  「公子這是什麼拳?」陳子魏也好奇。

  「不知。」這是上輩子自己琢磨出來的,人每天算著時間打發過日子的時候,總是特別會想著東西。「端禮哥哥要跟我比比嗎?」

  「比?我怕一用力就把你推倒了?」摔傷了怎麼辦?

  「沒那麼脆弱。」李津浩拖了鞋子來到練功房中央,那裡鋪著棉毯子,他又覺得身體熱了,身上的衣服穿著有些多,於是又脫了外衣。

  春梅趕忙拿來練功服給他換上。

  小小的人兒,奶油色的皮膚,換上黑色的練功服,別提有多俊俏。

  端禮開始跟李墨染切磋拳法,因兩人差了四歲,身體懸殊甚大,所以端禮也只敢使出五分的力道。結果李墨染一拳下來,直接擊中他的腹部,他竟然被打飛了兩米,接著趴倒了。

  陳子魏眼睛一亮:「是內氣,公子使得是內氣。早就聽說練武有外剛內柔,今日算是見到了。」

  「內氣,什麼是內氣?」端禮不懂。

  「內氣是道家所謂的修身養性,練的是身體的氣息,內氣充沛,則身體健康。」陳子魏書讀的也比端禮多,故此知道些。

  「正是如此,不過我身體還是差了,到底是年紀太小。」

  老國公這段時間又忙又累,好不容易回到家睡了一覺,醒來想找孫子,被告知孫子已經搬到景嵐院,獨立自主了。小包子獨立了,老國公有些不捨,便去景嵐院找他了。結果看到寬大的練功房裡,小包子正和兩個小伙子在練功。

  一個是端家的小子,另一個卻是陌生的。

  小包子勤奮是好事,但老國公還是心塞塞的。

  「爺爺。」看到老國公在門口,李墨染笑的眉眼也彎了,「爺爺跟他們過幾招,指點指點他們如何?」

  看那兩個跟小包子親切的傢伙,老國公也有教訓的意思。「好,一起上。」

  能得老國公指點,是他們得福氣,端禮和陳子魏很興奮。

  這一指點,便指點到晚餐前,李墨染很滿足的喝著茶,老國公回來了,能代替自己被老國公折磨的人也有了,安國公四公子,小小心願暫且了了。

  晚餐自然是特別豐富,李修從兵部回來,得知老國公接了姐姐母子回來,心裡倍兒高興。李家只有他們姐弟,小時候的感情自然很好。

  只是姐姐嫁的太遠,後來沒了走動,可到底一家只有他們兩個,感情也沒減多少。

  「舅舅。」魏和已換下了孝服,新換上的衣服料子再好,也沒法和墨染身上的比,墨染身上穿的,可是楊氏精挑細選出來的。

  而今的楊氏沒什麼特別愛好,就是想著怎麼照顧四個孩子。是的,四個。自己能不能再生個兒子出來已經不重要了,墨染長大後也會孝順她這個嫡母,如此,楊氏心滿意足了。

  「姐姐。」李修叫了李靚一聲,又看向魏和,「小和都長這麼大了,讓舅舅看看。」李修站到魏和身邊比了比,「還是不夠高啊。」

  李修武將出生,身上的爽朗個性是魏和父親這種文人書沒有的,這個陌生的舅舅,還是讓魏和挺喜歡的。

  「再過幾年,我便要和舅舅一樣高了,到時候跟舅舅行軍打仗。」魏和一改之前的靦腆,也開朗了起來。

  「這孩子。」李靚也跟著笑了。

  「好。」李修高興,又看向楊氏「父親呢?」

  「在墨染的院子呢,已經派人去請了。」

  「來了來了。」老國公抱著墨染走進大廳,身邊還跟著一個穿著景服的大男孩。大男孩長相英挺,一看就是富貴之家的人,但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有些好笑。

  「外公、表弟。」魏和叫到。

  李墨染從老國公懷中下來:「父親、母親、姑姑、表哥。」

  端禮也不客氣,朝著李修和楊氏行了個簡單的禮:「伯父、伯母,打擾了。」

  「都是自家人,說什麼打擾。」楊氏對端禮的熱情,讓李靚和魏和很意外。心裡對端禮的身份,也好奇了幾分。

  「妹妹,這位是?」李靚問。

  「這位是當朝端太傅之孫端禮,墨染的師兄。」楊氏介紹,但也沒介紹李靚和魏和。畢竟端禮是墨染的朋友,李靚和魏和是李家的親戚,沒有介紹的必要。

  但李靚卻心裡不高興了,她覺得楊氏不介紹他們跟端磊認識,是別有用心。何況那是太傅的孫子,以後他們長住京城,兒子要在這裡上學,認識自己的朋友圈子,這太傅的孫子可是權貴。

  於是李靚心裡有了打算。

  老國公來了,大家入了座,卻不見楊氏三個女兒。過了一會兒,她們才姍姍來遲。「爺爺、父親、娘親、姑姑、表哥。」三位千金行了禮,趕忙入座。只是看到端禮臉上掛了彩,大姐姐忍不住笑出聲,「端大哥臉上怎麼了,被誰給欺負了?」

  端禮臉紅:「這是下午和老國公在練功房切磋的時候弄上的,能得老國公指點,小子三生有幸。」

  瞧著端禮的樣兒,墨染偷偷笑,這端禮許是看上大姐姐了。

  「端公子學武嗎?」李靚聽聞,搭上了一句。

  

  第51章 晚餐心機

  

  端禮作為世家公子,端家雖是文臣,但卻是世家中的世家。

  從第一位祖宗考上狀元開始,幾代都是帝皇的心腹,而到端磊這代,榮譽前所未有。這不得不說端家人聰明。

  一則端家沒有子女嫁入宮門,二則端家從來不拉幫結派,以至於生性多疑的皇帝也不會懷疑他們。

  端家人的聰明,是因為從來把利益分的清楚,在這皇權至上的社會,只有效忠帝皇,才是家族永遠的庇護。

  這一點,李家先祖也聰明。

  李家是開國元勳,可所謂世家中的世家,但李家子孫簡單,且人品也不錯,沒有因為祖上的功名而顯擺。老國公也不傻,當年把女兒外嫁,自然是保李家的一種手段。否則女兒嫁的京官,那麼家族榮譽便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了。

  老國公知道文孝帝多疑,很果斷的把爵位給了兒子。否則自己頂著安國公的爵位,再立功,便是親王了,這才是真正的功高震主。

  領個什麼將軍在家裡裝裝樣子,免了早朝,這多痛快。

  當年老國公北上打了勝仗回來,在帝皇賞賜之前,便先開口,把爵位給了兒子。帝皇高興,又封了鎮北將軍給他。

  將軍再大也不可能世襲,所以帝皇給的痛快。

  而且帝皇也不怕李修立功,有老國公在,打仗主帥的永遠是父親,不可能是李修這個兒子,即便李修跟去立了功,頭功還是老國公。

  作為世家子弟,端禮當然也有世家子弟的優越性。他們交朋友有自己的群體,比如和鄭暉年,鬧的再厲害,還是歸為能結交的人。

  端禮看著親厚老實,骨子裡,世家公子的脾性也在。

  「習武煉身罷了,和墨染弟弟切磋切磋。」端禮規矩的回答。

  李靚眼睛一亮:「原來端公子和墨染都習武,明日可以讓魏和陪你們,這孩子雖然文不成才,一點野蠻的力氣卻有。」

  「墨染院子裡有練功房,到時可以湊一起。」老國公接了話,他也希望外孫和孫子可以好好的相處,畢竟外孫剛死了爹,也是可憐人。「但也不能挑白天,明日他們還得去國子監。」

  國子監?李靚心頭一動:「若是我沒記錯,墨染才四歲吧,四歲能去國子監了?」

  「我墨染弟弟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安國公府四公子之才華整個京城都知道,自然能去。」二姐姐洋洋得意的炫耀了一番。

  「二姐姐別胡說,是墨染做了錯事,被老師罰去國子監當書僮的。」李墨染有些難為情。

  李靚瞭然,她也不信墨染有此才華,而今墨染這麼說,她就信了。不過:「父親,魏和從小受他爹爹教導,也上過學堂,不知道這國子監的大門,他是否進的去?」

  「國子監招學生不受身份地位限制。」李修回答。

  「如此,明日能否讓魏和跟端公子、墨染一起去國子監?」李靚趁機問。

  「我們已經放假了,開學得等到明年。」端禮對這個婦人,不喜。

  「進國子監還得辦相關的手續,這點交給我。」李修對這個姐姐也是惋惜的,這點小事就義不容辭了。

  「謝謝弟弟,能否把魏和安排在墨染的學堂裡,魏和怕生,兩人是表兄弟也能照應些。」李靚打的可不是這個主意。墨染去當書僮,她兒子去讀書,到時候孰好孰壞,就明顯了。

  卻不料李修拒絕:「這不行,墨染在內院,那是皇子學堂裡,非皇上同意不能去。國子監的其他學生則都在外院。」

  「呃……書僮能進皇子學堂?」李靚疑惑。

  「墨染弟弟的老師是我爺爺,我爺爺乃當朝太傅,我爺爺罰他去皇子學堂,自然就能去。」端禮這話,有些炫耀。

  「原來如此。」李靚不再圍著這個話題了,不過心裡又有算計了,如果讓魏和跟端禮走進些,他日魏和能進皇子學堂,得皇子看中的話……

  楊氏笑著給墨染夾了菜:「吃多點,明年還得去春獵,又該揪娘的心了。」李靚的心思,老國公和李修沒看出來,她這個旁人可是看出來了。

  就魏和這寡婦的兒子還能跟她兒子比?簡直是癡人說夢。即便把墨染比下去又如何,墨染是李家的子嗣,魏和是魏家的子孫。

  不同的姓,身份便是天壤之別。

  墨染把楊氏夾的菜乖乖吃了,又體貼的給楊氏夾了,還調皮的朝著楊氏眨了眨眼睛。墨染不吝嗇讓楊氏知道自己的聰明,楊氏是聰明人,有個親手養大又聰明的庶子來孝順自己,和防備聰明的庶子,彼此算計一生,這種利弊一比,她當然選擇前者。

  「弟弟偏心。」大姐姐把碗伸到李墨染的面前,「給姐姐也夾一塊。」

  在三位姐姐的心裡,那是在搖籃裡,自己看著長大的弟弟。只要楊氏把墨染當親兒子養,墨染在三位姐姐的心裡,就是親弟弟。

  「姐姐有手,為何要我夾?」墨染才不夾,自己吃的快樂。

  「哼。」大姐姐生氣了。

  不過,並不影響晚餐的快樂氣氛。李修看著自己的一家子,又看著墨染,神情複雜又似矛盾,再是歎了一聲氣。

  似乎也有些想明白了。左右這輩子,他不可能再有子嗣了,而墨染又如此聰明,得帝皇看中,楊氏喜歡。就這麼過吧。

  鄭蠢二最近很苦悶。自從國子監放假,他失去了人生的目標,想了想,就去了端府找端禮,被告知端禮在安國公府小住。

  於是,鄭暉年興頭來了,朝著安國公府跑。

  

  第52章 蠢二小住

  

  今天的景嵐院很熱鬧。

  魏和一早就過來了。

  李墨染上輩子養的嬌,這輩子養的更嬌,如果不是被老國公和端磊逼著上學練武,他肯定懶床。現在好不容易放假了,怎麼著也到睡到自然醒。

  特別是目前天氣陰暗又多雨,冬天的風又那麼冷,一整天在房間裡都離不開地龍和火爐子。

  這個魏和更討厭,大清早的就來院子。

  「少爺,表少爺已經在院子等著了。」元寶知道墨染脾氣大,從小伺候著能不知道嗎?

  李墨染用被子摀住了頭,什麼都沒聽到。

  元寶只得站在床邊候著。

  魏和在景嵐院的小廳等著,春梅已經端上了茶:「表少爺請。」

  魏和一路過來,有些冷了,端著熱鬧就喝。「表弟這會兒在忙嗎?」喝了幾口又問。

  「奴婢不知。」春梅回答。雖然貼身伺候過李墨染的都知道,少爺在懶床,但作為下人,能道主人的是非嗎?

  「昨兒個跟表弟說好的,今兒一起去練功房切磋切磋,表弟應該不會忘記吧?」一邊說著,魏和放下茶杯,站起來四處觀察。剛才進來的時候就發現了,這個院子很大。再看春梅,果然鄉下的跟這邊沒法比,連下人也長得俏麗多了。回想母親院子裡那幾個,長得馬馬虎虎。

  「奴婢還是不知。」春梅規矩的站在一邊。

  「方纔我來的時候已經有人去叫了不是,不如你帶我去表弟那看看?」魏和坐不住了。他娘親吩咐過,讓他來跟表弟套套近乎,然後跟那個端公子攀攀關係。

  現在表弟沒個人影,他怎麼見端公子啊?

  「奴婢……」

  「春梅姑娘。」

  還沒等春梅回答第三個不知,前院的人來了:「春梅姑娘,管家帶著一個富貴公子在院外候著,說是少爺的同窗,大理寺卿鄭大人家的公子。」

  春梅想了想:「你領人進來。」不管少爺見不見,既然人來了,總該請對方喝個茶,做做道理。一邊春梅又跟旁邊的夏蘭道,「夏蘭你招呼客人,我去沏茶。」

  明明這邊的茶魏和才喝了一杯,春梅此舉,是去稟告李墨染的。

  鄭蠢二被帶到小廳,沒看到李墨染,倒是看見了一陌生的少年。多看了幾眼,也就沒注意了:「墨染弟弟呢,還有端禮是不是也在這?」

  魏和意外,這人稱呼端公子還真不客氣。

  「端公子在練功房,少爺在忙。」夏蘭回答。

  「先帶我去練功房看看。」端禮那個笨蛋偷偷練功是幹什麼?鄭蠢二又想多了。

  「我也去瞧瞧。」魏和趁機道。

  「這……」夏蘭為難,沒有少爺的吩咐,她不敢帶。

  「兩位少爺這邊請。」這時,春梅回來了。

  端禮喜武,最近對練功房很有興趣。陳子魏心裡壓力大,只能練武來發洩,於是兩人一拍即合。就端禮這種水平,給陳子魏塞牙縫都不夠。

  畢竟未小將軍雖然年紀小,但從小跟著未將軍上戰場,那可是實打實訓練出來的。三年前全家滿門被殺,那個時候他才十歲,十歲的孩子靠著非人的毅力忍過來了,這種隱忍更是非一般人能比。

  所以端禮碰上他,在練功房只有挨打的份。不過陳子魏也會教他基本功,只是他雖然經驗豐富,會的也是皮毛,畢竟未家被滅門時,他父親還來不及教他更多。

  鄭暉年和魏和到練功房的時候,只聽到裡面端禮的叫聲:「再來。」聽這聲音氣喘,又覺得似乎他在興頭上。

  「好。」陳子魏也不留情。

  不過兩人不是在比武,而是在比摔跤。

  陳子魏摔跤很厲害,還是跟一個胡人學的。

  砰……

  練功房的棉門簾被掀起的時候,端禮被四腳朝天的摔倒在地。

  「哈哈哈……」這一幕看的鄭暉年樂了,「端禮,你犯蠢犯到這來了?」

  端禮從地上一躍而起:「鄭蠢二,你怎麼來了?」

  「閉嘴,不許給我起亂七八糟的名兒,小心我揍你。」鄭暉年怒了,小臉一皺瞪著端禮。

  「呸,你嚇唬誰呢?有種來單挑。」端禮這幾天學的有所收穫了。

  「怕你?」鄭暉年把外袍的棉襖一脫,扔在地上。

  李墨染真心不想起床,不管是魏和還是鄭蠢二,都不值得他浪費時間。所以在聽了春梅的稟報之後,李墨染又睡了一個回籠覺。直到肚子餓的呱呱叫的時候,才半瞇著眼睛起床。

  元寶趕忙去端來熱水,然後準備好毛巾。

  財寶伺候著李墨染穿衣服。

  早兩年李墨染還是個奶娃子,身邊是春梅她們貼身伺候,跟著老國公練武之後,貼身伺候就換上財寶元寶。

  起身洗漱好之後,秋菊端來一碗一直熱著的小米粥,還有兩個小籠包子,這才伸了伸懶腰,把肚子給填飽了。

  他個子小,吃的不多。

  到了練功房,見端禮氣喘吁吁的把鄭蠢二坐在身下,陳子魏在一邊搖頭歎息,而魏和……坐在墨染經常坐的那個坐墊上吃點心。

  眉頭不自覺的皺起。

  「公子。」見墨染進來了,陳子魏恭敬的來到他身後。

  「怎麼了?這兩人又打架了?」每次見面像個冤家似的。

  「不是比武……比武,不是吵架。」鄭暉年爬起來,「以前端禮總打不過我,今天一直輸。」兩人自從被分到一個班,都打了一年多的架。

  「端大哥得爺爺指點,又有子魏在這裡切磋,你打不過他也是自然。不過,你力氣大,也是有優點的。」墨染自己脫了鞋子,財寶上前拿到一邊。「拿弓箭來。」

  練功房裡還有個箭靶子,安裝在牆壁上,到練功場的中央有六米。

  待財寶拿來弓箭之後,墨染拉弓射箭,正中靶心。鄭蠢二傻眼了:「你……你你你……」四個你字,卻是怎麼也說不出接下來的話。

  「這是弓箭的問題。」李墨染把弓箭給鄭蠢二看。

  弓箭都是按照墨染的力道訂做的,和那種武術課上的大眾弓箭不同。他的輕盈小巧。「鄭大哥光有蠻力,但沒有技巧。」不過學堂裡的弓箭,他也是沒有本事使用的。

  「你教教我,我非得打敗那個謝安傑不可。」鄭蠢二如今,只想在射箭上出風頭。

  「那有什麼。」李墨染不屑,「咱要贏的是明年春獵。」

  「對,明年春獵咱們要給太子長臉。」

  聽著他們你一句我一句的討論,又看著他們圍著墨染,魏和突然有些心塞。他走到他們那,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好。

  於是,關於這個春獵的問題,鄭蠢二當天也回家帶了行李,來安國公府小住了。鄭夫人尷尬極了,馬上親自過來,還帶了不少禮物。

  楊氏高興,招呼鄭夫人聊了很久的天。

  不過,當天在魏和離開練功房之後,李墨染讓春梅換了墊子,把魏和坐過的地方好好的擦一擦。

  

  第53章 皇上意外

  

  鄭暉年是個有動力的,為了春獵計劃,他把狄儒和趙元浩都叫來了安國公府。為此,李墨染苦不堪言。

  每年春獵的計劃都是十個人,但暗地裡,不只是國家與國家比賽,如果參賽者中有皇子,又何嘗不是皇子表現的機會?

  而今次,太子和靜王都在其中,隊伍已然成立,多了李墨染和呂秀武,呂秀武肯定在靜王這邊,那麼李墨染不言而喻。

  其實,李墨染跟鄭暉年真的是一點交情都沒,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大家都會認為他們有交情。

  狄儒和趙元浩被鄭暉年請到景嵐院的練功房時,挺不好意思的。兩人比較正派,還拎了禮物來的,當然做高興的莫過於楊氏了。還讓人送了很多點心過去。

  李墨染還小,院子裡還沒開小書房,楊氏想了想,兒子會長大,會有自己的朋友,弄些吃的也是在小廚房裡方便,於是吩咐宮娘,給墨染的景嵐院弄個小廚房。

  「你們這是要幹嘛?」李墨染看著練功房裡的人,陳子魏、端禮、鄭暉年、狄儒、趙元浩……還有魏和。

  「咱們得商討一下春獵的事情,得為太子爭光,打敗謝安傑。」鄭暉年回答。他的目標,始終還是謝安傑。

  「那對春獵,你們都做了多少瞭解?」李墨染反問。

  端禮不用參加春獵,當然搖頭。狄儒像他爺爺性格公正,當然也不瞭解,鄭暉年是個蠢二,指望他去瞭解,水都沒得喝了。

  「等你對春獵都瞭解,再來商討這件事,至於瞭解的計劃……」李墨染勾起嘴角,「趙世子最合適。」

  「墨染,此等重任我怕是辦不妥。」趙世子太多,都說教趙兄了,為啥還那麼介意。趙元浩心裡歎氣。

  「難道趙世子不願意替太子著想?」李墨染一個二十八歲的男人,趙元浩再精明也托詞不了。

  「自然不是,作為太子的侍讀,為太子著想是分內之事。」趙元浩覺得自己今天不該來。

  「那趙世子手無縛雞之力,不像鄭大哥為了春獵可以射箭,作為吃白食的人,除了收集資料還能幹嗎?」李墨染又問,傲慢的神情就是讓人恨不起來,主要是小傢伙年紀太小了。

  其實,關於春獵的規則,他自然知道,上輩子又不是沒去過,之所以這麼說,就是打壓打壓趙元浩。

  「那麼,按照墨染的意思是?」

  「我們只知道春獵只有十個人,但首先要知道春獵的規則,才能安排好計劃,關於春獵的規則,要麻煩趙世子了。」小傢伙,跟我鬥,毛都沒長齊呢。

  不知道皇上讓趙元浩當太子侍讀是不是隱隱有牽扯恭王的意思,但皇上不做無謂的事情。而且恭王還是在京城當個閒王,並沒有封地。

  那麼換上安排趙元浩,更是顯得奇怪了。

  「那麼我先去打聽。」趙元浩很鬱悶,「告辭。」

  關於這次春獵的計劃,跟往年沒有區別,如同李墨染之前所想,在大召和北戎的眼裡,是國家和國家的比賽。但在十名名單裡,大家要怎麼安排,是自己的事情。

  當趙元崇從趙元浩口中得知大家集中在安國公府為春獵努力的事情,倒是愣了一會兒。他派去的人只能在安國公府外,府內若是就算有人在暗處,會被老國公知曉。

  「墨染真有心。」趙元崇微笑,眼中有幾分動容。

  「那太子的意思是?」趙元浩還得回去報告。

  「只是這次的比賽會怎樣安排我也不知曉,不如先去問問父皇?」趙元崇提議。

  「聽殿下安排。」

  於是,趙元崇想了想,去找林太后商量了:「皇祖母,您認為如何?」

  「子初認為呢?」林太后反問。

  「孫兒以為可以去請示父皇。」趙元崇想了想回答。

  「為何?」

  「好讓父皇知道,孫兒的伴讀都很用心這次春獵。」

  「那便去吧。」這樣一來,子初在皇上面前乖巧的形象就更成立了。

  「是。」

  御書房。

  年關將近,帝皇要批閱各地的奏折,忙是自然的。但趙元崇的求見卻是讓文孝帝意外。這個兒子他只在去太后那請安的時候能見到,平日裡私下從未見過。帝皇對林太后感恩,對林家又忌諱,對趙元崇很複雜。作為太子,林家功勳太大,如果趙元崇太聰明,自然會引起他對林家更大的猜忌。但作為皇帝,對太子又隱隱期待。畢竟太子是皇位的第一繼承人。

  「讓他進來。」這個六年來頭一次求見他的兒子,他倒是想看看,他來幹嘛。

  「兒臣參見父皇。」

  「起,何事求見?」文孝帝對他從來不假辭色。

  趙元崇欲言又止,卻還是小心翼翼道:「父皇,而今春獵的名單已經確定,春獵關乎國家的榮譽,兒臣想問問父皇,春獵可有什麼規矩?」

  哦?文孝帝挑眉,大感意外。印象中這個兒子……哪有什麼印象,這個兒子一直在太后那邊,他很少見到,見到了也只是請個安,連個相處都沒,唯一的感覺就是這個兒子唯唯諾諾,沒有儲君的魄力,讓他有幾分失望的。「你倒是關心這件事,那你有何想發?」

  「是今兒元浩堂兄進宮來問兒臣,兒臣的幾個伴讀都相當關心春獵的事情,而今國子監放假,他們閒在家,想為春獵做點準備,故兒臣來問問春獵可有規矩。」

  「你的侍讀……元浩,還有鄭家的小子,狄御史的孫子。」文孝帝想了想,這群人去春獵,還真不是有用的,但好歹也挺上進的,會來問這件事,比起靜王還幾個侍讀倒是有心多了。想到這,文孝帝不禁心情好了幾分,也跟趙元崇說起了春獵的事情:「我國和大召國雖是友誼之邦,但春獵意義也是真大,是比國力,比國家未來人才的一種手段。若是我國狩的獵物多,朕自然臉上有光。至於我們國家自己定得規矩……」文孝帝想起了他還是皇子時的春獵,先皇子嗣眾多,春獵裡少不了相互算計。故此文孝帝有了主意。「你認為將你們十人分成兩對,你和元賢各帶一隊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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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章 春獵計劃

  

  趙元崇有些緊張。文孝帝問他把十人分成兩隊可好,這意思顯而易見,要他跟趙元賢比賽。趙元崇不傻,這個問題不好回答。他的任何一個回答,都會給父皇不同的印象。

  想了想,趙元崇回答:「兒臣認為不妥。」

  「如何不妥?」文孝帝挑眉問。

  「春獵裡獵物不長眼,處處都會有危險,分成兩隊減小了我們的實力,兒臣認為十人在一起比較妥當,一則安全有保障,二則增強了實力,我們十人的力量太小。」

  恭敬稚嫩的聲音,讓文孝帝有些意外,他一直以為這個兒子懦弱,卻沒想到今天還有這番見解。文孝帝今年才二十九,正年輕著,當然不喜歡有人對皇位虎視眈眈,所以他才生性多疑。

  「為君者,仁慈有餘,但缺少膽識,你且下去吧,平日裡要多看書,多聽你皇祖母的話。至於規矩,到時候父皇再派人傳你。」

  「是,兒臣告退。」

  待趙元崇離開之後,文孝帝問全衡:「對太子有何想法?」

  全衡是個聰明的主,知道哪些該說哪些不該說:「太子心地善良,對兄弟友愛。」

  文孝帝也沒多說什麼。

  吃晚膳的時候,移駕了宇文貴妃的寢宮。

  宇文貴妃是個相當漂亮的女人,漂亮、高貴、聰明,整個皇宮找不出第二個。文孝帝第一眼看到她的時候,驚為天人,直接納入後宮,且尊崇無比。

  那個時候後宮已經有個林皇后,林皇后溫婉賢惠,又是林太后的親侄女,宇文貴妃也不敢放肆。

  林家遭文孝帝猜忌也不是沒有理由的,太子還小,林家一門出了兩個皇后,如果文孝帝有什麼意外,這便是林家把持朝政了。

  但再怎麼防備,文孝帝也是聰明人,林家守著邊關,動不得。

  「臣妾恭迎皇上。」

  「兒臣恭迎父皇。」

  文孝帝上前,揉住宇文貴妃的腰身:「都起來吧,朕肚子餓了。」

  「今兒的菜都是皇上喜歡吃的,皇上一定要多吃一點。」宇文貴妃舉止大方的道。

  「朕不過臨時起了意,愛妃又怎知朕會過來?」文孝帝好笑的問。

  「母妃每天都準備父皇喜歡吃的,就盼著父皇哪天過來能吃到。」趙元賢開口。

  「哦?」文孝帝挑眉,在宇文貴妃的臉上親了一下。

  吃飯間,文孝帝問:「對於春獵,你可是怪父皇狠心?」

  「怎麼會?」趙元賢大吃一驚,「作為父皇的孩子,大召國的皇子,兒臣自當以己之身做表率,好讓北戎看到大召男兒的威風,大召國的實力。」小小的臉上,有些雄心霸氣。

  「說的好。」文孝帝給趙元賢夾了菜,這才是他的好兒子,有膽識,又聰明。想到這,他又不禁想到了太子,如果他有元賢一半的聰明,也就夠了。但他未想過,林家的地位擺在那,如果太子如靜王這般狂傲,鋒芒揭露,那麼他又該怎麼打壓和防備太子?不過想到太子,倒是想到了一個問題,「關於這次春獵,一共十名,打算把你們分成兩隊,每隊五人來個小比賽,看哪對贏了父皇重重有賞,你覺得如何?」

  「父皇放心,兒臣自當不讓父皇失望,兒臣會帶著自己的隊伍好好的打一場勝仗。」趙元賢很是自信。

  文孝帝只是微笑,但微笑,漸漸淡了。

  雖然都是他的兒子,回答卻不一樣。太子善厚,靜王好勝,但怎麼說太子也是靜王的君。文孝帝雖然疼愛靜王,但今天靜王的回答卻是讓他不滿意。

  他疼愛靜王也許還有一個原因,他們都是妃子所生。文孝帝當年母妃過世,過繼到林太后那,林太后對他自是寵愛,但過繼過去的孩子,又已經懂事,這份寵愛到底有些生疏。可林家的確是文孝帝堅強的後盾。

  然而林家和林太后跟文孝帝畢竟沒有血緣關係,而太子則不同,那是林家嫡親的血脈。故此,文孝帝對太子的不喜也有這個原因在。

  先皇不只是個睿智的君王,還是個熟知兵法的武將,早年打仗時落下的病根太多,以至於英年早逝。可死前,他下了最完美的一步棋,他看中文孝帝,把他過繼給不能生育的林太后,又封楊世慶為相,狡猾的端磊做文孝帝的老師,同時把所有的兒子打發去領地。文孝帝的帝位沒有任何的威脅。

  武有林家,文有楊世慶,朝廷邊關都安排的穩穩的,然後他死了。

  文孝帝登基,第二年,太子出生,皇后血崩而亡。同年,靜王出生。後宮安靜,邊關沒有告急,除了猜忌,文孝帝其實很空閒。因為空閒,猜忌就多了。

  翌日,崇政殿。

  「關於這次春獵,眾卿家有什麼想法?」文孝帝問。

  宇文霆出列:「微臣認為國之比賽又是一回事,為了提高孩子們的積極性,孩子間也該有競爭。」

  文孝帝點了點頭:「那按照左相的意思,孩子間該怎麼競爭?」

  「十人比賽,分為兩隊,獵物多的給適當的獎勵。」宇文霆又道。

  「眾卿家以為呢?」

  「微臣認為妥當。」

  「微臣也沒有意見。」

  「請皇上定奪。」

  文孝帝看向楊世慶:「右相以為呢?」

  「微臣以為春獵存在凶險,當以安全為先,十人不可分開。」

  方纔符合宇文霆的,都是支持靜王的,皇上看中宇文霆,百官都知道,右相向來只是擺設,又年老了,宇文霆也懶得花心思去對付。

  「微臣以為事事考慮安全,孩子就會變得懶惰,分兩隊妥當。」呂樺出聲。

  文孝帝看向李修:「你有何看法?」

  李修在朝廷上,一直是個透明人,皇上以前不會為問他意見。今日被問到,李修還沒想好,但他記得李墨染的話,在朝事上,站在楊世慶和端磊的這邊,於是道:「微臣認同右相的話,當以安全為先。」

  「分兩隊為先。」

  「安全為先。」鄭探等人決定反對宇文霆到底。

  於是,朝中開始吵了起來。

  「夠了,朕亦有決定,分兩隊,以太子為首五人、以靜王為首五人,比賽勝利的隊伍,朕有賞賜。」

  「皇上英明。」

  「五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呂樺等人從李修身邊經過,有人恥笑:「有些人就是不自量力。」

  「別這麼說,人家家底厚實,有底氣。」

  狐假虎威。鄭探拍拍李修的肩膀:「一群腐朽,別去計較。」

  李修點點頭:「鄭大人多慮了。」

  安國公府。

  李修想不明白,墨染之前說了,朝事上要站在楊世慶這邊,看他怎麼看,皇上還是偏袒宇文霆那,如果他繼續站在楊世慶那邊,當真妥當嗎?

  想到這裡,李修決定去景嵐院看看。

  自從兒子搬來景嵐院之後,他這是第一次進來。從內院傳來說話聲,笑聲,一向冷清的安國公府,似乎比以前熱鬧了。順著聲音,李修找到了練功房。早就聽說了景嵐院的練功房,卻是第一次見到。

  端禮和鄭家小子正在練習射術。狄家的孫子和恭王世子正在舉沙包,兒子……則在一邊吃點心,旁邊還坐著魏和。父親在一邊指點。

  突然之間,李修覺得很欣慰。

  「老爺。」

  「去把少爺叫出來,我在他書房等著。」

  「是。」

  景嵐院的書房放著很多書,從兵法到閒書,比李修的書房還大。旁邊放著一架古箏,他倒是不知道兒子還會彈琴。

  書桌上放著還未看完的書,李修拿起來,是民律法。李修大感意外,他不喜讀書,武將出身沒辦法,但兒子看的,似乎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範圍。

  「父親。」李墨染進來,看著李修手中的書不以為然。

  看到李墨染,李修的心情總是複雜,好幾次都說服自己,這個人是自己的兒子,但又總是想起他的身世,如果這個人真的是他兒子,那該多好。

  「今日早朝,皇上下旨,春獵十人分為兩隊,以太子為首五人,以靜王為首五人,此乃左相的提議。但右相卻說以安全為主,十人不該分開。我兒之前說,朝事當站在右相那邊,為父便符合右相的提議,但皇上還是聽從了左相了建議。我兒認為如何?」

  

  第55章 太子出宮

  

  「規矩取決於皇上的想法,孩兒無法猜測。但是父親,如果皇上不重視左相的意見,為何在決定了五五分隊的情況下,還要爭取問左相的意見,或者再來問父親的意見?楊大人在左相的高位上坐了那麼多年,一直屹立不倒,自有他的原因。而且,父親為官多年又曾看到楊大人幾時被皇上罵過?」李墨染反問。

  這……的確沒有。

  就算宇文霆當了右相之後,左相的位置已經沒有人可以動搖,甚至沒有人去說楊世慶的不是。但這一點,卻被一個四歲的孩子看穿了。

  李修很是懷疑,但也只能懷疑這個孩子太聰明了。

  「五五分隊,你肯定站在太子那邊,你、太子、趙世子、鄭暉年、狄儒,個個都是文人,就是你懂點工夫,卻太小,怎麼春獵?這場比賽,必輸無疑。」輸也就算了,朝堂上被呂樺等人諷刺,還是令他氣憤。

  「父親莫擔心,皇上既然同意這場比賽,還派出能力這麼差的我們,顯然關注點不是為了贏。」墨染分析自己的看法,「北戎人高馬大,十週歲的孩子有高大如十四五歲的,大召國在體力上肯定比不上。所以春獵比賽還取決於腦子,父親放心,就算我們輸了,皇上也不會怪罪。」先天的力量決定了結果,最後有逆襲的可能,但皇上在乎的,決定不是這場輸贏。

  兒子的分析和看法,總能讓李修找到平靜下來。

  也許他沒有發現,自從父子倆開始聊天開始接近之後,他越來越把李墨染看成自己的兒子了,不是因為他聰明,而是他能讓自己知道如何去判斷和選擇。

  「那麼你有什麼計劃?」

  「年初春獵天氣太冷,得讓大家增強體力,身體如果跟不上,這場仗就必定輸了。」

  「如此,你去玩吧,趁著年紀小,露點鋒芒不礙事。」年紀還小,不會引人猜疑。

  「兒子曉得。」

  文孝帝雖然猜忌,但讓睿智英明的先皇在眾多皇子中選擇他,自然有理由。他雖然猜忌,卻也不盲目。

  武將要防備,卻不能動。

  他打壓太子、防林家,外戚把持朝政是歷來帝皇最忌諱的一點,不只是文孝帝一人。太子向來是擋箭牌,能屹立不倒是本事,不能的話只能被幹掉。

  菱香苑。

  李靚發現兒子胖了,精神和臉色也好了。最近兒子每天都去景嵐院,她曾去看過一回,幾個孩子在練功房裡玩,再她看來就是玩,她打從心底看不起墨染,卻也夾著一層嫉妒。庶子身份已定,她就不信李墨染能幹出什麼?等將來楊氏有了兒子,指不定這日子會怎樣。

  但也沒有干預兒子,畢竟墨染的幾個朋友身份貴重,還都是嫡子,能進入他們之間拉好關係,對兒子的前途和身份也是至關重要的。

  「這幾天在景嵐院都學些什麼東西了?」給兒子拉好衣服,李靚捏了捏他的臉。

  「看他們練功。」魏和實話實說。

  「光看他們練怎麼行,你也得下去和他們互動互動,和兒,你要知道,你父親死了,魏家的那些人靠不住,咱們母子以後就靠自己了。一定要表現的優秀,那個庶子算什麼。」李靚好好的教育兒子。

  「孩兒曉得。」在見識了安國公府的繁華之後,世家宗族的地位讓魏和心裡很嚮往,再想起自己家裡小院的不堪入目,他不爭也得爭,而且他還是寄人籬下,只有表現出更加的出色,才有錦繡前程。

  「和兒知道就好。」

  文孝帝已經下了口諭,十人分為兩隊,那麼隊伍如何,大家自然知道。如此,春獵之前,恐怕大家也不得安心,不知帝皇為何出了這麼個主意。

  卻不知事情的起因,僅僅是一個四歲的孩子。

  李墨染和趙元崇從十五歲到二十八歲,兩人相識了十三年,對於趙元崇的性格,李墨染比任何人都瞭解,他故意說趙元浩,拿他當墊腳石去找趙元崇,就算趙元崇不知道,林太后也能知道這是一次機會,讓皇上對太子卸下猜忌的機會。

  趙元賢想取代太子,只要表現的比太子更加出色。所以,一個力求隱忍,一個力求表現,結果不言而喻。

  安國公府門口,迎來了一架馬車。馬車左右各兩匹馬,坐著四名身材挺拔,面色冷峻的侍衛。

  馬伕下馬,取來腳凳恭敬道:「少爺,安國公府到了。」

  與此同時,四名侍衛已下馬。

  簾子被掀起,伸出一隻孩子的手,出來是個長相俊雅的男孩,他動作利落的跳下馬車。一身錦衣,氣質清貴。

  「請問貴府的小公子可在府內?」趙元崇問。他此番出宮只帶了以秦超為首的四名侍衛,全是林家栽培出來經林太后之後安排在他身邊保護的高手。

  「公子在府內,請問您是?」下人看人的眼色一等好,語氣不卑不吭。

  「勞駕給公子傳給話,就說子初來找他了。」趙元崇出聲。

  景嵐院。

  「子初?」這個名字,李墨染永遠也忘不了,「有請……不,我去接。」他不好好的在皇宮,來這裡幹嘛?

  一向波瀾不驚的李公子,第一次不淡定了。但,嘴角翹起,心情分明極好。

  「墨染弟弟,子初是誰?」端磊等人也聽到了話。

  子初?練功房內知道這個字的,除了李墨染之外,恐怕只有趙元浩一人。

  「能叫你人頭落地的人。」李墨染回上一句話,便小步跑了出去。

  趙元浩猶豫著要不要跟上去,但三思之後,見眾人沒去,李墨染也沒說,便留在這裡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安國公府的大門被打開,雙方的身影,落入了彼此的視線裡。門外的男孩帶著一貫斯文的微笑,而門內的男孩,帶著隱約的激動和開心。

  「你怎麼來了?」看到趙元崇的那一刻,時光彷彿追回到了上輩子。兩人大婚之後,上一刻還在御書房商量國家大事的男人,只要聽到他身體不好,就會跑來他的寢宮,而那個時候,自己總會問:你怎麼來了。

  對方會說:我想來看你。

  「我來看你。」趙元崇微笑的走進門檻。「我聽說我們隊的人都在國公府上訓練,墨染可是有好主意了?」

  不計較他沒有行禮,也不介意他在自己面前沒有規矩,在趙元崇的眼裡,李墨染是那個哭泣著的娃兒,就算聰明,但年紀小又覺得很可愛。趙元崇牽起李墨染的手,同他並肩走著。

  「那你想贏嗎?」李墨染問。雖然趙元崇現在的手很小,但是以後會長大,很大很大。

  「輸贏不重要。」趙元崇回答。

  「那什麼才重要?」李墨染問。

  「我們五個人的安全才重要。」

  「嗯。」李墨染回應。

  趙元崇在學堂裡跟李墨染一起走過路,心知這娃兒走路慢吞吞的,性格也有些懶,便也放慢了步子。側過頭看著他,又想起那日鳳寧宮門口,這娃兒哭的稀里嘩啦的樣子,再同現在安國公公子結合起來,分明是兩種形象。

  便不由的笑了。

  「你笑什麼?」墨染問。心裡則想,剛剛偷偷看著他,難道這麼小就被他迷惑了?這麼想著,小墨染有幾分驕傲。

  「想起那日你在皇祖母宮門口哭泣的樣兒,覺得很有趣。」

  ……什麼迷惑,墨染很沉痛的發現,自己想多了。但如此一來,趙元崇的回答更加他氣氛:「閉嘴,不許說。」

  誰在重生之後看到自己的愛人不會哭?還不是這混蛋害的,竟然還來取笑他。墨染很想拿鞭子抽他。

  「生氣了?」看著他嘟著嘴瞪著自己的模樣,趙元崇竟然伸出手,捏捏他的臉,「真可愛。」

  李墨染打開他的手,這混蛋才六歲就懂得調戲人了:「你是不是對我有不軌的心思?」

  不軌的心思?就算平日裡林太后教的再好,又怎會教六歲的孩子這些?就算太子殿下再聰明,六歲的孩子哪裡會想愛情這種事情。

  所以小墨染多想了。

  「不軌的心思?」趙元崇想著這五個字,又看著李墨染。

  李墨染想了想:「你喜歡我嗎?」

  

  第56章 春節到了

  

  上輩子那個人說:如果我遇上你,比趙元賢早,那該多好。

  上輩子那個人還說:半年前請旨,是因為我喜歡你。

  上輩子那個人最後說:之玉,我愛你。

  然後,他感覺到脖子涼了,是他的淚水。然後,他在他的懷裡,永遠的閉上了雙眼。那一年,自己二十八歲,而他才三十歲。

  他們十五歲結婚,十六歲和離。二十六歲再相遇,二十八歲生死兩別。

  若是算起來,彼此真正在一起的時間才兩年半,卻感覺把一輩子都耗盡了。他向來任性,在臨死之前,多麼希望趙元崇一生一世只有他一人。但是,他永遠得不到答案。

  他也曾想過,哪怕是哄哄他也好,要趙元崇騙騙他,這輩子不會再有其他人。卻不敢要這個承諾,他怕趙元崇真的答應了。

  趙元崇心機深,手段厲害,卻一言九鼎。

  再看眼前這張稚嫩的臉,單純而認真的看著自己。

  「我喜歡你。」趙元崇覺得,如果自己不回答,眼前的娃兒又要哭了。

  他此刻雙眼紅紅的看著自己,恰似有很多的委屈,很多很多自己讀不懂的意思。可是,趙元崇不喜歡看他哭,從第一次見面就知道。

  伸手,把李墨染抱進懷裡:「之玉乖,不哭不哭。」手笨拙的拍拍李墨染的背。

  李墨染不語,只是靠在趙元崇的懷裡,雖然這胸膛小了些,瘦弱了些,但是沒關係,抱抱現在的他足夠了。

  趙元崇身後的四名侍衛非禮勿視。

  偌大的院子裡,兩個小孩子抱在一起,很是有趣。

  「那你親親我。」突然,李墨染出聲。

  「好。」趙元崇低下頭,在李墨染的臉上輕輕的啵了一下。

  李墨染不樂意:「親嘴巴。」

  趙元崇年紀小,也不覺得有什麼,就依著李墨染的意思,親了他的嘴巴一下。柔軟的觸覺,讓他俊俏的臉就這樣莫名其妙的紅了,許是覺得有些難為情了。

  李墨染不樂意這樣蜻蜓點水般,踮起腳尖,抱著趙元崇的頭,狠狠的吻住他唇,甚至在小太子愣住的時候,小舌頭就伸了進去,故意逗著小太子的舌尖。

  然後再跑開,燦爛的笑聲響起,看的趙元崇癡了。

  李墨染本就長得俊麗,白皙的臉上泛著紅暈,笑的時候雙眼彎彎,趙元崇覺得,這輩子再也不會有這麼好看的人了。

  「之玉。」同樣紅著臉,趙元崇追了上去。很快追上了李墨染,又把他抱住,然後牽起他的手,小小的手掌,以後會變大、變厚實,然後牽著這人一輩子。

  兩人牽手來到景嵐院,走進練功房的時候,把裡面的端禮、鄭暉年以及趙元浩嚇了一跳。

  「參見太子殿下。」

  「參見太子殿下。」

  端禮和鄭暉年嚇到,是因為他們沒想到來的是太子。

  趙元浩會嚇到,是因為看見太子和墨染牽著手的樣子。

  太子?魏和雙腿一顫也跟著跪了下去。

  陳子魏的情緒有些激動,太子……眼前的人是太子……那是不是?感覺到一股涼涼的視線,陳子魏看去,是李墨染的眼神。他突然清醒了,就算是太子又怎樣?眼前的太子還這麼小。

  回神過後,他也跟著跪下。

  「都起吧,本宮來找墨染,卻沒想到你們都在。」

  「謝殿下。」

  眾人起身。

  趙元崇的視線一一瞥過眾人,雖然有陌生的臉孔,但高高在上的太子一向習慣這種場合,最後含笑的眼神停在李墨染的身上:「之玉準備了怎樣的計劃?」

  「殿下不是說以安全為主嗎?那我們訓練基本的體能和保護自己的方法就夠了,無需跟他們爭。」

  「我也是這麼想的。」趙元崇微笑的回答。

  不知是誰告訴老國公太子來安國公府了,緊接著不只是老國公,連楊氏、李靚也跟著來了。

  「老臣(臣婦),參見太子殿下。」

  「起,本宮來找之玉商量年初春獵的事情,爾等不必過於緊張。」

  「諾。」三人起身。但之玉是誰?隱隱覺得太子口中的之玉應該指的是墨染。但三人也沒問出聲。

  「娘親,殿下會在府上用午膳,煩勞您去準備一下。」李墨染開口。

  「墨染放心。」楊氏下去了。

  「弟妹,我去幫你。」李靚好意外,沒想到太子殿下也來了。

  「爺爺,明年春獵的規矩已經出來了,十人分成兩隊,以太子為首五人、以靜王為首五人。皇上說贏的隊伍有獎勵,但殿下的意思是以大家的安全為準,眼下還有三個月的時間,爺爺可有辦法來提高大家的體能?」關於訓練這種事情,老國公經驗豐富,既然來了,墨染當然讓老國公來管。

  而且老國公是長輩,這裡的孩子們不敢不聽話。

  「本宮也是這意思,還請老國公幫忙。」趙元崇從善如流的說了一遍。

  「微臣不敢,微臣馬上去整一份適合的訓練計劃。」

  訓練營。

  老國公做事情非常嚴肅認真。他雖然不用上朝,但訓練營卻是經常去,怕那些士兵怠慢訓練。而今天帶太子隊五人、端禮、魏和去了訓練營,就是為了所謂的訓練。

  訓練營裡場地很多,老國公帶他們去的是一個空著的場地,特意整理出來的。這麼寒冷的天氣,在冷風呼嘯下,即便趙元崇是太子,他也沒有搞特殊,而是跟著大家一起訓練。其實趙元崇的體能是完全達標的,三歲開始習武,到現在六歲,他的基本功非常的紮實,平時所表現出來的示弱,不過是生活的一種手段。

  「看到這個操場沒有,所謂的體能鍛煉,最簡單的、最基本的就是跑步。」老國公指著訓練場說,從跑步中可以看出大家的體能素質。「整個操場一圈為一公里,你們先每人跑一公里讓我看看個人的體質。」

  每人跑一公里對李墨染來說不是問題,他也是自三歲開始便跟著老國公開始訓練,每天蹲馬步,再到練拳法,至今兩年,極少停止過。

  趙元崇跟在人群後,他不急不躁。

  端禮被李墨染訓練過,也是沒有問題。

  鄭暉年有些胖了,雖然在學堂裡每天有武術課,雖然他天生力量驚人,但體能卻一般,氣喘吁吁。

  狄儒更是不用說,他是文人。武術課雖然有安排,但並非強制性要上,只是為了讓大家鍛煉而以。狄儒不喜歡武術課。

  趙元浩也是如此。

  也就是說,狄儒和趙元浩是拉後腿的。

  其實趙元浩原本以為,他體能不好就不用訓練了,但老國公卻偏偏不是,越是不好的,他留下鍛煉的時間越長,把趙元浩和狄儒整的有苦說不出。

  體能不只是靠運動,同時吃的也非常重要。所以趙元崇還專門從太醫那準備了藥膳,讓大家帶回去。

  老國公帶太子隊伍去訓練營的事情,並沒有瞞過宇文霆的耳目,但這是老國公部下的訓練營,而且為了春獵的比賽,還沒等呂樺等人在朝堂上挑畔,文孝帝竟賞賜了不少東西給太子。

  為此,宇文霆著急了。一則他手中沒有兵權,沒有可以訓練的地方。二則李墨染在太子隊,也就是說李家是和太子站邊了。

  那麼靜王隊呢?

  讓宇文霆拉下臉把靜王隊安排去老國公那,那是不可能的。

  那麼靜王隊安排去哪裡?最後宇文霆選擇了國子監裡皇子學堂的武術場。

  在兩隊的競爭中,春節快到了,於是,老國公決定給大家放假了。

  「這幾天累的像狗一樣,終於明天休息了。」趙元浩躺在地上,拋開了一貫的斯文。

  「我倒是喜歡。」端禮還好,他喜武,早就下定決心將來要當將軍,所以對這種光明正大的訓練機會,他自是珍惜。

  狄儒沒說話,他已經沒力氣說話了。

  鄭暉年瘦了,人也黑了,但眼中流露出了從未有過的堅定。

  不過,魏和已經好幾天沒來了。

  反正他也不用去春獵,不來的理由是病了。

  李墨染坐在地上,精緻的臉上也有汗水,他抬頭看著天空。

  趙元崇……看著李墨染。

  

  第57章 初一碰壁

  

  大召國有守歲的風俗,李家更是不例外。

  大年三十除夕夜,李家九口人吃了晚膳,就興起打了麻將,李修夫妻、老國公加個李靚。楊氏放了一部分下人回家過年,另一部分給了雙倍的錢留在府上。

  「外面下雪了。」三姐姐突然大叫了一聲,「弟弟快過來,外面下雪了。」三姐姐跑出去,伸手想去接雪花,但是雪花到了她手中化成了水,轉眼間又沒了。

  李墨染實在對這些不感興趣,但下雪了,難得。

  他跟著來到門口,突然想起了上輩子跟趙元崇結婚的第一年,也是下了雪。他想要喝酸梅湯,用雪融化的酸梅湯,就纏著趙元崇去了雪地淘雪。

  其實他的身體太差,受不得一點冷,去雪地那是在減少壽命。可是為了他的痛快,趙元崇忍著,明明知道這樣不好,卻忍著。

  李津浩想起了什麼:「元寶。」

  「少爺。」

  「去把我的畫具拿來。」

  「是。」

  很快,元寶從景嵐院拿來了畫具,架在大門口。

  「弟弟,你要畫畫?」二姐姐好奇。

  世人都知安國公四公子文采了得,卻不知道,這其中還有畫畫。所謂文采,應該是琴棋書畫、詩詞歌賦。

  「嗯。」李墨染點點頭。

  提筆間,把大姐姐和魏和也吸引了,大姐姐年紀小,還不懂這畫畫的功底。魏和在他們縣裡自認為是個大少爺,來到這滿是天潢貴胄的京城,卻什麼都不是。

  這短短幾天,他見識到了和李墨染相處的那些世家子弟,包括當朝太子。他對李墨染的感覺很複雜,所有的人都圍著他轉,就連外公,在來京城的路上,對自己呵護有加,可是到了京城,眼底也只有李墨染。

  他一直不覺得這個李墨染有什麼好,只是年紀小了,所以大家都寵著他,應該是如此。

  但眼下,他見到了李墨染的畫,卻又不這樣認為。

  畫中是三姐姐伸手想要捧住雪的場景,黑白水墨,卻僅此一副。

  「哇,娘親你快來看,弟弟畫的畫真好看,原來弟弟會畫畫。」

  隨著大姐姐的叫聲,裡面打麻將的人散了,全都出來看李墨染的畫。畫中玩雪花的女孩,惟妙惟肖,倒像是誤入凡間的小仙女。

  「墨染跟誰學的畫,畫的真好。」楊氏也忍不住誇獎。

  「自個兒琢磨的。」

  「娘,我要把這幅畫裱起來,放在我的房間裡。」三姐姐看著喜愛極了。

  「墨染又沒說給你。」楊氏故意刁難她。

  「弟弟……弟弟給我吧。」三姐姐開始撒嬌了。

  「嗯。」李墨染點頭,暖暖的笑意。

  老國公摸著下巴,很是滿意:「不愧是我孫子。」

  李修看著不語,心裡也是滿滿的高興。唯一沒出聲的是李靚,也許,她小看這個庶子了。

  砰……當京城的上空,綻放出第一朵煙花的時候,新的一年,終於來了。

  大年三十除夕夜,一個晚上的雪,使得初一那天的路面一片雪白,整個大召國,就這樣籠罩在皚皚白雪中。

  今天是初一,要去長輩那拜年。李家人口少,這規矩也少,老國公又是武將不講那麼多規矩,所以大年初一也就沒有拜年的習慣了。

  李靚母子剛來,這是第一個年頭,自然也不懂規矩,也就早早的起來了。作為姐姐,她實在不願意去楊氏那裡拜年,想到這裡,大年初一的就掉起了眼淚。

  「夫人。」貼身嬤嬤上前扶著她,「夫人請寬心。」

  「嬤嬤你看,當初滿京城的世家子弟讓我選,我怎就偏偏選擇了最沒出息的。」李靚想著更是難受,「而今受苦的是自己,是孩子。」

  世人都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夫人先忍忍,等少爺長大了,夫人的福氣也就來了。」

  「我原先也是這麼想的,可是根據這段時間的觀察,卻發現那楊氏對墨染極為寵愛,若是不知的,還以為他們是親生母子。

  「楊氏自己不能生,自然要對那孩子好。」

  一主一僕嘀咕間,魏和已經整理好自己進來了:「娘親。」

  李靚牽起兒子的手:「走吧,先去你舅母那拜年。」照著李家的規矩,先去主母那,然後由主母領著去長輩那。

  從菱香苑出來,已經有下人掃好了路,雪厚,一時半會兒不可能全掃掉,所以只能是掃出一米寬這樣的路。

  李靚母子領著下人到楊氏的院子時,卻發現裡面的人還沒起床。這下,李靚心中的委屈更多了。

  「魏夫人。」楊氏院子的下人告知,「府上過年拜長輩的禮已經多年不曾有了,夫人說了,大年初一讓大家睡個痛痛快快的覺。」

  什麼?

  李靚當場紅了臉。領著下人離開。

  「你說這是什麼意思?過年不拜長輩,這還是主母呢?連基本的禮儀都不懂。」李靚背地裡開始嘀咕。

  「夫人說的對。」

  「咱院子裡她安排進來的那些人呢?怎麼沒一個告訴我的?」李靚又問。

  「奴婢不知,待會兒問問他們。」

  「哼。」李靚走的急,路過轉角處的時候,看到另外一個偏院子,「既然他們都喜歡睡著,那咱們去拜拜兩位姨母。」

  在府上住了十幾天,都未見過胞弟的兩位妾,一位是戶部尚書庶出的女兒張氏,一位是李墨染的生母李氏。

  

  第58章 張氏李氏

  

  張氏這一生,從來沒有想過要競爭。作為庶出的女兒,她的娘親是個商家女,嫁給他父親之後,在張家的地位很低。

  而她嫁進了安國公府,三年無所出,更是被張家看不起。說來也奇怪,李家的後院和睦,楊氏是個溫婉大方的主母,雖然她免了一切人的請安,也從未找過她和李姬妾的麻煩,李修也常來她這過夜。

  但這幾年來,她一直沒有孩子。

  張氏也看過大夫,她的身體沒有問題。大夫說可能是丈夫的原因,但楊氏生了三個女兒,李姬妾又生了一個兒子,這跟國公又怎麼會有關係?

  大夫又說,如此的話可能是她跟李修的結合很難懷上孩子。

  張氏也曾迷茫過,害怕過,一個已婚的女人,後半輩子靠的可是孩子。但是李修溫柔的安慰過,也從不曾嫌棄她,因楊氏娘家在裴州路途遙遠,每年大年初一,李修都會陪著她去張家拜年,所以她的地位也沒有因為子嗣的問題受到影響。

  安國公府的下人也沒有因此而怠慢她。

  故此,張氏在安國公府的生活,除了刺繡就念佛。念佛求家人平安。楊氏知道後,還專門為她建了佛堂,請了佛像。

  女人一生,惟願如此。

  「姐姐。」大年初一,張氏起的也早,卻沒想到迎來了李靚的拜訪。

  李靚打量了張氏一眼,長相普通,大家閨秀的氣質被她的相貌掩蓋了,她隱約知道李修納她為側室的原因。想到此,臉上端起笑:「弟妹這裡倒是清淨,困在這裡可是無聊?」

  張氏為李靚倒了茶水:「這裡很好,清新雅靜,我喜歡得很,又何來困字一說?」

  李靚不以為然,以為她只是說著好聽:「弟妹若是有委屈,告訴姐姐,姐姐給你做主。這楊氏也真是的,大年初一就沒了規矩,以往也不知裝給誰看的。」

  張氏笑而不語。

  「弟妹年紀也不小了,也該要個孩子了,是不是楊氏不許你們懷我李家的骨肉?」李靚的眼神四處打量,心裡暗道,這地方的確不錯,比她自己的院子好多了。

  她的院子雖然看著雅致,但看過其他人的院子之後,就覺得小了。而且還是母子一起住,想來想去,李靚有了自己的想法。

  李靚的話太過銳利,張氏只能微笑以對。她摸不準今天李靚來這裡的目的,是因為楊氏的意思,還是其他?

  可是張氏又想不出其他的原因,所以不好回答。

  李靚在張氏這嘮叨了一會兒就離開了,離開前,又在院門口觀察了一會兒。在李靚走了之後,張氏歎了一口氣:「奶娘,你說她是來幹嘛的?」

  紀媽瞇起一雙精明的眼:「我也猜不出,瞧著不像是好事情,這話說的塞人心。但是小姐,您和姑爺的確該要個孩子了,您年紀也不小了,再拖下去如何行?夫人在張家明著大家不敢怎樣,可暗地裡也沒受嘲笑,都說您不會下蛋,這……」

  「我懂。」張氏握住紀媽的手,「我懂娘親的苦,父親娶娘親是衝著外公的財富去的,自古商人的地位都不高,外公為了娘親在張家過的好,送去的嫁妝可是不少。」

  「所以小姐不能再讓夫人擔心了。」

  但懷孕,又不是說懷才能懷上的。

  比如李姬妾,就算生了個兒子,卻還是沒有得到李修的疼愛。就算她的物質享受不輸張氏,卻從來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李靚從來沒見過這麼美麗的女人,這張臉在李墨染的身上,因為沒有長開,就只是覺得俊麗,可是在李姬妾的身上,卻絕對是天姿國色。

  李姬妾臉色蒼白,連個精緻的妝也沒有,她從來不出這個院子,一天到晚都在自己的房間裡。李靚去的時候,她連基本的招呼都沒有打,而是看了李靚一眼,又著手自己的事情。

  她的房間裡放了很多的布娃娃,每一個娃娃都是她親手做的,娃娃一個比一個大,也許,這裡藏著她對李墨染的每一分思念。

  李靚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得又離開了,連喝茶都沒喝。

  李姬妾院子裡的下人也習慣了這個樣子的主人,這個院子活很少,他們每天基本都在聊天,當然也只是私下裡聊天,哪裡能傳到院子外去。

  景嵐院。

  李墨染睜開眼,身上出了不少汗水,是在被窩裡捂的太熱了。

  「元寶……元寶……」

  「少爺,元寶告假回家了。」財寶把李墨染的衣服烘熱,拿到床上。

  李墨染從被窩裡坐起,被子滑下,因太熱脫了裡衣,這會兒的小孩赤著上半身,露出了奶油色的皮膚。

  「少爺當心冷。」財寶趕忙把被子給他拉上。

  「去,準備熱水,我想洗個澡。」

  「是。」

  「外面的雪怎麼樣了?」

  「厚了,大家閒著做了幾個雪人,少爺可要去看看?」

  「自然。」

  籠罩在皚皚白雪中的安國公府,讓墨染愣了好一會兒,他看著院子裡下人做的雪人,不禁笑了:「財寶,叫幾個人去淘雪,放進地窖裡,待七八月天熱的時候,做冰鎮酸梅湯吃。」

  「好叻。」財寶高興了,趕忙去吆喝人。

  李墨染走到雪人中,突然又覺得這些雪人失了幾分生機:「春梅。」

  「少爺。」

  「去我書房,把中間書櫃裡標著記號三的那副畫拿來。」

  「是。」

  李墨染的那幅畫,是人物,畫著劍眉飛揚、俊美又威嚴的男人。攤開畫:「照著這個人來堆雪人,堆的像了少爺個個有賞。」

  「謝謝少爺。」

  畫中人,是他兩輩子,唯一愛的人。

  大年初一,不只是新年的開始。大召國京城更是有個習俗,初一那天相國寺講法,滿京城的人都會去。安國公府自然也不例外。

  相國寺不僅僅是講法,中午還會施粥,是在佛祖面前供奉過的粥。所以楊氏起來之後,就準備去相國寺了。

  加上老國公、李修、張氏。又因為天冷,孩子們就留著。這已經是安國公府不變的習慣了,但李靚不知道。

  楊氏讓宮娘去給李靚傳話了,問她要不要同行。李靚想了想,還是去了,既然滿京城的達官貴人都會去,是一個結交的好機會。

  到了相國寺,果然是車水馬龍,寺外的僧侶已經在施粥了,那些排隊的人都非常懂規矩。而達官貴人的入口在另一邊,一輛輛的馬車、一匹匹的馬,都有下人看著。

  「李夫人。」鄭夫人看到楊氏,眼睛一亮。往年碰到不過是點頭之交,但今年不同了,朝堂上鄭探和李修已經站一邊了,今次春獵太子隊又有鄭暉年和李墨染,兩家的交好就算是形勢所逼,也只能順其自然了。

  楊氏也是高興的,帶著張氏和李靚過去,又有幾人過來了,其中還包括戶部尚書張家的人。女眷們自己組隊,男人們自然也自己打發時間。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鄭夫人,大理寺卿鄭大人的夫人,這位是魏夫人,我家老爺的胞姐。」楊氏介紹。

  「魏夫人好。」

  「鄭夫人好,暉年是您家的公子吧?」李靚其實有些不喜歡楊氏的介紹,什麼叫魏夫人,她家老爺已經死了,她現在是李家的大小姐。

  「正是,暉年這孩子可頑皮了。」說到愛子,鄭夫人也只能歎氣。

  「哪裡,鄭公子在李府可乖了,我家和兒跟他一起訓練的時候總是說鄭公子天生神力。」

  鄭夫人輕笑:「他就是頭腦簡單的貨,說到滿京城的世家公子,誰能比得過李夫人教出來的小公子。」

  「鄭夫人過獎。」楊氏謙虛道。

  「可不是過獎,李小子年紀輕輕,還得皇上誇獎,可是實打實的。」戶部尚書張老夫人道,張氏的嫡母,六十不到的年紀。

  「娘親好。」張氏行了個簡單的禮。

  「太太好。」楊氏跟著張氏佔個輩分,也行了個簡單的禮。

  張老夫人又給楊氏還了一個禮,楊氏作為安國公夫人,可是有誥命在身。接著又看向張氏:「今兒晚飯國公可是過來?你父親正鬧著很久沒跟國公喝酒了。」

  「來的,國公出門的時候就開始盼著了,說每年喝酒都輸給父親,今年非得贏回來。」張氏恭敬道。

  安國公府。

  「大人,求求您,求求您給府上的李夫人通報一聲,就說夫人娘家的人有事找。」一位穿著樸素的老者,風塵僕僕的站在安國公府的門口。

  

  第59章 墨染外公

  

  「找李夫人?」李管家是安國公府的總管家,今日主子們都去了相國寺,特意留他在家裡以防萬一。整個安國公府只有一位李夫人,是姬妾李氏,小公子生母。國公下令,嚴禁任何人去李姬妾的院子,這等事情,他可不敢違抗。「告訴他主子不在,讓他改日再來。」

  「是。」

  景嵐院。

  「少爺,我回來了。」元寶今早回了一趟家,大包小包拎些東西又回了安國公府。元寶家在京城,家裡窮才把他賣給安國公府,卻沒想到賣了個好地方。

  「回的這麼急做什麼?」李墨染正和下人在堆雪人。

  「想少爺了。」實際上是,家裡的菜沒府內的好,元寶可不笨。「對了少爺,我剛回來的時候在門口碰見一老頭,來找府內的李夫人。」

  元寶、財寶加上四婢,都是在李墨染出生之後買來安國公府的,關於李墨染的身世,他們並不清楚,而且私下他們也不在府內走動,所以壓根兒不知道李墨染是李姬妾所生。

  哦?

  「可知所謂何事?」上輩子的這個時候自己年紀小,哪裡記得那麼多東西。而且也不曾記得有人找李氏,所以李墨染才不知道這件事。

  「不知。」

  李墨染想了想:「隨我去看看。」上輩子等他有自己的想法時,從未見李家的人來過府上,所以今次如果不是有事情,他們斷斷不會來這裡。

  李墨染到門口的時候,那名老者還在門口等著,只是坐在一邊的台階上,讓下人很為難,趕也不是,不趕也不是。

  聽到開門聲,下人回頭,見是李墨染,趕緊道:「少爺。」

  「這是怎麼回事?」

  而那位老者在聽到下人喚一個小娃兒少爺的時候,也忍不住好奇的往這邊看。李姬妾和李修都知道,李墨染的來歷,但旁人不清。當年李姬妾懷孕之後,李修就警告過她,謝絕和其他人聯繫,也聰明點別把這件事說出去,李修會留她一條命。

  所以自此,連李姬妾的家人都不知道,她其實生了一個兒子。

  「這位是來找李姨娘的,可國公和夫人都不在,管家說等他們回來了再說。」下人恭敬回答。

  「去問問是怎麼回事?」李墨染看對方年紀頗大,神色雖緊張,但眼神很正經,非亂七八糟的人。

  「是。」

  下人來到老者那打聽了一下情況,接著又回來稟報給李墨染:「少爺,這位老人家說他是李姨娘的父親,因家中有點事情,特來找李姨娘。」

  李墨染有些意外,這人……是自己的外公?

  上輩子無緣得見,這輩子倒是太過意外。

  【PS:更的有點少,白天停了一天的電,今兒就碼的少了,偶去睡覺了,明天會更的滿滿的,大家晚安。】

  第60章 死人死馬

  

  心中知曉是自己外公,哪怕對這位老人沒有感情,但墨染也存著三分溫和。他走到老人家面前,令靦腆老實的老人有些拘謹。

  「老人家。」墨染開口,「不知家中有何事,你可跟我說說,若是能幫忙,能力範圍之內,我定幫你。」

  老人家自然不相信李墨染的誇口,一個幾歲大的孩子能幫什麼?但此時他已走投無路:「回這位少爺的話,我家大女兒嫁於府中有六年了,這六年來從未有隻字片語的聯繫,我們家人都擔心的很。」

  李墨染聽著老人的話,轉而一想,有些明白李修這種做法的原因,是怕自己的身世被揭穿。

  「老人家放心,姨娘在府內安好。」至少上輩子自己死了,她還沒死,所以應該是個長命的。「老人家此番到來,是為了看李姨娘?」

  若是如此,六年都沒來,又何必今日來了?

  「這只是其一,其二是因為……因為縣太爺看上了我兒,我家中只有一兒一女,若是兒子被抓去當了妾室,我哪裡還有孩子傳宗接代。」說到這裡,老人家雙眼通紅,眼淚都快要止不住了。

  若不是沒有辦法,哪裡會來安國公府給女兒出醜。

  「縣太爺?哪裡的縣?」李墨染不解。

  「是裴州景安縣。」

  景安縣?裴州下面的一個縣。這件事自己出面倒不知妥不妥當,但裴州他卻是早就想去了,不只是因為裴州刺史是楊氏的父親,更是因為去年三位姐姐給的三顆瑩白色,如人魚眼珠子那麼大的珠子。

  可他只是一個五歲的娃兒。

  「老人家請稍等。」想了一會兒,李墨染又進了門,去的是老國公的院子。

  「呂管家。」

  「少爺。」呂符已近六十,卻因為早年隨老國公當兵,看上去身體結實、老當益壯的很。

  「呂管家,你挑幾個人出來,我要去裴州一趟。順便備份禮,適合送到裴州刺史府的禮。」

  「是。」

  因為過春節很多下人都放假了,呂管家就挑出了四個單身的男子,其中一對還是父子,都是在老國公的軍營裡待過的,雖不說武功有多厲害,但當打手還是不錯的。又因為去裴州有些路途,呂符便親自參與。

  於是,一行人定了。

  李墨染、元寶、陳子魏、呂符加上四個軍兵。一行人都是男的,也方便安排住宿。李墨染、呂符、老人家和元寶上了馬車,馬車用兩匹馬拉,因為剛下過雪,路不好走。陳子魏坐在馬車外,和馬伕一起趕馬。其餘四人騎馬。

  李墨染給馬伕和陳子魏準備了小暖爐,這一路上趕馬,人很容易凍著。馬車很大,也很氣派,安國公府百年世家,家族又清白,家底自然豐厚。

  出門前,呂符給老國公留了信,李墨染給楊氏和安國公也留了信。

  從京城到裴州原兩天一夜的路程足以,但眼下路難走,三天兩夜肯定要。

  安國公府的眾人從相國寺回來之後,聽到李墨染離家的事情,嚇了一大跳。老管家看了呂符的信,稍微放心了些,好在呂符跟著。

  安國公和張氏去了戶部尚書府,自然還沒看到信。倒是楊氏看了李墨染的信,不知在想什麼。李墨染的信中寫的很簡單,去裴州玩玩,也備了刺史府的禮,請娘親放心。

  可是一個孩子又是大年初一的,怎麼就突然想到去裴州玩了?楊氏叫來李管家問了下,才知道前因後果。

  楊氏有些憂心,她不知道李墨染此舉的意思。聽到那位老人是李姬妾的父親,又知道老人家家裡的事情,李墨染便趕去裴州,莫不是他知道自己是李姬妾生的?

  越想,楊氏越擔心。這種擔心很複雜,就像自己的心口被挖了一塊,不管是不是自己親生,李墨染還是她養了四年的孩子,她精心照顧了四年。可眼下,孩子的行為……不,她嚴禁任何人提起墨染的身世,所以墨染此舉,也許是自己想多了。

  「夫人,少爺年幼又心地善良,您切莫想的太複雜。」宮娘安慰。

  「你說的是,可一個五歲大的孩子,這大冬天的,雪又下的那麼厚,他何必給自己添麻煩?」楊氏當真想不通。

  「少爺從小開始就有自己的想法。」宮娘自然也想不通,「所幸有呂管家跟著,夫人也不必擔憂。」

  這點楊氏當然明白,「這件事等晚上老爺回來再商量。」

  趕了一天的路,他們連個午飯都沒吃上,肚子都餓著了。走的是官道,官道因為人來人往,所以雪融化的快,也沒碰到堵路的情況,只是官道路遠了些,但安全為上。

  「少爺,晚上不好趕路,只能在城裡休息一晚上,明早再趕路。」呂符問話。

  「成,你看著選個客棧,舒適就行。」

  大召國三百年的基業,國富民安是目前的狀態,先皇戎馬一生,有生之年未能保下邊疆的平安,這是他最大的遺憾。當今皇上知道他的心意,所以對功名顯赫的世家再忌諱,只要邊疆一日不安寧,他也不會下手。

  這才是真正的帝皇,李墨染對文孝帝,從某一方面來說,還是佩服的。

  他們停駐的城距離京城近,自然是富裕的地方,此處客棧也是看似很高檔。大年初一客人不多,顯得有些冷清。小二打瞌睡的時候,看到一輛又大又氣派的馬車到了,兩人趕馬,四人騎馬護在兩邊,這一看架勢就知道,馬車裡的人非富即貴。

  小二的眼睛賊亮賊亮的盯著裡面的人,先是一位精神飽滿的老者出來,他動作利落的跳下馬車,像是練過的,看他穿著,不像是主人家。再下來一位白髮老者,更不像主人了,穿著樸素。第三位下來的是個書僮,看似憨厚。最後一位,讓小二閃瞎了眼,他長這麼大,第一次看到這麼好看的娃。

  粉雕玉琢的小孩,臉白嫩白嫩的,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帶點粉色的唇。穿著大紅色的袍子,應該是初一的關係,外面又為了一件黑色的棉質披風。看隨從的打扮,不似一般的富貴人家。

  「幾位裡面請,請問是吃飯還是住店?」

  「既要住店也要吃飯,先來一份暖身體的湯煲,有土豆蘿蔔排骨的最好,附加點參須,有嗎?」李墨染開口。脆嫩的聲音,很好聽。

  「蘿蔔排骨肯定有,但參須得去藥房買,我跑過去很快,等蘿蔔排骨燉熟,參須也就買來了。」小二是個做生意的料。

  「那就去吧,錢你們客棧先墊著,稍後再一起結了。呂管家,給他一些碎銀跑腿。」

  「是。」

  大冬天,他們趕了一天的路,非常的消耗體力,加點參須補補也是應該。呂符知道老國公對這個孫子看得重,自從少爺出生之後,李家再也沒出孩子了,而且少爺從小聰明,怎能不讓老國公喜歡?此刻又關心下屬,讓呂符備受感動。心裡也默默把李墨染的好記下了,待回到京城,定要把這件事告訴老國公。

  李墨染活了兩輩子,心胸比誰都寬,他更知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繁文縟節,他該放就會放。

  客棧裡寬敞,他讓隨行的下人全都坐下,但李父卻是不敢,跟李墨染坐一輛馬車已是感恩戴德了,而今再一起吃飯,更加不好意思。

  「老人家別為難,出門在外沒有那麼多講究,有什麼喜歡吃的自個兒夾。」他看著李父只扒著眼前的米飯吃,又夾了幾道菜給他。

  「謝謝少爺……謝謝少爺。」眼睛又紅了。

  李墨染也不多話。

  因昨晚吃的好,大家的體力很快就恢復了,第二天天微微亮,就繼續啟程了。

  「停。」

  「怎麼了?」呂符問

  「總管,前面有東西攔著,屬下去看看。」回答他的是四名軍兵之一的秦浩,三十八歲。

  秦浩看清那擋住他們去路的東西之後,心裡一驚,是一匹馬和一個人。而馬和人都已經結冰,分明已經死了,為了確認心中的想法,他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果然死了。

  

  第61章 銀州水災

  

  李墨染下了馬車,看著躺在地上的人和馬,眼神微微瞇起。此人沒有任何行李,只有一個簡單的包袱,那麼什麼人會在初一里背了一個包袱趕路,而且走的是官道?

  「你們有何看法?」李墨染問。

  「此人是驛卒。」呂符回答,一看著裝便知道。

  「此馬是軍用的馬。」陳子魏回答。

  「此人外觀沒傷,所以應該是凍死的。」秦浩總結以上兩人的觀點,得出的結論。所謂軍用的馬,不只是戰馬,還有官府用的馬,主要是指國家的馬。

  眼前這幾人都是軍營裡混出來的,對這些相當瞭解。騎著國家馬匹的驛卒,大過年的在趕路,當然是關乎國家的事情。「秦浩,去解下他的包袱。」

  「是。」

  秦浩解下死者的包袱並打開,裡面有一些碎銀和一些乾糧,但最為吸引人的是裡面的信。「少爺。」

  李墨染打開信,眼神一凌。

  這封印信是從銀州來的,銀州比京城早下了幾天的雪,銀州水壩被凍裂,淹沒了水壩下的農村。

  李墨染拿著信的手幾乎想把這封信撕爛。他哪裡能忘記上輩子大理寺刑部等眾多官員彈劾趙元崇,而導火線就是銀州水壩再次崩裂,造成水災。上輩子的這個時候,他不過是個五歲的孩子,哪裡能知道這件事,也沒有這次的裴州之行。

  但如果上輩子在這次水壩崩裂的時候,朝廷派下去的官員能恪盡職守,那麼就不會有十年後的銀州水災,不會有那麼多的黎明百姓流離失所,他們也就無法借用這個導火線來彈劾趙元崇了。

  而今再來一次他絕對不會讓這件影響趙元崇的事情存在。上輩子不知這次的水壩崩裂文孝帝派的是哪些官員,那麼這次……「我們趕去銀州。」不用想,任何人在李墨染的心中,都比不過趙元崇重要。「我眼下寫四封信,第一封章封你帶去裴州刺史府,和李老伯一起同行,把這封信交給裴州刺史,他知道會怎麼做。」楊氏的這個面子,裴州刺史不會不給。

  「是。」章封,章傑的兒子,其中一名軍兵。此番帶出來的四名軍兵為:秦浩、章封、章傑、張鐵黎。

  「章傑,你帶著另外三封信回京城,一封給我母親,剩下兩封分別是我父親和恩師的,但你一起交給我父親。如果我父親不在府內,你告訴我母親,一定要在第一時間找到他,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章傑也是跟著安國公的,自然知道軍令如山,雖然眼前的這個小主子不是老國公,但在他們的眼裡,老國公的孫子也是他們的主子。

  「嗯。」李墨染上了馬車,馬上寫了三封信交給章傑,章傑轉身返回京城。

  「章封跟李老伯在下一個城跟我們分開吧。」

  快速的做出分析,並下達命令,這不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能做出的反應,但現場卻沒人會質疑,這可能就是所謂的封建制度尊卑的關係。

  章傑返回京城,大半天則夠了,沒有馬車的拖累,他一個人騎馬返回速度會快很多。馬兒昨晚在客棧過夜的時候,已經喂的很飽,他們昨晚的晚飯也很豐富,又因為喝了參湯,身體更是不懼寒。

  所以在當天下午,章封就回到了安國公府。

  正月初二,李家沒有親戚走動,老國公是獨生子,再上一代老國公的父親也是獨生子,幾代單傳,且後院乾淨,這也是幾代的皇帝對李家沒有那麼猜忌的原因。

  當初老國公把李靚遠嫁,一則是因為李靚和她夫婿真心相愛,二則是遠離京城,這是對李家最大的保障。

  老國公夫人是普通人家的小姐,沒有顯赫的家室,是當初老國公在邊境的時候找的,後來隨老國公回了京城,生下李靚和李修,因生李修的時候落下了病根,所以在楊氏進門之後就去世了,也因此,唯獨老夫人那邊的親戚又因為路遠,很少走動。

  這樣的李家,正月裡真的沒有需要走動的親戚。

  「國公,章傑回來了,有急事求見。」李修這會兒正在楊氏這,跟三個女兒玩在一起。

  「章傑?跟墨染一同離開的那名下人?讓他進來。」李修趕忙道,章傑回來,那一定是帶來墨染的消息了。自從昨日知道墨染去裴州之後,李修就開始著急。就連楊氏也十分擔心。墨染對李姬妾父親的關心,太莫名其妙了。

  「章傑見過國公、見過夫人。」章傑行了個簡單的禮,又拿出三封信,「公子讓章傑帶著三封信回來,這封是給夫人的,這封是給國公,而這封……公子說讓國公帶去給端太傅。」

  李修和楊氏接過信,彼此看完之後,反應更是不同,李修的神情顯然比較著急:「夫人,為夫還有事情,先去忙了。」說完,李修匆忙離開。

  墨染信中把事情簡單的說了一遍,然後提醒,銀州水壩崩裂,朝廷官員都在放假,這個時候李修可以把這個活兒攬下,但是水壩崩裂需要銀子和人手,李修在兵部、張氏父親卻是戶部尚書,讓李修請張尚書一起進宮。再把另外一封信交給端磊。

  戶部尚書官職非比尋常,李修說明來意的時候,張尚書僅僅思考了一下就答應了。張尚書庶女為李修的側夫人,雖不至於誇張到一榮俱榮,但李家門庭高,又和端家交好,加上春獵的事情,李家和宇文系已經徹底僵了,加上兩家為親家,自己如果和宇文系走到一起,也是情況尷尬,何況在滿京城的人眼中,張家和李家從某種關係來說,也是聯繫在一起的。

  如此想來,張尚書就同意了。

  於是,兩人一起去了端府。

  端磊打開李墨染的信,心中只此一句:左相年老,右相不能獨大。

  端磊心裡一緊。端磊此人學識淵博不假,但有此才華,也有更高的野心,端磊的野心於國家無關,是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多高。

  李墨染的這句話,端磊一看便知。恩師楊世慶年紀大了,等他告老之後,左相的位置勢必有人補上。

  端磊把信燒了,也沒有給李修和張尚書看,便問:「你們找老夫所謂何事?」

  李修驚訝,墨染竟然沒把這件事告訴太傅?於是把墨染信中提起的事情說了一遍,端磊心裡頓時駭浪滔天。李墨染竟然要李修找張尚書和自己去處理水壩崩裂的事情,這無疑是把三人捆在了一起,雖說暫時看不出什麼,但……小小年紀,如此心思。轉而端磊又覺得驕傲,這才是他的學生。

  「走,老夫隨你們去。」

  八天七夜。

  這是李墨染等人趕到銀州所花的時間。

  上輩子趙元崇銀州治水在他們大婚之前,而現在,自己卻來了。銀州雖然算不上富裕,但土地還算肥沃,而眼下……李墨染此刻所在的地方,就是被水淹沒的村邊。水流一直沒停,又加上冬天氣候潮濕,如果水壩不及時阻止,恐怕整個銀州都會被淹沒。

  「按照時間上來說,銀州水壩崩裂足有十來天了,為什麼這裡沒看到任何救援的人?」李墨染蹙眉。「銀州的官員幹嘛去了?」

  「這就要去銀州的縣衙問了,而且從縣衙到府尹到刺史,總該有個指揮的人。」呂符回答。

  「不,咱們管不了。」李墨染想了想,「咱們就去打聽打聽,再過幾日老師和父親肯定會到,到時候把咱們打聽的告訴他們就是了。」

  「少爺如何肯定?就因為少爺送出去的信?」呂符好奇。他從小跟老國公一起長大,跟著老國公從軍上戰場,私下又是老國公院子裡的管家,對老國公忠心耿耿,能力更是不差。

  「雖然不敢有十分的把握,但也有八分。」李墨染說的謙虛,實際上他在賭,賭男人的雄心和野心。

  李修有、張尚書有、端磊當然也有。

  「走,我們沿著水流下去看看。秦浩,你帶著元寶去縣城打聽一下情況。」

  「是。」

  水壩連著整條銀州大河,水壩崩裂,水勢兇猛,這次的水災,對朝廷而言,也是一場考驗,而且災民很多,也要妥善處理。

  

  第62章 墨染賑災

  

  看著一個一個被淹沒的村子,李墨染心裡不好受。想起十年後這場水災還會來臨,他的心裡更不好受。

  趙元崇心繫天下,上輩子站在這裡,看著那場水災,他的心裡又是怎樣的?

  「而今過了十天官員沒有動作,等父親和老師來到還要好幾天,治水又需要幾天,這水災得到什麼時候?」李墨染出聲。

  呂符、陳子魏、張鐵黎跟在他身後,聽著他憂國憂民的話,感動不小。一個五歲的孩子,尚且懂這麼大的道理,為何這裡的官員不懂?

  下午的時候,幾人肚子太餓,回了縣城。

  縣城的氣氛不太好,因為受了水災的影響,難民特別多,家裡破散的,在縣裡乞討的,無家可歸的,李墨染一路走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求求你賞點吃的吧。」

  「求求你可憐可憐孩子。」

  「這位老爺,給點吃的吧。」

  「這位好心的大爺,可憐一下我的孩子吧。」

  有些人坐在城牆邊,有些人坐在大街上,有些人坐在客棧門口。

  「去去去,別擋在我們客棧門口,我們還要做生意。」小二出來,把坐在客棧門口的難民拉開,動作雖然粗魯,卻也沒有惡意。

  「啊……」其中一個婦女滾到了地上,露出了她破棉襖裡包裹著的孩子。孩子唇色蒼白,再環顧其他難民,臉色都非常的差。大冬天的,吃不飽穿不暖,誰的臉色會好。

  「呂管家,咱們帶來的錢多嗎?」安國公府產業頗多,幾代積累下來的賞賜更是不少,再說子嗣又少,這錢不是李墨染誇口,還真的很多。碰上楊氏當主母之後,又是精明的主,這錢越來越多了。

  「看少爺想做什麼?」呂符回答。

  「施粥。」

  「能撐幾天。」

  「這就夠了,呂管家,你帶張鐵黎去城外搭草棚。草棚搭的大一點,給他們一個休息的地方。」

  「是。」

  「少爺。」秦浩和元寶來了,他們剛才在客棧裡打聽情況,看見了李墨染等人過來。

  李墨染點了點頭,又看向秦浩:「可是打聽到了什麼?」

  快到元宵節了,本來應該是很熱鬧的,可銀州發生這樣的事情,無論如何也熱鬧不起來。

  「水壩崩裂之後,縣衙倒是第一時間安排了村民的遷移,有部分村民遷移到隔壁的村,但村與村之間,本身就存在著問題,一下子那麼多村民過去,那些地方的村就不願意了。而且就算遷移過去,如果沒有那邊的親戚照應,也是無法過冬的,所以這幾天凍死的人不少。」那是活活的被凍死,秦浩打聽到的時候,也不禁有些難受。

  「後來呢?」

  「後來縣衙安排不了人,請求府衙,府衙只是派了個人過來,卻沒有具體的行動。那些難民忍受不了飢餓,就只好去一些村裡入室搶劫,結隊去搶劫。縣衙派官兵又鎮壓不住,縣太爺也實在沒有辦法,情況就一直這樣了,說是等朝廷的結果。」

  「縣衙處理不了有府衙,府衙處理不了有銀州的刺史,這些官員拿著朝廷的俸祿,卻不幫朝廷做事,該清理了。」

  大召國除京城之外有十二個州,一州一刺史一監察史,州下有知府,知府下有縣衙,水壩崩裂整整十來天了,如果不是李墨染親自去過現場,根本不相信父母官竟然置之不理。

  「百姓對縣太爺的評價怎樣?」

  「沒有怨聲載道,聽說前幾天為了阻止難民結隊搶劫,被砍傷了。

  「哦?」李墨染站起來,「走,我們去縣衙走走。」

  「啊?少爺想做什麼?」這個五歲的少爺,總能給大家意外。

  水災都這麼厲害,百姓對這個縣太爺還沒有怨聲載道,那麼可見,他應該是個稱職的官。

  縣衙的門前坐著很多的難民,看著滿地都是碗筷和破衣服,這裡曾經應該施粥過。而再看碗已經干了,這施粥也應該是幾天前了。

  李墨染埋進縣衙的門檻,在裡面的難民全都轉過頭來看著他們。但任憑他們再好奇,也掩飾不了他們的虛弱。

  「你們是什麼人?」有官兵走了過來。

  「縣太爺呢?」李墨染問。

  官兵把他打量了一下:「我說小孩,你來找縣太爺什麼事情?」看小孩身穿錦衣華袍,雖然官兵不知這料子有多好,但也看得出這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自然是有事情。」

  「縣太爺病還沒好,在後院休息呢。」官兵謹慎道。

  「帶我去瞧瞧。」

  「小孩,這可不……」

  秦浩直接拿起劍橫在官兵的面前:「我家少爺要見縣太爺。」

  「沒事,告訴縣太爺,京城派人來了。」

  「啥?」官兵想了想,還是去了。

  過了一會兒,縣太爺從後院跑過來,那綁著白紗的手還掉在脖子上,看上去四十來歲的模樣,身子挺瘦的,連官帽都來不及戴,官袍的帶子也沒繫好,臉色更是不太好。

  「這……這京城來的大人嗎?」縣太爺看了看四處沒看到京官,看到的就是一個小孩和三個下人。

  「就……就是這小孩說的,京官來了。」官兵回答。

  縣太爺聞言,朝著官兵的頭打去:「一個小孩的話你也能信?也不看看情況。」說著,縣太爺又把李墨染打量了一番,可怎麼看,就算穿的太好,也是個小孩,是小孩就不可能是京官。「這是哪家的公子?眼下外面亂,趕緊回家去吧。」他哪裡有心情跟個小孩來玩。

  李墨染看這個縣太爺,有幾分精明樣,但也是個自私的人,不過這份自私還是能讓人容忍。

  「我從京城來的,安國公李修是家父,當朝太傅端磊是我老師。」

  啥?縣太爺往回走的腳步頓了一下,差點絆倒。安國公的爵位之高,他瞭解。當朝太傅何等榮耀,他也瞭解。那麼這個小孩……

  見他懷疑的看著自己,李墨染微微一笑:「我有辦法安置這些人,兩天之內,我老師端太傅就會代表朝廷來處理這次水壩的事情,安置這些難民的錢我出,你只要聽我的吩咐就是。」

  「當真?」聽李墨染這番話,縣太爺也不再猶豫這個孩子,如果兩天之內京官能到,那他就放心了。

  「絕無虛言。」

  再看小孩,雖然長得金雕玉琢的,像個水晶娃娃,但雙眼明亮,氣質尊貴,一言一行絕非一般的貴族少爺可比。

  「小少爺裡面去請,不知小少爺有何吩咐?」

  來到縣衙的後院。

  李墨染也懶得跟縣太爺打官腔,連著吩咐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我的管家已經在城外搭建草棚,準備給難民暫時一個歇息的地方,但是人手不夠多,你派上所有的衙役去幫忙。」

  「是,李蔚,你聽到了小公子的話了嗎?趕快去幫忙。」

  李蔚是剛才那個官兵,其實是這裡的鋪頭。

  「是。」

  「第二件事:麻煩大人安排去請個大夫,在縣衙門口看診,然後把縣城裡所有的難民都按照次序排在門口,看診之後身體健康的和身體虛弱的區分開來,同時在縣衙裡面煎藥和煮粥,粥裡米少水多,同時放鹽和生薑。接下來的事情,我再安排。」

  「這……小公子,請大夫是沒問題,但是你不知道,自從水災之後,米鋪裡的米非常貴,我這縣衙的米已經供不起那些難民了。」剩下的那點存米,是他要照顧家人的。

  「大人放心,去年國家的收成很好,大人一共補出多少米,朝廷會如數的補償給你。家裡米不米,你且派人去米鋪去買,不管多貴,先去買100斤。元寶跟去,米錢我們付。」

  「是。」

  「這……謝謝公子。」縣太爺趕忙去辦事情。

  看著縣太爺匆忙離去的背影,秦浩好奇:」少爺怎麼知道他一定會聽您的話?」

  李墨染挑眉:「你猜。」

  

  第63章 施粥施藥

  

  縣太爺請來了兩個大夫,又給看病又給施粥,不得不說這個誘惑挺大的,災民馬上乖乖得去排隊了。兩個大夫遵從李墨染的意思,把差不多病狀的放在一起,幾個比較嚴重的單獨開方子,健康只是體虛的,又另外排隊,一共分成三塊。

  縣太爺又把自己府邸的下人也叫來一起施藥和施粥。楊白是縣太爺的師爺,剛從其他的村子回來,看到縣衙門口好大的隊伍,他嚇一跳。「大人,這是怎麼回事啊?」又是藥又是粥的,哪來這麼多錢?

  縣太爺把他拉到一邊:「這是京裡的少爺出的藥錢和米錢,他就在咱們縣衙裡,這個也是他安排的,現在縣衙的官兵都在城外搭草棚了,草還不夠,你快去按家按戶收購,就說花錢收購。」

  「京城的少爺,靠譜嗎?」師爺比縣太爺謹慎。

  「這錢都花出去了,還能有假?而且不管他什麼身份,只要能拿錢給災民花,本官還能吃虧嗎?」縣太爺可不傻。

  「那他可說了是哪家的少爺?」京城達官貴人這麼多,總得有個身份不是。

  「他說父親是安國公,老師是當朝端太傅。」

  「啊喲我的媽啊。」師爺大叫一聲,「那身份可高了。」

  「我也是這麼想的,這麼高的身份,那少爺架子卻不大,出手又這麼大方,肯定不會是假的。」縣太爺又道,「再說,這把災民照顧好了,回頭本官還有好處呢,幹嘛不試試看?」

  「大人說的是。」

  「村子裡乾草比較多,一邊收購一邊通知縣衙裡施粥施藥的事情。」

  「是。」

  「且慢。」李墨染出來,聽到那縣太爺和師爺的話了。

  「小公子,您還有什麼吩咐?」縣太爺那態度,就叫狗腿子。

  「在村裡按家按戶喊的時候,別忘記提醒百姓是皇上的意思。」李墨染提醒。

  縣太爺打了一下自己的頭:「對對對,小公子考慮的對。」不管天大的好事,都給記著是皇恩。

  「大人,這位……」

  「這位就是我方才提到的京城來的少爺。」

  師爺傻眼了,怎麼說,也得是個大人啊,這……還是個孩子。

  「師爺這施粥的名號一喊,恐怕想來佔便宜的也不少,還得麻煩師爺帶上幾個人,把所有難民的出處都記清楚了,和縣裡的戶口登記核對一下,若有佔便宜的一律杖刑,嚴懲不貸。」

  「是。」這下,師爺不再傻愣。

  小孩風度翩翩,處理事情有始有終,把每一步都安排的非常清楚,這哪裡是一般富貴家的孩子能比。

  「大人且隨我來,我還有幾個問題不清楚。」李墨染一邊往走一邊說。

  「小公子請說。」現在縣太爺對李墨染是非常尊敬的。

  「水災的事情你可是上報給知府了?」

  「報了,知府派了人來查看一番,然後就說回去上報給刺史大人,但是一直沒有音訊。下官期間又去催問過,知府大人說上報給刺史大人了,刺史大人沒有回信,他也沒有辦法。他們一個一個都沒有辦法,我這區區縣令能有什麼辦法?」

  「那去京城送信的衙役可是你派的?」

  「這倒不是,下官不能越級,應該是刺史大人派去的。」

  邊說邊聊中,他們來到了城外。城外的草棚在李蔚帶去的官兵的幫助下,已經搭建了好幾個。看到他們過來,呂符上前:「少爺,一個草棚可以容納十來個人,每個草棚都是緊挨著的,這樣可以省了側面的乾草。」

  「嗯,這樣的確很妥當。」李墨染來到草棚裡看了下,「再用木板鋪在地上,做一些乾草毯子,大冬天的被子草蓆肯定不夠,災民太多。……大人能否去收購一些木頭。」

  「這沒問題,我們縣這邊山多,不缺木頭。李蔚,這件事你去做。」

  「是。」李蔚是個憨厚的捕頭,能這樣幫助災民,他做什麼事情都有動力。

  「大人,水災的問題如果不處理,災民的問題就無法解決,施藥和施粥只能帶動他們暫時的積極性,卻不是長遠之計。」李墨染出聲,這個縣太爺雖然人不壞,也夠精明,但是不夠聰明。

  「請小公子指教。」這些問題他不懂,但既然這個小公子提出來了,就應該有辦法吧。所以說這個縣太爺腦子不聰明,人卻很精明。

  「待會兒回去,你拿著喇叭給災民們去開個會,再發個告示。那些健康的人老幼不要,不管是男人還是婦女,都得一起去抗災,只有抗災才能給他們飯吃,給他們住的地方。那些老幼和不健康的人,都呆在草棚裡,縣衙會派人照顧。」

  「是,下官馬上去做。」

  「不用這麼急,等他們喝完了粥再說。」

  「是,下官明白。」

  「光喝白粥營養也跟不上,你再去買幾隻雞鴨,用雞鴨的油分來熬粥。一天一隻雞或者一隻鴨,雖然煮的是大桶粥,營養很少,但有多少是多少。」

  「是,下官聽小公子吩咐。」

  李墨染點點頭,縣太爺還一臉疑惑的看著自己,挑眉問:「還有問題?」

  「沒,下官……下官就是有個疑惑,小公子您多大了?」

  李墨染輕笑:「這年剛過,虛歲五歲了。」

  縣太爺雖然想到了眼前的公子年紀可能很小,但五歲,太小了吧?

  「我家少爺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那可是連皇上也誇的神童。」元寶驕傲道。

  李墨染搖頭。

  離開草棚回到縣衙,李墨染向縣太爺要了書房。他把水壩和村子的情況畫成了一副圖,這次的水壩崩裂,一共淹沒了三個村子,雖然不清楚到底有多少災民,但是就今天施粥施藥的情況來看,就有好幾百了,還不包括那些去其他村投靠親人的。

  其實水壩的問題不是很大,如果上輩子的那些官員能好好的處理,十年後又怎會再次崩裂。

  「小公子。」縣太爺在門口求見。

  「進來吧。」李墨染放下筆,把畫好的畫放在一邊。

  縣太爺進來,看到了李墨染畫的水壩崩裂圖:「小公子畫的真好。……這是從縣衙裡調出來的每個村的村民戶口登記本,這次的水壩崩裂淹沒了三個村,加起來有一千兩百多人。具體哪些死亡,還得繼續統計。」

  「嗯,統計好了抄一本給我。以村為單位,每家都統計仔細,然後總結出每個村死了多少人,有問題嗎?」

  「沒問題。」這是小活兒。

  「好。關於我之前讓你去說的事兒,發的告示怎麼樣了?」

  「小公子的這個計劃真棒,一聽說接下來的伙食問題縣衙會幫他們解決,他們紛紛表示願意聽縣衙的指揮。」

  「人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為了活著總會有更大的鬥志。晚上讓他們再好好的休息一晚,等草棚都搭建好之後,你帶他們去草棚裡暫住,然後安排官兵輪流去站崗,給他們安全和信任,同時維護草棚的次序,免得他們暴亂。晚飯給他們雞粥,然後再從那些健康的男人裡把獵戶挑選出來,既然人口眾多,不缺少勞動的,那麼獵戶組隊去打獵,打來的獵物給大家下飯。」

  「小公子真聰明。」除了這句話,縣太爺不知道該怎麼說出心裡的感動李墨染一笑而過:「對了,這個水壩是什麼時候造的?」

  「這下官可就不清楚了,下官上任才三年,這水壩在下官上任前就已經造好了。」

  「哦?看你年紀不小,上任卻是才三年,十年寒窗,不容易吧?」

  明明才五歲大的孩子,卻說出十年寒窗的不容易,縣太爺無法把墨染當成五歲的孩子,經過這一天的相處,墨染在他眼裡,就如同資歷比他高的大官:「也……也不是很辛苦,十年寒窗沒考上,下官就……就買了個官。」

  縣太爺嘿嘿的笑。

  「本國律法,六品以下的官員的確是可以買的,只要有人擔保。」李墨染也沒在意。

  等到晚上的時候,李墨染終於擬出了水壩抗災圖。而外面,已經一片漆黑了。元寶坐在椅子上睡著了,口水已經流了一大塊,秦浩和張鐵黎站在門口值班。

  感覺突然間,回到了上輩子。

  

  第64章 回京面聖

  

  墨染以為皇上派來的賑災隊伍要兩天後才能到,不料第二天一早就到了。第二日墨染醒來,就和縣太爺趕去了驛館。

  「下官參見欽差大人。」

  「老師、父親。」墨染行了個禮,果然如他所料,來人是端磊、李修、張敬。

  李修上前幾步,有些激動的拉住兒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嚴厲道:「你這孩子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你這一走把家裡人都嚇壞了?」整個安國公府當真是擔心了,抗災隊伍到的如此快,也是擔心這孩子的安全。

  「是孩兒的錯,孩兒貪玩,讓父親娘親擔心了。」李墨染乖乖認錯。

  「就只是你父親娘親擔心?」端磊端起架子,「還不過來讓老夫瞧瞧。」李修說的對,這孩子膽子太大了。就連他這個年過半百,經歷三朝的人,也不禁為這個孩子的行為擔憂。擔憂之餘更是驚訝、震撼。

  城外的草棚已經看到了,也去打聽了,本以為城內會一片凌亂,卻在早晨進城時發現城內安好。

  細問之下得知,是皇上派人來賑災了。

  他們的隊伍清早才到,那麼之前派來賑災的人是誰?此刻看到只有縣太爺和李墨染,就算他們不願意相信這是一個五歲孩子的功勞,卻依然忍不住這樣懷疑。

  李墨染會寫出這樣的信,他的膽識、智慧,怕是連一個成年的男子都比不上。

  李修是驕傲不已,又惋惜不已。

  端磊則是患得患失,更為驕傲這個人是自己的學生。

  「學生讓老師擔心了,更是不孝。」李墨染靠近端磊的懷裡,半是撒嬌道。端磊雖然位高,但膝下只有一個孫子,偏偏端禮野性大,又不是會撒嬌的主,李墨染的乖巧,偶爾的叛逆也滿足了他這個當爺爺的一點點心思。

  「你啊……外面草棚、施藥、施粥等事情可是你所為?」端磊拉著李墨染的手問。

  「不是,是皇上派來的欽差大臣所為。」李墨染微微一笑。

  敘舊過後,幾人開始商量抗災的事情。

  抗災的事情李墨染在昨晚就已經有了計劃,他把自己的畫拿出來:「老師、父親、張大人,墨染的想法是這樣的,水災如此嚴重,水流川流不息,如果要截住水流怕是困難,既然如此,我們可以化整為小。你們看我的圖,在這邊……」李墨染指著畫上的點,「等地方挖井引水,那麼水災的水流就會變小,等水流變小之後,再修水壩,三位以為如何?」

  「墨染畫的是水災現場的圖?」端磊問。

  李墨染敢在三人面前表現自己,也存了把三人拉攏在一起的想法。安國公、戶部、加上未來的右相,三者若是在將來站在太子一邊,太子繼位後的朝廷,會更加穩固。

  「是的。」

  張敬和李墨染沒有正面接觸過。雖然對這孩子早有所聞,但今日聽他一番話,感觸良多。區區五歲的孩子,竟然有治水的才能,又是將門之後,端磊的學生,這孩子的前途自是不必想。李家和張家又有親戚的關係在,張敬想到此,心裡也有了打算。

  兩月後,京城,崇政殿。

  「朕昨日收到端太傅的信,銀州水災一事已經解決,新的水壩即將建好,兩個月,整整兩個月了。」文孝帝心情大好,「禮部可以著手春獵的事情了,太傅來信,不日將回。」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兩個月的朝堂一直很壓抑,大召國近幾年邊疆安穩,銀州水壩崩裂的事情乃是今年的頭等大事。而且水壩崩裂之後,洪水淹沒了三個村,死亡人口眾多,文孝帝寢食難安。

  「左相,下官至今想不通,為什麼水壩一事會交給端太傅去負責?」太傅沒入朝堂,交給他負責實在不合情理,呂樺想不通。

  「右相年紀大了,勢必要有人接他的位置,放眼朝廷,還有誰有這樣的資格?水壩之後,端太傅接任右相名正言順。」宇文霆倒是看得明白。

  「那張敬和李修呢?」謝君豪問,「李修雖有安國公的爵位,也在兵部任事,卻無實際的官職,原以為帝皇打壓李家,如此,今次又為何派他去賑災?」

  「本相派人去打聽過,首先到銀州的並不是端太傅,而是李修的兒子李墨染。在賑災隊伍到的前一天,這李修的兒子就在縣城裡開始施藥施粥,一個區區五歲的孩子……本相以為這其中定有原因。而且銀州水災的事情也不是下面的官員來報,賑災隊伍出發前一天,李修、張敬、端太傅,三人一同進宮,事後皇上下旨賑災。」宇文霆知道其中有聯繫,只是查不到。

  「張敬是戶部尚書,又是李修的岳父,如果李家和端太傅都站到太子那邊……」呂樺點到為止。

  「老夫怕他們不成?」宇文霆不以為然。「皇上多疑,他們聲勢越大,越不討好,咱們暫且看著。」

  三月中旬,賑災的隊伍終於回京了。

  端磊、李修、張敬,先進宮面聖,李墨染直接回了安國公府。

  「少爺回來了……少爺回來了……」

  楊氏帶著三個女兒早就在門口等著了,看著馬車的到來,看著李墨染從馬車上下來。才兩個月不見,楊氏左看右看,都覺得墨染長高了。

  「孩兒不孝,讓娘親擔心了。」

  「擔心……怎能不擔心,你這孩子……」楊氏說著,把李墨染緊緊揉住,聲音哽咽中,是作假不來的關心。

  「是孩兒不孝,孩兒帶了很多銀州的特產回來孝敬娘親,還請娘親不要生孩兒的氣。」

  「弟弟,可有給姐姐帶東西了?」大姐姐問。

  「還有我們。」二姐姐三姐姐也揉著李墨染問。

  「都有。」

  皇宮,御書房。

  「臣端磊(李修)(張敬),叩見皇上。」風塵僕僕的趕路回來,而今見到皇上,三人才覺得真正鬆了一口氣。

  「起,賜座,銀州水壩的事情老師在信中提到回京面述,可是有其他的問題?」文孝帝退了其他人,只留下一個權衡伺候。

  「回皇上,這次銀州水災地方米鋪趁機控制米價,逼得我們不得不捨近求遠,趕上幾天的路去其他州買米,新建水壩全靠墨染提議,讓水災的百姓用勞動力換取米。當日我們趕到銀州時,先我們一步到達的墨染已經安頓好了難民,他以皇上的名譽施藥施粥,又怕皇上怪他假傳聖旨,這會兒不敢進宮面聖。」端磊據實以報。

  「哈哈哈……」文孝帝大笑,「小墨染膽子這麼大,到了朕這膽子就變小了?」

  「請皇上恕罪。」李修趕忙跪下。

  「李愛卿起來吧,你這兒子生的好,朕喜歡著呢,膽子大才有出息,咱們大召的下一代可是靠他們了。」文孝帝不以為然。「按照太傅的意思,朕該給墨染賞賜什麼呢?」

  「皇上,等皇上看了臣的畫和折子之後再賞賜也不遲。」

  「哦?太傅快說,朕等不及了。」

  「首先皇上請看那幅畫,是當時水災後的圖,上面畫了抗災的分佈措施。微臣這裡還有折子,是關於米價的問題。」

  文孝帝打開端磊說的水災圖,不錯,裡面關於抗災的分佈畫的清清楚楚,再打開端磊的折子,文孝帝眼睛一亮:「好,好計劃。經過水災一事,米鋪提高米價的確造成了更多災民的難處,也造成了朝廷的損失。如果在每個州都設立糧倉,百姓交稅的大米中,每年都留下一層的米放在糧倉裡,以備不時之需,的確妥當。等到來年,陳米再送去邊關當軍糧,新收的稅米再存著,也不怕陳米發霉。好計劃,真是好計劃。太傅……老師,朕好激動。」如果國家能掌握一定的糧倉,以後邊關的軍糧就不會是問題。

  戰爭的時候銀子不值錢,只有糧食才能救命。

  「只是這畫和糧倉的計劃,跟墨染有什麼關係?」文孝帝平靜下來之後回想端磊的話,有些好奇。

  「這抗災的分佈圖是墨染所畫。關於糧倉的計劃,那日墨染跟微臣抱怨,那些商販提高米價利用水災來賺錢沒有商道,說如果國家能有自己的米鋪那該多好,微臣便想到了這個計劃。」事實上,糧倉的計劃是李墨染提議,師徒兩人用了大半個月的修改,才擬定了這個計劃。李墨染的功勞可是比過端磊了。

  但是端磊也不是搶學生的功勞,李墨染才五歲,鋒芒太露會惹來麻煩,故而端磊只是稍微提起他,這是師徒兩人商量的。

  

  第65章 世子春獵

  

  翌日,崇政殿。

  右相楊世慶主動辭官,文孝帝大手一揮,准了。同時,文孝帝連下兩道聖旨。第一封,封端磊為右相;第二封,封安國公四公子李墨染為安國公世子。

  端磊封相,本是喜事,但不知為何,風頭卻被李墨染給蓋過了。李墨染加封世子之事,李修並不知情,朝堂上聽到這道聖旨,他愣了許久。

  他膝下不會再有子嗣,對墨染也承認了,將來他百年之後,安國公府也定是墨染繼承的。但內心裡,李修還是有些擔憂,並不全是因為墨染不是他的親生兒子,而是皇上加封了墨染為安國公世子,這是欺君之罪。

  如果皇上知道李墨染不是他的親生兒子,這欺君的大罪,李家的一門榮譽從此盡毀。李修知道,此後關於墨染身世的想法,會被他永遠的帶進棺木裡。

  安國公府。

  三月中旬,天氣已經轉熱,加封了世子的李墨染,看上去更加俊俏了。楊氏心裡也更加堅定了要把李墨染照顧好的決心,皇帝親封的世子,就算以後她為李修生了兒子,也動不了李墨染的地位。楊氏是個聰明的女人。

  「世子,皇上特意吩咐了,世子若是空了,便去皇宮多走走,皇上念著您呢。」前來宣旨的,是內侍省督主,全衡。

  「謝謝督主,墨染定會去的。」李墨染微笑又親切的看著全衡,亮晶晶的雙眼好不可愛。

  全衡見多了懼怕他奉承他的人,李墨染的聰慧又乖巧讓他也不禁釋放出善意的笑:「咱家伺候皇上這麼多年,從未見皇上提起誰心裡會高興著,而今有世子您了。皇上日理萬機,國務繁忙,咱家請求世子多去皇宮走走,讓皇上高興高興。」

  「嗯,墨染定會去的,請督主放心。」李墨染叫全衡督主而不是公公,這讓全衡聽來更是受用。公公兩字對太監而言,是抹不去的恥辱。但卻沒人會注意到。

  「督主。」楊氏起身,給了全衡一個大香囊,「督主公事繁忙,此乃緩解壓力的香料,於督主大有好處,還請督主收下。」

  全衡接過,誰都知道這裡面哪裡是香料,但楊氏的門面功夫做的太好,讓全衡更加滿意了。安國公這人不夠聰明,沒想到娶了一個好妻子,生了一個好兒子。

  「那咱家就多謝夫人了,另外皇上知道世子喜歡御膳房的點心,也讓咱家帶來了。咱家宮裡還有事情,就先告辭了。」

  「墨染送督主。」

  等墨染送走了全衡回到大廳,看見一屋子的人圍著文孝帝賞賜的東西在看。三位姐姐看的是御膳房的糕點,李靚看的是珠寶布匹,楊氏見他進來,溫柔一笑:「這些都是皇上賞賜的,就送回你的景嵐院,可好?」

  「娘親想的周到。」他會長大,的確需要自己的私庫,「那糕點留給大家吃吧,布匹和飾品娘親給姐姐們挑幾件喜歡的,其他我再收入景嵐院的庫房裡。」

  李靚看的妒忌了,眼下李墨染被封為世子,她的兒子於安國公爵位無望了。那些御賜的東西都是好貨,但這侄子卻沒有提到送她什麼,李靚心裡不好受。「皇上對咱們墨染真是好,連吃的都惦記上了,還有這玉鐲,晶瑩剔透……」

  「娘親,我先回房了,這些東西娘親挑好了再給我送來就是。」李墨染不予理會李靚,由著她自言自語,自己向楊氏打了招呼離開。

  端磊官拜右相,已不適合再當太傅,因此李墨染和端禮於皇子學堂的「懲罰」結束。李墨染倒是喜歡的很,因為輕鬆自在了。

  「墨染……墨染。」端禮闖安國公府就像闖端府。

  「你……你們怎的都來了?」李墨染的眼神從端禮的身上飄過,再看鄭暉年、狄儒、趙元浩,最後停在趙元崇身上。

  兩個多月沒見,趙元崇似乎沒怎麼改變,但是看著自己的眼神像是在發光。還是那斯文微笑的臉龐,只有自己知道,他的笑容掩蓋著怎樣的雄心壯志。「墨染見過太……」

  還未跪下行禮,趙元崇就上前幾步,扶住了李墨染,他笑容變得燦爛了:「以後私下裡,不許行禮。」就算再偽裝,這個人骨子裡的霸道和狂傲,未曾改變。

  上輩子,剛嫁給他的時候,把自己騙的好慘。

  「嗯,皇上剛剛賞賜了很多東西,特別是吃的,我叫人給大家端上來,我們去練功房吃。」說著又挽住趙元崇的手,「你怎麼也來了?沒關係嗎?」

  趙元崇喜歡他明眸生光的看著自己,寵溺的縱容著他的無禮:「沒關係,這兩天安國公府的客人會多,咱們來打頭一波。」

  趙元浩跟在他們的後面,突然說了句:「墨染世子和太子真是親切。」

  「墨染第一次見到太子,哭的很慘,他就像個弟弟,太子喜歡著呢。」端禮到沒覺得什麼,李墨染在他心裡也是個弟弟,哥哥親近弟弟,那是天經地義的。

  「就是。」鄭暉年也是少根筋的,在他眼裡,年紀比他小的都是弟弟。

  狄儒乃御史之孫,生性耿直,太子是君,君對誰好,他做人家伴讀的,絕無討論的資格。

  趙元浩不以為然的笑了。他不僅早熟,性格也內斂,看似溫文爾雅,內心卻十分仔細。太子若是重兄弟情義,而今太子身邊的人就不會是李墨染,而是靜王。

  五月初,大召國和北戎一起舉行的春獵,在大召國的岐山獵場開始了。文孝帝率領此番同行的官員,以及十位參賽選手,於岐山獵場親迎北戎國君克爾威穹。

  克爾威穹長得十分高大,一雙虎目非常威嚴,威武的身軀看似力量很強大。北戎人喜歡綁辮子,跟大召國的風俗很不同。

  大召國和北戎交好,乃至文孝帝的爺爺仁威帝那一代。

  當年北戎大亂,王儲之爭非常激烈,北戎太子被身邊的人出賣,好不容易死裡逃生,帶著貼身的人逃到大召,求當時的大召皇帝幫忙。大召皇帝朝堂議事,整個朝廷只有當時太子之位不穩的仁威帝主張幫忙。於是,大召皇帝把這件事交給仁威帝處理。事後仁威帝幫北戎太子登上了皇位。再利用北戎的兵力,讓自己也坐穩了太子之位。

  從此,兩國締結兄弟之邦。當年的北戎太子發誓,其後代子孫在北戎王位一天,只要北戎的皇位是仁威帝的子孫,那便永不得與大召為敵。

  「北戎克爾威穹,見過大召國皇帝陛下。」北戎與大召,乃附屬國與天朝的關係。大召地大物博,北戎乃是番邦小國。

  「威穹王,咱們有一年不見了。」

  「陛下抬愛,自從去年岐山一別,本王也一直等著今年的春獵。」威穹王聲音渾厚,步伐沉穩,是個做事果斷、狠厲的人。

  「怎麼?朕記得去年的春獵可是我大召國贏了,威穹王莫不是一直等著今年的春獵想贏回去?」文孝帝問,聽似玩笑,卻也帶著試探。

  「皇上,獵場上可不分朋友,本王當然想贏回去。」

  「哈哈哈……」

  文孝帝和威穹王走在前頭,兩人的話都帶著爭強好勝的野心。看似兄弟之邦,但其實,誰都想把對方的國家吞併。這就是帝皇,再大的恩惠,也比不過一統天下的野心。

  岐山獵場的春獵,已經歷經了大召和北戎的三代帝皇,獵場裡的宮殿雖沒有京城皇宮那麼繁榮,到也有帝皇其他行宮那麼富麗。

  文孝帝坐在皇位上,右下是大召國的臣,以右相端磊為首、左相宇文霆次之;左邊以威穹王為首。

  「皇上,這宇文相爺去年春獵時本王見過,本王知大召的律法,以丞相為百官之首,但這位大人位居宇文相爺之前,不知是?」威穹王疑惑。

  「此乃我朝右相端磊,端相是朕的老師。」文孝帝介紹。

  威穹王聽文孝帝介紹,雙眼一亮:「原來是才高八斗的端太傅……端相,久仰久仰。」

  「王爺過獎。」論鎮定和心機,端磊也是佼佼者。

  「今日大召和北戎岐山春獵,兩國皆派出十週歲以下的少年英雄十名,規則與往年不同,先請出兩國的二十名參賽選手。」文孝帝的話,直接拉開了春獵的序幕。

  

  第66章 墨染反擊

  

  「這是我大召的太子趙元崇、靜王趙元賢、安國公世子李墨染……」文孝帝把十名大召的少年勇士介紹了一遍。

  威穹王看著他們一個個瘦小的身材,對這場的春獵,更是信心十足了。北戎人天生比大召人長的高大,威穹當初提出少年勇士比賽春獵,對大召就是不公平。但是,文孝帝如果拒絕,那便是示弱,答應了,這場比賽的結果誰都料得到。

  再看北戎那十名少年勇士,雖說不能超過十週歲,可個個看上去有十二三歲的身高。

  「安國公世子?」威穹王的視線停在李墨染的身上,「可是當年隨仁威帝助我祖父平定叛亂的那個安國公李示之後代?」

  「正是。」李墨染回答,面對威穹高大身軀傳來的威嚴,他不卑不吭道,「李示乃我曾祖父。」

  「我常聽父王提起李示李將軍的英雄事跡,當年助我北戎叛亂時,以一人之力斬了兩百叛軍,世子乃李將軍後代,將來也是大召的良將了。」開口的威穹那邊的十名少年之首,一雙眼十分大膽的透露著他的野心和心機,看著李墨染的眼神有幾分輕視,和他話中對李家的尊重是兩個對比。

  「此乃我北戎的太子,森亞。」威穹王介紹。

  「森亞太子。」李墨染微微一笑,也不行禮,良好的修養和禮儀無愧於大召泱泱大國的名聲「墨染此生不想當良將,只想當賢臣。」

  什麼?

  大殿上的人,特別是大召的官員,對這孩子的回答很是疑惑。

  「哈哈哈……」森亞大笑,「李示之後代不想當將軍,莫不是看輕了武人?」

  李墨染嘴角雖然在笑,但眼神卻已冷,他看著森亞:「墨染從小就聽說番邦重武輕文,野蠻人較多,今日聽森亞太子這番話,果然名不虛傳。」

  「你……」

  「我大召國良將眾多,林家一門武將,南平侯出戰以來更是從未敗過,何懼我李墨染從文?又何懼邊境小國狼子野心?自古以來,文安內、武安外,若是朝廷內憂不能解決,武將在外如何放心殺敵?墨染想當賢臣,並非看輕了武將,我大召國文武皆是看重,墨染從文,是相信我大召的實力,相信大召的將士。」五歲男孩,大殿上,在百人的視線下,侃侃而談。談國家的強大,談武將的崇高,談朝廷的局勢,更是不屑把番邦小國看在眼裡。

  「你……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北戎人重武,受那次的叛亂影響,更是受大召的武力影響,李墨染的咬文嚼字,話裡諷刺,他自然聽不懂。

  「文安內、武安外,此乃治國之策,森亞太子貴為北戎太子,將來勢必繼承北戎的王位,莫要看輕了文人。」李墨染笑著提醒。

  「大召國地大物博,人傑地靈,今日聽世子一番話,如雷貫耳。」排在森亞後面的一名少年開口,他比一般的北戎人斯文秀氣不少,「文安內、武安外,的確是治國良策,想必大召太子,也是文采了得了。」

  趙元崇挑眉,笑而不答。

  李墨染的爪子還沒收起來,倒是對這名少年刮目相看了。「我大召國立儲與北戎國不同,大召立儲是立賢不立嫡,皇上立大皇子為太子,自然是看中他皇子的才能。」

  意思是,你如果懷疑大召太子,就先要去打文孝帝的臉。

  「世子方纔所言,只當賢臣,不當良將,那麼世子的意思是,將來要當大召太子的賢臣?」

  李墨染搖頭:「你這話真有意思,我大召皇上在此,墨染當的當然是當今皇上的賢臣。」

  「世子方才說,大召立儲立賢不立長,那你的意思是,太子之才能超過了靜王?」

  「哈哈哈……」李墨染大笑出聲,小孩笑聲盈盈,聽起來很是高興,又帶著任性的語氣說,「你這麼笨,連挑撥離間的資格都沒,太子被立為儲君的時候,靜王尚未出生。」

  「你放肆。」

  「你大膽。此乃我大召國的岐山獵場,你站的是我大召國的領土,我乃皇上親封的安國公世子,豈容你一無名小卒在此質問?我大召兄友弟恭,你方才質疑我大召國的立儲之事,莫說是你,就連威穹王也沒有資格過問我大召國立儲之事,你又算什麼東西?」

  「你不知好歹,我乃北戎三王子。」

  「哦……」李墨染恍然大悟,「難怪你對我國的太子之事如此好奇,你質疑我國太子殿下的才能,難道說,你也質疑森亞太子?」

  「我……」

  「森則。」森亞臉色鐵黑的看向自己的弟弟。一直以來這位弟弟斯文有禮,又頗具才華,在北戎朝廷也頗被看好,難道他心裡真存著想取自己代之的想法。

  「大哥,我沒有。」

  「好了。」文孝帝抬手,「墨染這孩子才五歲童言無忌,被朕給寵壞了,威穹王和森亞太子休要放在心上。」

  文孝帝此話,一語雙關。

  「孩子間的爭吵,本王自然不會在意。」威穹王朗笑道。不過,眼神看向李墨染的時候,卻閃過銳利。五歲,年僅五歲的孩子,竟然口齒如此伶俐。再看他字字連譏,哪裡是童言無忌,分明思緒清楚,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這孩子如果長大,將來定是大召之福,也必是其他國之禍。

  宴會高歌妙舞的時候,文孝帝讓十名選手退下了。

  「世子好口才。」森則一改剛才在大殿上的態度,態度熱情的過來和墨染打招呼。

  李墨染一笑而過,沒有理會他,倒是看向了森亞:「我此番來春獵,怕岐山皇宮無聊,帶了幾本書過來,好方便晚上打發時間,森亞太子乃未來的北戎國君,北戎和大召一向交好,我就不藏私了,森亞太子對我大召的文學,可有興趣?」

  森亞有野心,但不屑隱藏,他雖然衝動,卻也不是傻子,李墨染這番話帶著示好,又打了森則的臉,他當然高興:「如此,就多謝世子了。」

  「森亞既是北戎的儲君,墨染人微言輕,太子殿下可願一起?」李墨染又看向趙元崇。

  趙元崇點頭:「自然。」

  三人一同向著墨染的房間走去。

  「墨染弟弟,我也去。」鄭暉年跟上。

  狄儒也沒有猶豫的跟了上去,作為太子的伴讀,太子到哪裡,他跟到哪裡。四個人都一起了,趙元浩自然不能落後。

  北戎的少年勇士見此,也跟上森亞。

  留下靜王一系的五人和森則,臉色十分難堪。

  「這李世子,當真讓人好奇。」森則自言自語,但在場只有幾人,說給誰聽的,大家心知肚明。

  趙元賢不以為然:「三王子有所不知,這滿京城的天潢貴胄,論其才華,就算都加起來,也抵不過一個李墨染,他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是我朝右相端磊的關門弟子,唯一的一個弟子。」

  年初時跟著端相抗水災,施粥施藥,已是聞名整個銀州。

  森則輕笑:「如此聰慧之人,卻效忠太子。」

  趙元賢臉上的笑容不變,卻僵硬了,他知道為什麼墨染開始不親近他了。剛認識時還會叫乖巧的叫他靜王哥哥,但從去年崇政殿上呂樺和謝君豪提議讓墨染參加春獵開始,墨染便不予理睬他了。

  趙元賢覺得,是自己的外公太小氣,跟一個孩子斤斤計較。

  「如同墨染說,我大召國兄友弟恭,太子是未來儲君,他效忠太子無不妥。再說,墨染說了,他只當帝皇的賢臣。」趙元賢說完,轉身離開。

  方纔李墨染的那番話,真真切切把整個大殿的人都震撼了,沒有人會懷疑一個五歲孩童信誓旦旦的說要效忠皇上的用心。他的單純,他的聰慧,不管在誰的眼裡,都不會認為是心機。文孝帝如此想,大召的官員如此想。更多的人跟威穹王的認為一樣,這個孩子,前途無量。

  翌日,春獵比賽正式開始。

  大召國十人,北戎國十人。

  文孝帝和威穹王各自拿著弓箭,朝著前方的獵物出箭。待獵物倒地後,文孝帝高喊:「春獵比賽,開始。」

  兩國二十名選手,分別衝了出去。

  

  第67章 危險靠近

  

  這次的春獵比賽有兩個環節。

  第一個環節是東區二十名少年勇士的比賽,途中目標任務是活人獵物,終極目標是救出人質。所謂活人獵物當然不是真的獵殺,而是箭頭被包了染色的布料,只要打中活人獵物,活人獵物的身上就會有色料。而終極目標,是繞過東區,到終點,人質在那裡。

  第二個環節西區狩獵,畢竟春獵是為了真正的狩獵,如果只是看小少年們玩,太過無聊,所以分了東西兩區,真正的獵物在西區。

  比賽一開始,靜王隊和太子隊就自動的分開了。兩隊的染色不同,太子隊為正紅色,靜王隊為紫紅色。

  太子五人隊中,李墨染個頭最小,力氣自然也最小,鄭暉年天生力氣大,所以李墨染的箭全由鄭暉年背著。

  比賽每人十支箭。

  「哇,岐山獵場真大。」鄭暉年背著二十支箭,拿著弓,一副蠢二的樣子。

  「當然,岐山獵場是大召國最大的獵場。」趙元浩回答。

  「要是能抓只小野兔來燒烤,味道一定不錯。」李墨染惋惜,只是可惜,東區除了活人獵物,什麼都沒。

  「那又如何?等我們回了京城,去買幾隻野兔來燒烤。」趙元浩也被勾起了味覺。

  「對了趙兄,恭王的領地在哪裡?」李墨染突然問。

  「我父王沒有領地,他一心只想當個閒散的王爺,把領地退了。」趙元浩挑眉,意外李墨染竟然問這個。

  「哦?」李墨染上揚了音調。封侯是最快穩固國家的方法,但藩王在將來也勢必要撤的。這位恭王,李墨染活了兩輩子,也不懂他。

  上輩子恭王不站任何一派,不管是趙元賢掌權的時候,還是趙元崇掌權的時候,都沒有影響到他。這輩子,李墨染有幾分興趣。

  幾人一邊閒聊,一邊瞎逛,從比賽開始,一個活人獵物都沒打,五十支箭,完好無損。就像之前他們訓練時說的,只要五人安全就好。

  「有沒有聞到奇怪的味道?」李墨染突然蹙眉。他上輩子喝了十來年的藥,對藥味特別的敏感。

  鄭暉年粗心,自然沒有聞到。狄儒家裡書本網,他性子耿直也簡單,那些所謂的藥,自然也沒接觸過。趙元崇蹙眉,卻沒開口。趙元浩瞇起眼:「這藥我聞到過,倒像是我父王姬妾喝的安胎藥。」

  噗嗤……李墨染輕笑出聲:「這獵場裡還要安胎藥,莫不是給那些獵物喝的?」

  第一次看李墨染笑的如此燦爛,趙元浩不知為何,突然覺得心情很爽快。「這個季節,也是動物交配的季節,需要安胎也不奇怪。」

  哈哈哈……鄭暉年大笑:「元浩世子,你說的太有趣了。」

  趙元浩和李墨染純屬調侃,只是蠢二聽不懂。

  「藥味從右前方傳來的,可要去看看?」趙元浩問。

  「不。」出乎意料的,卻是趙元崇回答,「獵場突然出現藥味,本身就不合常理,反道而行。」他是太子,他說了算,大家沒有異議。何況,李墨染也是這麼想的。

  然而,當他們準備反道而行的時候,後面突然出現了煙霧,大家的視線開始模糊,根本看不清路了,唯一沒有煙霧的,就是那有藥味的方向。

  「大家一個個牽著彼此的手。」李墨染出聲。上輩子的這個年紀,他沒來過春獵比賽,也不知道這次春獵會發生什麼事情,「我有一個想法。」

  「什麼想法?」趙元崇問。

  「我們就地休息吧。」前面肯定有陷阱,後退又看不到路。這個季節,這個時間,怎麼可能會起霧?所以是人為,那麼是為了什麼?引他們過去。

  「我也認為妥當。」趙元浩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態度,媽的,能有什麼比命要緊?

  「那就地休息。」趙元崇下了最終決定。

  鄭暉年不僅背了二十支箭,還背了一個包,他從包裡拿出吃的,分給大家,然後又拿出布條,綁在旁邊的樹上。

  「你這是幹什麼?」狄儒好奇問。

  「做記號,出發前墨染讓我帶上的。」鄭暉年回答,這麼光榮而神聖的任務,當然是他來完成了。鄭暉年覺得很驕傲。

  五個人就地坐下,趙元崇拉著李墨染的手:「別怕,不會有事。」

  「嗯,我信你。」李墨染坐到趙元崇的腿上,讓堂堂太子殿下給他墊底,也就只有他敢。身子靠著趙元崇,雖然這個胸膛小了點,不過他願意將就。

  趙元崇有些無奈,但眼底的笑卻是很深,這個人,一直讓他覺得很親近,願意這樣讓他靠近,願意這樣讓他放肆。好在其餘三人已經見怪不怪了,大家都當李墨染年紀小。

  他們悠閒自得,卻叫有心人著急。

  「怎麼還不過來?」

  「別急,再等等。」

  「再等下去煙霧就散了。」

  「讓他們繼續煙霧。」

  結果這一繼續,繼續了一個白天,春獵比賽一共三天兩夜,第一天,太子隊一個活人獵物也沒打到。不過到了晚上,那些煙霧就不起作用了。

  「我們反道而行吧,這個地方不能待下去了。」五個人白天一直休息著,到了晚上就精神頗好。「不過得先做兩個火把。」

  「怎麼做?」大家都是世子少爺,沒這個經歷。

  李墨染讓鄭暉年拿出布條和火折子,然後又在旁邊找到一根木頭,他用布條把木頭的一邊包起來,然後用火折子把那端點燃。兩個火把,前面的一個,後面的一個。「趙兄心細,你走最前面,狄儒排第二,太子排第三,我排第四,鄭大哥你最後。」說著,又讓鄭暉年拿出一串鈴鐺,鈴鐺繩子很長,從趙元浩開始,每個人的腰間都繞了一圈,這樣不管誰出了意外,大家都能知道。

  「鈴鐺上面怎麼亮晶晶的?」鄭暉年好奇。

  

  第68章 危險逼近

  

  「這是鱗粉。」李墨染回答。

  「怎麼做的?」趙元浩好奇,從未見過。

  「有一種魚,它的鱗片會發光,我命人把這些鱗片磨成了粉。這種魚的鱗片很腥,還要通過特殊處理,才能去掉腥味。」

  「真深奧。」鄭暉年感歎,「墨染弟弟,你的腦子真聰明,為什麼我們就想不到呢?」蠢二各種羨慕。

  李墨染只是淺笑。他一個二十八歲的成年男人,如果腦子連他們也比不過,豈不是白活了一場。

  獵場的路其實並不好走,再加上五月的森林很茂盛,好在這裡足夠安全,會威脅到生命的動物全被遷移到了西區。

  「關於白天的藥味,子玉有什麼想法?」趙元崇其實想走在李墨染的後面,雖然他不明白李墨染把他安排在前面的用意。

  但李墨染哪裡放心把趙元崇安排在自己看不到的背後。

  「不曾想過。對方既然做了,一事不成,自然不會罷休,我們且等著就是。」這裡的幾個人畢竟年紀還小,七歲的趙元崇生性再早熟,也不能和十年後的他相比,在李墨染的心裡,如今的愛人年紀太小,他不想他陷入太多的危險裡。

  文孝帝既然答應十週歲以下的孩子參加比賽,那麼也應該會考慮到孩子的安全問題,李墨染相信他們的身後內侍省的人或者帝皇的精衛隊肯定潛伏著,如此,為什麼還會有人用藥吸引他們過去?

  除非,他們不怕暴露。

  不對,那煙霧不僅僅是迷惑了他們,也同樣迷惑了暗中屬於帝皇的人。

  帝皇行宮。

  「皇上。」全衡行色匆匆的來到帝皇寢宮。

  文孝帝正在沐浴:「何事?」

  「內衛來報,失去太子隊的消息了。」內衛,由內侍省訓練出來,只服從聽從帝皇和全衡的侍衛。

  「怎麼回事?堂堂內衛連五個孩子都跟不住?」文孝帝聲音沉穩,但熟悉他的全衡知道,皇上生氣了。

  「中間出了差錯,內衛已來覆命,有人在春獵裡放了煙霧彈,阻擋了視線,隔開了內衛和太子隊。而且內衛說,還在那裡聞到了一股藥味。」

  「放肆。」文孝帝拍著浴桶起身,「此乃皇家獵場,怎會有外人闖進來胡作非為?在朕的眼皮底下想傷害朕的孩子?給朕徹查,好好的徹查。」

  「諾。」全衡拿起外袍給文孝帝披上,接著退下。皇家獵場出現這種事情,太子隊五人下落不明,不管太子是否受寵,在帝皇的眼皮底下做這種事情,這是在挑畔帝皇的權威。「帶咱家去看看,其餘人好好保護皇上,記住,此事不宜宣傳。」

  「遵命。」

  今夜不是圓月夜,入了深夜,天黑的看不著地,就算有火把,也不宜繼續趕路,所以李墨染提議休息。

  「往年的春獵也是這麼複雜的嗎?活人獵物,再人質目標,這得多麻煩。」鄭暉年一屁股坐下,又喋喋不休了不起來。不過,這一路上也多虧了鄭暉年的說個不停。

  「我可是第一次來,往年都沒聽說過有十週歲以下的人參加。」趙元浩比他們年長,連他都不知道,別人跟不會知道了。

  「咱們睡覺吧,這地方不會有猛獸,安全著。」李墨染說著,趴到趙元崇的腿上,趙元崇靠著樹,趕忙解下自己的外衣蓋在李墨染的身上,深怕他著涼。

  沒過多久,均勻的呼吸聲傳開,大家都睡著了。而此時,趙元崇的雙眼,越發的有神了。

  「殿下。」憑空出現了一道身影,跪在地上。

  「怎麼樣?」趙元崇一改平日裡的斯文,雖然還是清亮的聲音卻帶著壓抑的威嚴。一張冷峻的小臉更是深沉的可怕。

  「煙霧擋住了暗中的內衛,那散發藥味的地方屬下去查過,找到了藥渣的痕跡,有人曾在那裡煎藥過。那是能迷惑人心神的藥,而且藥下的很重,不只是人,就連畜生聞了也會瘋狂。」

  「是衝著本宮來的嗎?」趙元崇問。

  「屬下不知。」

  「知道了,退下吧。」

  「是。」

  趴在趙元崇腿上睡覺的李墨染,睜開了眼。那是迷惑人心神的藥,衝著太子來的嗎?如果意在對付太子,就算殺了趙元崇又能怎樣?文孝帝三十不到,就算太子死了,他有的是時間生其他的兒子,而且還能活這麼久,殺了太子對暗中的人一點幫助都沒。再說太子了,文孝帝絕對不會再立太子。

  但如果不是衝著太子來的,那麼對方為何又在他們要經過的途中下藥?

  李墨染想不明白。

  可對方既然懷有其他目的,恐怕就不會善罷甘休,除非他們成功。所以,接下來的兩天一夜,不會平靜。

  駕……

  全衡來到內衛和太子失散的地方:「這裡怎麼有快布條綁著?」他解下布條,看布條的剪開的痕跡,是新的,而且旁邊還有一些細碎的糕點,「四處看看,有沒有這樣的布條。其他人隨我去那藥味的地方。」

  「是。」

  

  第69章 刺客行兇

  

  「大王,當年您的祖父曾立下誓言,如果此番挑起北戎和大召的矛盾,是否會引來朝廷的非議?南湘王和北院王虎視眈眈,如果大王一不小心被他們抓到把柄,就怕……」

  威穹王冷笑:「南湘王雖然有野心,但個性衝動,不足為懼,北院王有探子監視著。大召地大物博,資源豐富,北戎貧窮,如果能攻下大召,百姓何愁不能吃飽穿暖?」

  「但是那個人可靠嗎?」

  「此人狼子野心,他只有不甘於人下,就可靠。而且就算今晚的行動失敗,也懷疑不到我們的頭上。大召太子和文孝帝同時遇襲,這情況一定很刺激。哈哈哈……」

  本岐山獵場乃皇家獵場,裡面的獵物都是人工飼養的,春獵舉行前,裡面的人都仔細的檢查過,根本不可能有人混的進來。

  「說,誰派你來的?」文孝帝穿著裡衣,扣住了侍妾的脖子。他是過繼給林太后的皇子,他對林家有眾多疑心,卻一直沒有動林家,不僅僅是因為邊疆需要將領,還有一點是因為林太后對他的恩情。

  林太后對他的教導,比任何一個親生的母親都要稱職。文孝帝武功不俗,那都是林太后早年親自教的。作為將門之女,林太后的身手可以說是巾幗不讓鬚眉。

  侍妾二話不說,直接咬碎了牙縫裡的毒藥自殺了。

  「保護皇上。」門口突然想起了侍衛的聲音。

  其中有個侍衛衝進了寢宮:「皇上,外面來了很多刺客。」

  岐山春獵的宮殿,等於一個小行宮,只是造的身份富麗堂皇,也足見大召國的財力。但要衝進來,卻不是那般簡單。而今,竟然有刺客混進了岐山獵場,並且在這種情況下。大召國十名小少年還在比賽,如果文孝帝就此撤退,留下自己的兒子和重臣的兒子怎麼辦?

  如果不撤退,萬一對方來人比較多又怎麼辦?

  一時之間,進退兩難。

  砰……

  行宮上方,已經放了信號彈。

  這是內侍省的信號彈,只有內衛才懂。全衡這邊還沒調查處結果,文孝帝那邊就出事了,他哪裡能安心,趕忙用帕子撿了一些藥渣:「速回,皇上有危險。」

  「是。」

  信號彈一出,所有躲藏在暗中的內衛馬上朝著帝皇行宮過去。

  而這信號彈,還有人懂,就是墨染。活了兩世,墨染太懂內侍省的這些把戲了。

  這個方向,是行宮的方向,白天有人誤導他們,現在帝皇行宮出事,事情恐怕不簡單。

  「殿下。」墨染揚起身子。

  「之玉醒了?」李墨染一動,警覺性高的趙元崇也醒了。

  「行宮出事了,我們必須結束春獵,馬上回去。」

  「好。」

  「我們走過去太慢,殿下的暗衛可在?」

  趙元崇微愣,沒想到區區五歲的孩子,竟然這麼警惕。「在,你如何知道?」

  李墨染微微一笑,他握住趙元崇的手:「殿下只要記住,之玉此生,和殿下生死與共。」

  趙元崇尚且不懂李墨染話中的情誼,但他喜歡聽這句話,所以他把李墨染的手緊緊包裹在自己的掌心裡:「好。」此生,他們生死與共。

  兩人把其餘三人叫醒,趙元崇的暗衛帶著五人上馬,快速的朝著行宮的方向過去。

  文孝帝此番春獵,帶來的朝廷重臣不少,卻沒想到遇上行刺的事情,若是敵人行刺成功,怕是大召國損傷嚴重。

  「皇上。」李修是這次官員中唯一的武將。他雖然沒有大功勞,為朝廷的貢獻也少,但作為李家的後代,他本身武功也不低。

  「李修,你派一隊人馬去保護威穹王,北戎國君不能在岐山獵場出事。」否則,兩國必將挑起戰爭。

  「諾。」

  春獵帶來的人本來就不多,帝皇的精衛隊加上內衛,人數雖然和刺客不相上下。但刺客個個陰險無情,這邊的侍衛一則要保護皇上,二則要保護那些文臣,哪裡是刺客的對手。

  「端磊宇文霆聽命,若朕今日有何不測,傳朕口諭,傳位於太子。著大將軍林後延(林太后兄長,趙元崇外公)即刻回京,任精衛隊將軍一職,老國公李付名代林後延之職,統領三軍。」

  「皇上。」端磊知道,文孝如果出了意外,太子是最適合的繼承人,名正言順,又有林家護駕。但太子如果出意外呢?

  宇文霆沒說話,此等時刻,文孝帝只想到太子和林家,可見危險關頭,他信任之人,卻還是他最忌諱的人。

  「太子如果有意外,著端磊和太后攝政,從趙家子嗣中,選擇品德皆優的孩子繼承大統。」文孝帝被先皇選中繼承皇位,並非只是仰仗林太后娘家,今日行刺之事,和太子相關人等,均無嫌疑。

  待他百年之後,如無意外,皇位本來就是太子的,所以林家人不會造反。如果太子出了意外,眾皇子裡,眾望所歸的就是靜王趙元賢。文孝帝的心機,比先皇更勝一籌,他安排了端磊和林太后攝政,如果宇文家真有嫌疑,有這兩位來牽制,如果宇文家沒有嫌疑,那麼趙元賢則能繼承大統。

  「遵旨。」

  刺客們圍著帝皇的行宮逼近,精衛隊一個個倒下,帝皇連件外袍都沒有披上,身上已經染滿了鮮血,卻沒有後退,領著他的精衛隊,毫不畏懼的與此刻對戰。

  「皇上,奴才來了。」全衡從馬背上飛起,踩著刺客的腦袋來到文孝帝面前,同時劍光閃爍,轉眼睛已砍了兩名刺客的腦袋。

  「太子情況如何?」

  「奴才收到內衛的暗號馬上來了,現場沒有打鬥的痕跡,太子目前下落不明。」

  權衡的武功之高,超乎了眾人的想像。有他的加入,刺客一時之間還討不到好處。但,刺客的人手在源源不斷的增加。

  該死的,恐怕岐山腳下的侍衛都被解決了。

  刺客此行的目的,非殺死文孝帝不可。

  「皇上,刺客越來越多了,請皇上先行離開,奴才來斷後。」

  「刺客人數太多,根本衝不出……」

  「皇上小心。」

  「父皇。」趙元崇突然從人群中冒出來,撞倒了文孝帝。同時,刺客的劍刺進了趙元崇的胸口。

  「趙元崇……」

  李墨染的眼前,是一片的血色。他嚇的發不出聲音,喉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給堵住了,眼淚模糊了他的視線,混蛋,這個混蛋……雙手在顫抖,他控制不住。兩世以來,第一次這麼害怕。原來他不是害怕自己死亡,而是害怕趙元崇死在他面前。

  「衝啊……」

  突然,從刺客的後面傳來了聲音,一支支的箭飛來,原本還密密麻麻的刺客,倒在了眾人的面前。

  「老臣護駕來是。」來人,竟然是老國公。

  「太醫……快傳太醫。」文孝帝抱起趙元崇往寢宮內跑。「全衡留下徹查此事。」

  「諾。」

  「墨染。」鄭暉年等人也跑了過來,拉著李墨染,發現他的手竟然是冰涼的。「墨染你……」

  噗……鮮血從李墨染的口中吐出,接著他暈倒在鄭暉年的面前。

  「來人,墨染暈倒了,快來人。」

  文孝帝寢宮。

  「太子怎麼樣?」文孝帝的臉色十分深沉。直到這一刻,他才意識到這個被他一直忽略,一直忌諱的兒子,竟然會為了他不要命的衝出來。

  他才幾歲?文孝帝生平第一次,意識到血液裡有什麼東西在流動。

  「太子沒有生命危險,請皇上放心。」

  文孝帝點點頭,只有緊握的雙拳才顯示出帝皇用盡了多大的意志力來克制自己的怒氣。剛才他有危險的時候,來擋刀的不是他的臣子,不是那些口頭上說效忠他的臣子,而是他才七歲的兒子,一直被他丟在一邊不管不問的兒子。

  「查,一定要給朕查清楚。」

  之玉別走(前世)

  PS:首先跟大家說聲抱歉,父子相認和不落醒來兩章內容一樣,我在第一時間刪除了父子相認,但是大家訂閱的頁面卻一直有這個章節,為此很多讀者都重複訂閱了。

  我沒辦法退訂給大家,連城沒有這個功能。所以為了彌補大家的損失,我寫了這個前世的番外。

  最後:請大家準備好紙巾,我是一邊哭一邊寫的,不知道你不會哭。

  謝謝大家對之玉和元崇的支持。

  ……

  作為一個有雄才偉略的帝皇,趙元崇向來說一不二。比如,他要立李墨染為後。

  在召國的這場內亂裡沒有誰是叛亂者,趙元崇當年被貶去越州,文孝帝立趙元賢為太子。後來趙元崇帶兵攻打回來,手中拿著的,也是文孝帝的聖旨。

  沒有人知道,這是文孝帝和趙元崇,最天衣無縫的一個計劃。越州地勢奇特,可以暗中訓練兵馬,在趙元崇被貶之前,文孝帝早已把關於他的身世,說的清清楚楚。所以文孝帝給了趙元崇一道聖旨,是空白的聖旨。

  在趙元崇準備好兵力,有足夠的能力對抗一切的時候,這道聖旨就出來了。空白的聖旨,怎麼寫是趙元崇的自由。

  文孝帝要讓他心愛的女人,用生命生下來的兒子,光明正大的當召國的帝皇。

  半壁江山為聘,天地為媒。趙元崇牽著白髮俊美的男子,一步一個腳印的走進崇政殿,立於龍椅前。他說:「這就是我的皇后,李墨染。」

  低沉磁性的嗓音,性感又威嚴十足。十年的仗,使得這個男人的氣勢更加霸道。往日斯文外衣脫去,戰場的血腥,帶著肅然的殺氣。高高在上的帝皇,目光如炬的看著下面的臣子。他不是在徵求百官的同意,而是在告訴他們。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李墨染是個高傲的人,他滿腹才華,精妙絕倫。最後卻落得如此下場,如趙元崇所言,但凡趙元賢能珍惜李墨染,他和趙元賢的較量,誰輸誰贏,還不知道。

  但是,驕傲如趙元賢,他趙元崇睡過的人,他不會要。

  所以結果……在十年前,就早已注定。

  從趙元賢把李墨染,親手推給趙元崇的那一刻起。

  新婚之夜,舉國同慶。

  然……這是他們的第二次新婚之夜。

  召國歷史上的第一個男後,穿著男後的鳳袍,風華絕代,乃天下第一美男。這人,本該如九天祥龍,如今,卻是被折斷了雙翼,再也飛不起來。

  趙元崇伸手,常年握劍的手,很粗糙。但是這種粗糙摩挲著李墨染下顎的感覺,卻是帶給人前所未有的安心。他挑起李墨染的下顎,兩人面面相視。他們似朋友、也似情人。

  噗嗤……李墨染笑了。溫和柔情的笑,姿態萬千。

  「趙元崇。」他開口,整個召國,只有他敢這麼叫趙元崇名字。大膽、肆意、驕傲。這就是李墨染,才華橫溢的李墨染。

  召國帝皇深情的看著眼前的人:「嗯?」

  李墨染捧起他的頭,十年前的誓言,猶在耳邊。

  他說:我喜歡你。

  他說:你是我碰過的人,你的身上烙著我的印記,我是你的第一個男人。

  他說:你能毫無顧忌的躺在趙元賢的身下嗎?

  他說:願意跟我一起走嗎?我圓你四海昇平的夢想,再送你半壁江山。

  十年後,半壁江山為聘,他們結婚了。

  兜兜轉轉過了十年,原來,他還是嫁給了他。

  「我喜歡上你了。」不為半壁江山,只為十年前的那句,你願意跟我一起走嗎?

  「我知道。」那日他凱旋歸來,聽到了他跟小童在說話,他說:如果有來生,他要助自己打下江山。他便知道,他等到了這個人。

  多麼才貌無雙的一個人,而今,屬於自己了。不管是身,還是心。

  趙元崇的心在顫抖,是因為緊張。十年來,他打過大大小小無數的仗,卻從沒有像這一刻那麼緊張。

  李墨染按著他,躺在床上。他輕鬆的解開帝皇的衣衫,一件一件的脫落。今晚,是他們十年來,第一次的坦誠相對。

  「之玉。」趙元崇抓住他的手。

  「噓,不要說話。」李墨染摀住他的嘴,「感受一下我喜歡你的那種感覺。我從來不知道,幫自己喜歡的人脫衣服,是這麼興奮的一件事。」

  興奮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恨不得從他的身體裡流出來。

  「趙元崇,要永永遠遠記得今天,我會完完整整的屬於你。」他說的是真的,這樣的自己,趙元賢不會要。而這樣的自己,又怎會甘願躺在趙元賢的身下呢?

  十年如一日的思念,夜深人靜時,想起他烙印在自己身上的每一處熱量,都能把自己的身體燃燒了。

  李墨染脫完了趙元崇的衣裳,欣賞著成熟冷峻的帝皇,優美無比的身材。看著他身上還沒有消失的、或者永遠也無法消失的疤痕,他的手,一處一處的撫摸過。

  趙元崇感覺到自己的身上涼涼的,他原本緊閉的雙眼,猛然睜開。是李墨染的淚水,一滴一滴的掉在他的身上。

  「之玉。」心口一疼。

  是該怪自己不該那麼狠心,他們之間,錯過了十年。

  他以為戰爭無情,把他留在京城是最好的。卻哪裡知道……

  「趙元崇,怎麼辦,我怕自己的時間不夠,不夠……」不夠時間來好好愛你。

  趙元崇直接揚起身子,把人抱進懷裡。「這一世不夠,那便要下一世。之玉,我會當一個好皇帝,來換取來生的機會,我是天子,天子一諾千金。」

  李墨染笑著,卻不說話。他埋在趙元崇的胸口,親吻著他的胸膛,唇和心臟,隔著皮膚,如此接近。

  從今天之後,他是皇、他是後,他是龍、他是鳳,龍鳳呈祥,比翼雙飛。

  趙元崇,但願有來生。

  洞房花燭夜,趙元崇從來不做柳下惠,就算要死,也要死的痛痛快快,更何況美人在懷而不亂,非男人也。

  於是一個翻身,他把李墨染壓在身下。

  「之玉。」他開口,聲音溫柔纏綿。

  李墨染挑眉。他們太熟悉彼此,也太瞭解彼此,只要趙元崇一個眼神,李墨染都能知道他想幹嘛。更何況是用這樣的聲音,在這樣的情況下。身體上的變化,更是敲擊著李墨染的心。

  「我有十年沒有碰你了。」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十年是三千六百五十個夜。曾經的夜夜纏綿,早已深入骨髓,這十年來,他忍的多難受。

  「我有十年……沒有碰人了。」他的後宮,從來都是乾乾淨淨的。

  因為他知道他的之玉心比天高。

  「你……」

  「我等這一刻,也等了十年。曾經日日做夢,夢中就是這樣壓著你,佔有你,侵犯你,看著你恨我、怨我、說討厭我,卻從來沒有一句是……你喜歡我。」那個時候,心有多疼。「我喜歡看你的眼睛,即便恨我怨我,我從來不移開,這雙眼睛沾上慾念時,太美太美,彷彿在說,趙元崇我要你。」

  「你滾……」

  「呵呵……」趙元崇笑了,「之玉,我愛你。」

  一見鍾情的愛情,情非得已的利用,刻骨銘心的等待,到半壁江山的聘禮。十年,見證了趙元崇的真心,也見證了李墨染的真心。只是用了十年,這段時間太長了。

  「我也愛你。」生生世世,只愛你。

  兩具修長的身體,結合在一起。

  白髮散亂,神情妖媚,召國皇后李墨染,國色無雙。

  然此情此景,是獨屬於召國帝皇趙元崇的。

  天下十國,哪國的君王沒有三宮六院。然召國帝皇的後宮,卻只有一個皇后,龍鳳同住一宮。

  趙元崇在御書房批閱奏折時,李墨染在一邊寫書。

  李墨染寫的累了,身體不舒服時,趙元崇親手熬藥、餵藥。

  兩年的恩愛,卻擋不住歲月的無情,時間的流逝。

  當李墨染閉上眼,永遠沉睡在趙元崇的懷裡時。召國歷代最英明睿智的帝皇哭了,他抱著李墨染的屍體,顫抖著雙手,卻怎麼也鬆不開。

  他說:之玉,別走。

  

  第70章 卷一  over

  

  「楊太醫,我兒情況如何? 」李修看著臉色蒼白的李墨染擔心不已。好好的孩子從小身體好的很,今次又沒有受傷怎麼會吐血?

  「世子身體無礙,只是心急攻心,喝幾帖藥就好了。」好在是普通的病,這邊的藥物足夠應付。不過,楊太醫若有所思的看了李修一眼,然後走出房間。

  文孝帝把自己的寢宮留給了趙元崇,來到議政廳:「那些刺客可有線索?」

  「刺客的肩膀上刻著湯字。」全衡回答,「除了逃走的,其餘58名全部死亡。」也就是說,沒有一個活口。「他們的身手和行動力更像是死士,一旦計劃失敗就落跑,跑不掉就咬碎牙縫的毒藥自殺。」

  湯?在場所有人全部都愣住。

  「可是前朝的那個湯字?」宇文霆問。

  此刻不僅僅他有這種想法,怕是在場所有人都有這種想法。當年太祖攻下湯朝京城的時候,宦官挾持小皇帝火燒皇宮,大火燒了一天一夜,雖然找到了小皇帝的屍體,但已是燒的面目全非了,誰能斷定是不是小皇帝。

  時隔多年,竟然有湯字的刺客出現,不管是誰,都會認為是湯朝的餘孽。

  「是湯字。」全衡回答。

  「此事交給全衡和老國公去徹查。李修,威穹王那邊怎麼樣?」文孝帝示意湯字刺客事件暫且停下,為今之計,先處理目前的情況。

  「回皇上,威穹王那邊無恙,有幾個北戎的武士受傷,但無生命危險,已命太醫看了傷勢。」

  「如此甚好,此番春獵就此作罷。全衡,馬上傳信號給內衛,把所有的少年勇士全部帶回。」

  「諾。」

  「皇上,老臣有一疑問。」宇文霆開口。

  「講。」

  「刺客突襲我等都不知道,為何老國公會突然帶著禁軍過來?」宇文霆的話意有所指,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楚。但宇文霆說的也不無道理,老國公出現的時機的確太巧合。

  不料,文孝帝卻說:「朕離開京城時給的老國公一道暗旨,命他帶著禁軍暗中跟來,以防萬一。……好了,你們都退下吧,端相、全衡和老國公留下。」s「諾。」

  待眾人離開之後,文孝帝看著老國公:「你暗中跟來,可有什麼發現?」文孝帝對李家也曾算計和提防,卻在老國公讓出爵位,暗中向他坦誠另一重身份時,這些算計和提防,徹底的解除了。

  李家功名顯赫,老國公更是名將,為何這樣的人沒有鎮守邊關?這是先皇的意思。老國公、沈令言、端磊,當年都是先皇伴讀。

  沈令言因私人恩怨離開了先皇,最後去了國子監的圖書館。端磊受先皇臨終所托,照顧並輔佐文孝帝。

  唯有老國公是個例外,卻沒人知道,f先皇沒把老國公安排在邊疆,是因為把整個京城的全部禁軍全部都交到了他的手中。

  禁軍令牌一分為二,一半在文孝帝的手中,另一半在老國公的手中。

  當年文孝帝設計老國公讓出爵位,國公之上便是親王,不料老國公讓的乾脆,還向文孝帝坦誠了自己的另一個身份。

  大召開國,隸屬於帝皇的有三萬禁軍、三千精衛、三百內衛。

  其中禁軍統領一職至關重要,必須誓死效忠帝皇,與帝皇的心意要相同,否則禁軍亂,京城必內亂。

  老國公老當益壯,身體健康,故禁軍統領一職,一直在他的手中,禁軍令牌一分為二,只有歷代的帝皇才知道這個秘密。

  這是皇家為子孫留的最後一手。

  「老臣有發現。」

  「說來聽聽。」

  「刻有湯字的刺客,是不是前朝餘孽,有待徹查。但這些刺客突然衝上岐山,又沒有驚動岐山腳下的守衛軍,這是疑點之一。」老國公分析。

  「老國公所言不無道理。」端磊也有此想法,「但眼下岐山守衛軍沒有放出哨聲,這就說明了其中有他們的人。」

  「還有一點,敢問陛下,此番岐山春獵,北戎威穹王帶來了多少人?」老國公問。

  「五百精兵,在岐山腳下。」文孝帝回答,接著他瞇起眼,「你懷疑這批人?」

  「老臣帶著禁軍一路跟來,沒有發現可疑人物跟在大隊之後。岐山周邊如果有刺客混進來,老臣定能察覺。除非這些刺客,在此之前就已經混在裡面了,那麼只有威穹王的精兵。而且,老臣上山救駕時看到威穹王的精兵駐紮在山腳下,人數不足五百。」

  「他好大的膽子,威穹王祖先在世時發誓,只要北戎的王位還是他的子孫,大召的皇位還是任威帝的子孫,兩國永結兄弟之盟。他敢犯?」文孝帝怒氣攻心。他平日裡的冷漠讓人忽略了他骨子裡的凶狠。

  他是庶子,被過繼給林太后,如果自己沒有本事,林家再大的靠山也撐不起他。他利用宇文霆玩轉世家和門閥,在利用端磊來牽制宇文霆,文孝帝的手段和心機,豈是一般人能比?

  然此刻,內心深沉的他還是憤怒了。

  自古明君,心機和手段如何深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為百姓著想,今日春獵,那麼多精衛慘死,文孝帝怎能不怒。

  「全衡,你去太子消失的地方又查到了什麼?」文孝帝很快平靜下來。

  「我看到樹上綁著布條,附近還有藥渣。」全衡拿出藥渣。

  「讓太醫來查查,這是什麼藥渣。」

  「諾。」

  「報……皇上,內衛已經帶著靜王隊和北戎隊回來了。」

  「先帶進來。」文孝帝讓老國公等人站到一邊。

  內衛帶著靜王隊和北戎隊進來的時候,那慘狀嚇了文孝帝一跳:「這是怎麼回事?」孩子們暫且還好,但是內衛有的受了重傷,有的只是輕傷,這情況一看就是經過生死決鬥的,「你們遭到了襲擊?」

  「是,但不是人,而是本來應該在西區的棕熊。」其中一名內衛回答。「且那裡有一股奇怪的藥味。」

  「什麼?」全衡驚訝了一聲,接著他把藥渣拿到那名內衛面前,「聞一下,可是這種味道?」

  「正是。」內衛回答,「屬下幾人暗中跟著靜王,見他們路過偶藥味的地方,在那裡休息,屬下便在暗中守護,接著北戎隊也到了……過了一會兒草叢中有動靜傳來,原來是棕熊。靜王隊和北戎隊想把棕熊拿下,然屬下等人發現這棕熊氣息凶厲,趕忙阻止了他們,想把他們帶離,棕熊卻不依不饒的攻擊,不管我們到哪裡,棕熊始終緊追著我們不放,無奈之下,只得將其殺了。」

  「全衡,趕忙傳太醫來檢查這些藥渣。」

  「諾。」

  太醫早在門口等候,全衡一宣,即刻就進來了:「這種藥能迷惑人的心智,下在成年人身上,使其如醉酒般,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下在小孩身上,使其昏迷。但下在獵物身上……使其兇猛瘋狂,直到死亡。」

  文孝帝的臉色越來越差。棕熊突然出現在那裡,那裡又是前往春獵終點會經過的地方,所以,這是一場利用棕熊來獵殺這些孩子的計劃。

  好狠毒。

  「全都退下吧。」文孝帝覺得有些累,想好好的理一理思緒。

  「諾。」

  如果大召國和北戎的少年勇士全都死在春獵裡,或者哪怕北戎國的少年勇士出一點點的意外,大召和北戎勢必引起矛盾。那麼之前老國公所看到的,北戎營帳中,少了部分的精兵,又是怎麼回事?

  如果湯字的刺客跟北戎有關,北戎不至於利用棕熊來殺他們自己的少年勇士。

  文孝帝腦子有些亂。

  「全衡。」

  「奴才在。」

  「此事你有什麼看法?」

  「奴才覺得,對方不是衝著北戎少年勇士和靜王去的而是衝著太子去的。」全衡大膽的猜想。

  「哦?」文孝帝瞇起眼,眼神犀利,「說說你的觀點。」

  「根據暗中保護太子的內衛來報,太子一路上沒有射活人獵物,而北戎少年勇士和靜王隊伍則一路射活人獵物,也就是說,太子到藥味地段要比他們早。只是太子沒有過去,而等天黑的時候,北戎少年勇士和靜王隊才到達,但藥味已經散開,他們沒有被迷惑心智,可是棕熊已經被迷惑了,奴才認為,棕熊是衝著太子去的。」

  「你的想法不無道理。不過……」文孝帝嘴角勾起一抹笑,「全衡,也許太子並沒有朕想像中那麼不堪。」

  「皇上的意思是?」

  「春獵比賽好比一個戰場,那些活人獵物好比是敵人的路障,太子沒有射活人獵物,直接朝終點去。路上的藥味和煙霧都沒有迷惑到太子,最後他們自己回來了。而且在千鈞一髮之際,太子奮不顧身的救了朕。其細心和膽識,不愧為朕的兒子。」

  「皇上英明,太子年紀雖小,但孝心一片,更是令人佩服。」

  「是啊,這孩子……朕冷落他了。」皇家無情,但身在皇家,卻比尋常家庭更渴望親情。

  事實上,文孝帝多想了。太子隊沒有射活人獵物,純粹是這些孩子們懶,不想引人注意。

  翌日

  李墨染醒來的時候,看見了守在自己床邊的李修,心裡微微觸動。

  「醒了?」李修一晚上沒好好的睡過,前半夜巡查,後半夜又擔心李墨染。這才瞇了一下眼,李墨染就醒來了,「身體可有哪裡不舒服?父親馬上讓太醫來看看。」

  李墨染搖搖頭:「讓父親擔心了,孩兒沒事。父親,外面情況如何?太子……太子怎麼樣了?」失去意識前,敵人的刀從背後插進了趙元崇的胸口。光是想起來,李墨染就覺得全身發冷。

  「太子無恙,沒傷到要處,休息幾天就沒事了,只是你……突然心急攻心,嚇死父親了。」李修摸摸兒子的頭,「墨染,為父只有你一個兒子,且也只會有你一個兒子。以後無論做什麼事情,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小小年紀,竟然急到吐血,李修著實不敢想像。

  「父親放心,孩兒記住了。」李墨染微微一笑,蒼白的臉色惹人憐惜。「父親,我想去看看太子。」

  「等喝了藥再去。」

  趙元崇雖然乜野傷到要處,但這一晚上過的並不踏實。甚至開始發燒,文孝帝同樣一晚上沒有好好的睡,他親自給趙元崇餵藥、擦汗,直到天亮,趙元崇的情況才穩定了下來。趙元崇情況穩定了,文孝帝卻沒有時間休息,還要去給威穹王致歉。

  【卷一,over】

 

第二卷 齊名揚天下

  第1章  歲月匆匆

  

  五年後。

  駕……

  少年策馬奔騰在林中,引起了塵沙漫舞。

  「少爺,您慢點兒。」元寶在馬車裡大聲喊。

  「元寶,你在馬車裡好好享受享受,讓你做一會少爺。駕……」李墨染拉緊馬韁,十歲的少年,迎風策馬,風姿卓越。

  一張俊麗的容顏,讚一聲國色無雙。明眸漆黑,宛如皎月,談笑間顧盼生輝。此人三歲能作詩、四歲通歌賦,放眼大召國,唯安國公世子,李墨染。

  「眼前便是通州了。」一褐衣青年來到李墨染身邊,他身材高大,舉止不像一般下人,對李墨染尊敬,卻不卑不亢。此人是陳子魏,前北戎名將未不肖之子。

  「通州是我們李家的老家。當年第一任安國公隨太祖起義,從龍成功之後,便舉家遷往京城,然後老宅卻一直留著。李家祖上從商,太祖起義期間,第一任安國公把家財變賣,可是幫了太祖不少忙。」李墨染笑盈盈道。

  「那時湯朝腐敗,民不聊生,錢藏在兜裡終究會被官府挖空,第一任安國公的聰明,令人佩服。」陳子魏回道。

  李墨染笑而不語的跳下馬,將馬韁扔給章傑:「爾等先回李宅,子魏和呂管家隨我走走。」

  「是。」

  李墨染此番回通州,是李修也是老國公的意思。李家自從龍成功之後,歷代都是武將,從沒出過文臣,李墨染才華橫溢,有想當文官,老國公和李修商量,便讓李墨染考科舉。通州是李家祖籍,於是,李墨染就來了這裡參加鄉試。

  大召國對科舉的年齡有規定,最小年齡為虛歲十歲。否則李墨染早幾年前就拿下了狀元。

  鄉試分別於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進行。而今天,七月二十五。

  通州這個地方是窮人和富人差距兩重天的地方。富人極富,窮人極窮。好在國子監乃國家設立,各州國子監不屬於地方管轄,否則這窮人便讀不起書了。

  通州城倒是非常繁華,進城之後,裡面的民風非常開放。青樓門口,女子行為跟賣淫無兩樣。

  李墨染搖頭輕笑。

  「盜馬案要開審了,大家快去看啊。」

  「是盜馬案啊,我們快去。」

  盜馬案?「咱們也去看看。」李墨染跟上眾人。呂符和陳之魏不敢怠慢,趕忙跟上。

  盜馬案是發生在昨晚的一宗案子。

  通州有個馬場,專門供馬給達官貴人,昨兒有一匹良駒被盜。而那個馬場開在農村,馬場附近住著五戶百姓,官府連夜把那五戶百姓全都請到了府衙。

  「今天又可以看到梁公子大顯神威了。」

  「是啊,梁大人為官清廉,才生的梁公子這麼聰明。」

  「我看梁公子就是我們大召的第一聰明人。」

  李墨染聽著耳邊的話,嘴角笑容不減,眸中泛起幾分趣味,又用清爽的嗓音問:「那位梁公子經常幫梁大人判案?」

  李墨染聲音清爽中帶著幾分優雅的音調,言談舉止自是貴氣,白衣翩翩的俊美氣度,自信又傲氣。此等公子,一看便不是通州人,否則誰家不曉?

  那幾個議論的百姓見李墨染的精緻長相,均是一愣。心裡暗道:這小少年莫不是女扮男裝,怎生的如此俊雅。

  「咱們梁大人是通州的大青天,梁公子是通州的小青天。」有人回答。

  「父母官心中有青天,乃是百姓之福,可喜可賀。」李墨染撥弄著堇色腰帶上的白玉掛件,這掛件是趙元崇送的。

  「看小公子斯文儒雅,是讀書人?」

  「才疏學淺,不敢稱讀書人。」

  「小公子是外面來的吧?咱通州雖不小,但凡有小公子這般人物,定會傳開。」

  「祖籍在通州,全家已遷移,今日剛回來。」

  「不知小公子在通州的祖籍是哪家?」

  「李家。」

  「李家?」眾人疑惑,均是想不起來。

  此時,盜馬案已經開始。看那位梁大人,面相精明,卻也正直,清廉兩字自是不敢肯定,但也非奸佞之輩。觀他身邊的公子,穿著是國子監的校服,莫不是通州國子監的學生?再回想大家的話,難道這位就是梁公子?

  梁公子長相英俊,看似十六七歲的年紀,身材不算高大,但通州人個頭都不高,所以按照本地習俗來說,也算高了。他眉宇間滿是自信,看似涉世不深,為人聰明。眉形似劍,志氣不小。

  前面三戶人家人口多,雖不在場的證據不夠明確,但言談舉止間毫無破綻,應該不是小偷。第四戶人家只有母子,母親是位四十來歲的婦女,談吐得體。兒子同樣穿著國子監的校服,言行規矩,回答更是不緊不慢。母子兩人當時在自己的房間裡睡覺,都沒有不在場的證據。

  「說起這方寡婦,也是可憐,那方桐正是人面獸心。」

  方桐?李墨染瞇起眼,同名同姓而已吧?

  「方桐怎麼了?」呂符問,他察覺到他家少爺神情有異。

  「方寡婦原是富貴人家的小姐,愛上了窮書生方桐後,被趕出了娘家。後來兩人以天地做媒,成了婚。方桐原是個上進的,長得也好,方寡婦變賣了身上值錢的首飾,又靠著母親的接濟,湊夠了方桐上京趕考的錢,豈料方桐高中之後,給方寡婦寄來了休書一封。」

  李墨染的眼底染上冷漠,不是同名同姓,如此說來,那方桐和這位方桐,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較大。兩年前,方桐高舉狀元,拜在右相端磊門下。方桐的確是個人才,文采飛揚,做事也是從民生的角度出發,端磊很看重他。

  更重要的是,方桐和李靚不知怎麼看對眼的。

  想到這裡,李墨染心頭一把無名火在燒。如果那方桐和這方桐真是同一人,一旦方桐和李靚的關係傳開,老師和李家的名聲就毀在他們手中了。老師和李家是趙元崇皇位最堅強的後盾之一,李墨染絕不會讓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來影響到兩家。

  如此,李墨染走出人群。

  「少爺。」陳子魏跟上。

  「少爺怎麼了?」呂符見李墨染臉色陰晴不定,知道有事情發生了。這位少爺不管人前還是人後,做事從來視心情而定,沒辦法,老國公說,這性格是當今皇上和太子寵出來的。

  「筆墨。」李墨染只是說了兩個字,陳子魏便彎腰,呂符從隨身攜帶的包裡拿紙,在陳子魏的背上放平,再拿出筆墨。

  李墨染寫的信是給端磊的,把通州的情況講了一遍,再請端磊去吏部調查一下方桐的祖籍。

  「韓平。」

  只見他的旁邊,突然出現一名黑衣男子,男子貿然出現,呂符和陳子魏已經習慣。韓平,趙元崇派在李墨染身邊的暗衛,從李墨染四歲,第一次在皇子學堂裡倫學的時候,趙元崇便派韓平暗中觀察他了。

  觀察也好,監視也罷。起因都不重要,而今,這是李墨染能使喚的人。

  「把這封信交給端相,再把端相的回信帶回來。」

  「諾。」韓平接了信,轉眼間又消失了。

  等這邊寫好信之後,那邊公堂上關於盜馬案已經審判結束了。

  李墨染初來乍到,打算四處看看。通州貧富差距大,窮人和富人的矛盾自然也多。大街上有的穿著華麗,有得素衣上滿是補丁。這種現象於國家的發展而言,並不是好事。李墨染想起了上輩子,十年內亂的大召國,百姓間的貧富懸殊,也是這麼嚴重。那時他住在趙元賢給的莊園裡,嘔心瀝血寫的,便是最後能為趙元崇做的事情。

  《請民法》說的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戰後百姓顛沛流離,要使百姓在極短的時間內相信國家,相信君王,君王必先設身處地的為百姓著想。

  李墨染不怕趙元崇會辜負他的心血,因為趙元崇是能真正為百姓著想的明君。他有野心,有理想,有壯志。李墨染悔他們之間錯過了十年,他才知道趙元崇的好。這輩子,不會了。他們禍福與共,生死相隨。

  「梁文生。」對面走來幾個同樣穿著國子監校服的學子,往李墨染這邊喊。

  「別催,來了。」李墨染的身後傳來梁文生的聲音,他走得太急,不小心撞到了李墨染。陳子魏手中的劍微動,已出鞘了一個拇指寬的距離,卻被李墨染反手推了進去。梁文生朝李墨染福了福身,「小兄弟抱歉,沒撞傷吧?」

  李墨染微笑的搖頭:「無礙。」

  梁文生微愣,但很快離開了,朝著那些國子監的學子走去:「開始了嗎?」

  「馬上開始了,就等你了,再不去就視你棄權。」

  遠遠地,還能聽到他們的談話,似乎跟文壇詩會有關。「咱們也跟著去瞧瞧。」李墨染的興致又回來了。

  文壇詩會在文館舉行。不知道館主是個什麼樣的人,但裡面是風雅知趣的場所,能進去的,個個有些文化。文館裡最讓人流連忘返的,是美女。裡面伺候的美女不僅長的好,才華更是好,且能歌善舞。

  文館裡非常熱鬧,文人和美女都在花園裡。而花園裡花香撲鼻,歌聲悅耳,不得不說,這場景比皇宮額御花園,可是有趣多了。「世人都說御花園何等繁華,卻不知這種地方的花園,比御花園更是美哉。」

  「這位小公子說的好像自己去過御花園,你倒是說說,為何這裡比御花園美哉?」有位青年過來,搖著扇子,似笑非笑的看著李墨染。

  「人比花美。」李墨染說出四個字。

  「好一個人比花美,公子小小年紀也知風花雪月的美妙,果然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青年公子笑的更加曖昧了。

  李墨染笑著朝人群中走去,並不理會青年的暗示。

  看著李墨染的背影,青年公子調侃的眼神漸漸深了,流露出鮮為人知的貪慾。

  「這位小公子真是俊俏,自文館開設以來,從未見過這麼精緻的人,莫不是女扮男裝?」青年公子身邊的人問。

  「是或不是,過去看看便知道了。我記得卞刺史近來特別喜歡幼嫩的口味。」

  兩人的聲音壓的很低,但陳子魏武功高強,將他們的對話聽的一清二楚,他恨不得上前把他們的嘴巴給撕開了。

  「子魏的性格沒有五年前沉穩了。」李墨染拍拍他拿劍的手。「但子魏能活出自我本性,我更是高興。」

  「少爺。」陳子魏心一動。

  「近來岳磊和胡人有了動向,也許再過不久他們就會行動,但依子魏目前的性格,我便是不放心讓你去岳州。」岳磊,被懷疑串通胡人,設計陷害未不肖的南嶽將軍,未不肖死後,他合併了南北兩岳,被封為忠岳侯。

  「子魏一定會忍住。」陳子魏低下頭,很是懊悔。

  李墨染不再說,而是笑看著前面。那些才華橫溢的文人,面對面坐在草地上,草地上鋪著毯子,不會弄髒他們的衣服他們的身邊有美女伺候著,美女只是倒酒,偶爾跟他們調侃幾句,偶爾暗地裡也有越軌的手在摸她們,但在檯面上,倒也算規矩。

  「文生,你終於來了,今次跟他們比賽,非要贏回來。」

  梁文生一到,幾名富家子弟迎了上去。「放心,我雖不敢自喻通州第一才子,但區區一個方淨,我還不放在眼裡。」

  他說話間,方淨也跟著到了。

  「這不是那名寡婦的兒子嗎?」呂管家驚訝。

  的確是那名寡婦的兒子。

  「梁文生,你莫要大言不慚。」方淨清冷的聲音透著對梁文生的不屑。

  「大家都安靜。」主持詩會的絕色女子,是通州第一美女,叫鶯落。她聲音如黃鶯出谷,一聽便醉人。「詩會比賽,可以以組合為單位,也可以個人參加。這邊是以梁文生為主的組合參加,那邊是以方淨為主的組合參加,周邊觀看的有興趣也可以來參加。」

  以梁文生為主的,都是富貴人家的孩子。而以方淨為主的,都是窮人家的孩子。

  李墨染想了想,便上前一步:「我。」

  頓時,滿場的焦點,都在這名十來歲的小少年身上。誰說鶯落是通州第一美女?這名小少年之長相,怕是帝皇的三千佳麗也比不上。年紀雖小,五官並未完全的長開,但皮膚白皙,如同雪地裡的娃娃,眉目含笑,氣質華貴。聲音尚未發育,卻也不同於女兒家的嬌柔,帶著三份嬌氣、七分闊氣。

  小少年鼻樑很挺,那一抹淡粉的唇,更是惹人想入非非。大召國流行男色,不少人覺得喉嚨很乾。

  李墨染自小萬千矚目,在眾人的目光下,波瀾不驚。這一份淡定,更昭顯出他的非凡之處。

  鶯落盈盈一笑:「這位小公子也是來參加比賽的?」

  「既站在這裡,自然是來比賽的。」李墨染回答。

  「那小公子是單人還是什麼三人組合?」鶯落注意到李墨染身邊還有兩名不似一般隨從的人。李墨染看似只有十來歲,他既站出,大家都以為會是三人組合。畢竟十來歲的孩子,誰都沒想過會有膽色來文館參加詩會比賽。

  「單人。」李墨染讓呂管家和陳子魏退下。

  他此言一出,現場多了不少議論聲。

  鶯落一愣,顯然沒料到李墨染的回答,不過很快恢復鎮定:「既然如此,可還有人參加嗎?若是沒人,比賽便開始了。」

  

  第2章 祖宅被佔

  

  現場除了三組人比賽,再無其他人出列。

  「不知道這位小公子該怎麼稱呼?」鶯落看著李墨染問。

  「李之玉。」李墨染回答。

  「好,這次的詩會比賽,分別有三組人員,以梁文生為主的一組組合、以方淨為主的一組組合、李之玉的單人比賽。其實單人比賽挺好的,至少得了冠軍,獎品就不需要跟別人分了。」鶯落調侃了一下,接著又道,「我們詩會比賽的場外活動也可以開始了,在三組比賽裡,大家可以押款,看看哪組比賽會贏。」

  「押款?」李墨染好奇,「是賭博壓莊嗎?」

  「這是風雅的遊戲,賭博兩字倒是不恰當,但也類似。」鶯落解釋。

  「如此……呂管家,你身上有多少銀子?」李墨染轉身問。

  「兩千兩銀票。」呂管家回答。

  「給本少爺全壓著。」自然也是壓自個兒的身上。

  「我正有此意。」呂管家笑著下注了。

  出手兩千兩,這是闊氣的主,大家開始好奇李墨染的身份。但就算再好奇,這小少年出手再闊氣,打架也不敢往他這邊壓。

  等眾人全部下注之後,詩會的比賽,正式開始了。

  「比賽一共分為三塊,第一塊作詩對對聯,此乃搶答題;第二塊畫畫;第三塊下棋。沒做出一首詩加1分,每對出一副對聯加1分;沒畫出一副畫加1分;最後下棋比賽,贏的自然也是加1分,相反輸的要扣1分。比賽結果,分數高者勝。」來這裡玩的都是老客人,大家都知道規矩,這規矩相當於是說給李墨染聽的。

  「第一道題作詩,非一般詩,要藏頭詩。」

  「水洗塵埃道未嘗,甘於名利兩相忘。心懷六洞丹霞客,口誦三清紫府章。十里採蓮歌達旦,一輪明月桂飄香。日高公子還相覓,見得山中好酒漿。」鶯落的話才說完,現場便響起了李墨染的聲音。

  「這哪裡是藏頭詩,我怎麼聽不出來。」

  「我也聽不出來。」

  「好詩。」梁文生卻大讚一聲。目光驚喜的看著李墨染,「沒想到小兄弟年紀雖小,文采卻如此了得,佩服佩服。」

  「的確是好詩。」方淨也意外的看著李墨染。

  「哪裡好了?」方淨的隊友問。

  「首句首字水,來自該詩詩末最尾字漿之水部首,首句末字嘗字體之甘拆字部分,亦成為第二句句首;余亦類推之。」方淨回答。這首藏頭,而是取自末字的部分,非整個字,的確是妙。

  大召國推文重武,領先於八國,不只是誇口。

  李墨染僅以一首詩,鎮住了全場,方淨的分析現場人都聽到了,原以為只是來鬧著玩的孩子,看樣子是有備而來。

  「李之玉1分。接下來是對對子,例句:處處紅花紅處處。」

  「重重綠樹綠重重。」

  「聲聲笑語笑聲聲。」

  「茵茵綠草綠茵茵。」

  三人異口同聲回答。

  現場的氣氛,再一次被熱鬧了起來。通州文壇詩會成立至今,怕今天是最熱鬧的一次。三人雖是異口同聲的回答了,但風頭卻在李墨染這,因為作詩的時候,他搶了頭彩。

  「三組各加1分。第二對對子,例句: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水牛下水,水沒水牛腰。」

  「松葉竹葉葉葉翠,秋聲雁聲聲聲寒。」

  「無錫錫山山無錫,平湖湖水水平胡。」

  李墨染噗嗤一笑:「開口便笑,笑古笑今凡事付之一笑;大肚能容,容天容地與己何所不容。」

  「好句。」

  「對的真好啊。」

  李墨染向來自負,上輩子如此,這輩子更多了狂傲。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通州國子監的學生,資質都不錯。眼前的梁文生和方淨,該是這一屆的佼佼者。

  出口成章,怕也是不在話下。

  梁文生發現,李墨染對的句子,句中氣勢,才華橫溢,與一般人不同。與他相比,他們這些小雅詩句,倒是成了小家子氣了。不知這位小少年,是哪裡來的公子。

  從作詩對對子,到畫畫,再到下棋。

  李墨染一人挑了他們全部,且贏的十分華麗,高調,囂張。

  他的畫不是方淨的山水風景,也不是梁文生的人物。而是國之山河圖,以京城為中心,四周十二州以及諸侯的八郡。

  整個大召的山河,就在這裡。

  終有一天,八郡會回到大召,削藩也勢在必行。

  他下的棋,步步緊逼,卻又防守嚴謹,棋場如戰場,他的棋法融入了兵法。上輩子的李墨染,十五歲嫁於趙元崇,他恨少年壯志未酬,後被趙元賢利用,一生的才華更是沒被世人知曉。但又偏偏,只有趙元崇懂他。

  這輩子重來一次,兩世的才華鋒芒,炫目耀眼。

  可惜……他只願為一個人而活。

  呂管家的銀子,穩穩的、妥妥的賺了。文壇詩會的所有人,驚訝傻愣的看著眼前的小少年。

  「敢問小公子今年貴庚?」鶯落終於找到了自己聲音。

  「虛歲十歲。」李墨染回答。

  十歲少年,驚世才華。

  李之玉,這人到底是誰?

  在眾人還來不及回神的時候,李墨染已帶著呂管家和陳子魏,離開了文壇詩會。「倒是比京城有趣的多了。」李世子伸出舌頭,舔了舔唇,「我有些渴了。」

  京城有皇上和太子護著,是這位小爺的天下,誰敢跟他鬧?當然不如外面玩的痛快。呂管家歎氣,他家世子,被養的悶了。

  「前邊有個茶樓,咱們坐下來去喝茶?」陳子魏問。

  李墨染搖頭:「再好的茶,也比不上相國寺的蓮子茶……我想吃那個。」他指了指一個小攤子上看起來透明的,一碗一碗裝著的。

  「那是用藕磨成的粉泡出來的,再冰過之後,味道很好。」呂管家知道。

  三人過去,像小攤子的老闆要了三碗。藕是自家種的藕,粉也是自己磨的,果然口感很好。而且藕的營養價值很高,可以清熱降火。李墨染第一次吃這種小吃,一連喝了三碗,還一口意猶未盡的感覺:「這藕粉買上一些,咱們回去的時候還可以自己做。而且家裡人平時也吃不到,多買一些。」

  「是。」

  從小攤子上離開,三人又兜兜轉轉了一圈。

  「少爺,那些人還跟著。」陳子魏有些煩了,想解決他們。而且跟蹤的不止一派人,就這跟蹤技術,太遜了。

  「由著他們,咱們回府吧。」

  李府在大召開國之後就沒人住了,好說歹說也有兩百年了。試問空了兩百年的房子,還能住人嗎?

  「呂管家,爺爺是不是搞錯了地方?」李墨染尋到李府門口的時候,看到元寶、財寶、春夏秋冬四婢、章封、秦浩、張鐵黎,全都站在外面。

  李府的門口掛著張府的牌匾,門庭看似富貴,這是怎麼回事?

  「少爺。」看到李墨染回來,元寶等人鬆了一口氣。

  「少爺,屬下去打聽過,此處乃是張姓人家的府,這張姓人家在本地極有財勢。」秦浩回答。

  「呂管家,把地契拿出來,看看是不是這裡?」難道找錯了?

  「的確是這裡沒錯,早年我隨老國公打仗的時候,還經過這裡,那時房子已經破舊,老國公回頭還請了人來翻新過。」呂管家回答,為了以防萬一,他還把地契拿出來,又重新看了一遍。

  「那眼前住著的人家, 又是怎麼回事?」李墨染問。

  「這就不知道了。」呂管家疑惑。「可要向張姓人家問問?」

  「不。」李墨染搖頭,「你們先找個客棧住下,呂管家和子魏隨我去找縣老爺,都說這縣老爺是好官,咱們就去瞧瞧,他是怎麼個好官。」

  「少爺考慮的周到。」

  縣衙。

  「三位找本官說有要事,但不知是什麼要緊的事情?」

  

  第3章  張姓人家

  

  李墨染等人走進大廳,看到坐在主位上的縣官。李墨染微微一笑問:「大人可知城南18號的張宅?」

  梁楚細看這三人的氣質,他本是讀書人,官雖小,卻是自己十年寒窗考出來的,他眼力更是好,這三人中,為首的小少年雖是素衣,但料子華貴,而且他從未見過這種衣料。這一看便是非富即貴的人家,但城內若有此等人家,他該熟悉的,所以這少年不是本地人。

  「自然知道,不知小公子問這個幹什麼?」梁楚謹慎的問。

  「既然大人知道,那便好辦事了。城南18號乃是我家的祖宅,自太祖開國之後,我舉家遷居京城,但今次我回來通州,卻發現祖宅被佔,掛著張府的牌匾,請問這是為何?」李墨染問。

  「這怎麼可能?」梁楚大吃一驚。

  李墨染拿出地契:「大召律法規定,房屋買賣需本地縣衙登記,再上報戶部。戶部上此處登記的乃是我李家的祖宅,請問大人,您在通州為官幾年?這張姓人家,又是幾時搬進去的?」

  「這……本官在通州為官八年,張家乃是六年前搬來的。是做生意的人家,出手非常大方,經常接濟本地的窮苦百姓。本官記得八年前本官剛來的時候,那裡的房子很老,一直空著。直到六年前,張家搬來,開始裝修起了房子。」梁楚回答。

  「當時沒有查過他們的地契嗎?」李墨染問。

  「因為那是空著的房子,就像這位小公子說的,房子過戶需要買主賣主一起來縣衙登記,但只有張家一戶,便辦理不了過戶的手續。但他們有拿出地契來讓本官看過。」梁楚記得很清楚,張家拿出來的地契,他親眼所見。

  「那麼,你且去問張家,向誰買的房子。我李家從未賣過祖宅,戶部有登記,大人如果處理不了這件事,我便直接派人把張家趕出去,或者去京城告,這於大人的前途有影響吧?」李墨染的語氣軟軟的,但其中威脅的份量卻是很足。

  梁楚也吃驚,這個小少年對國家的律法竟如此瞭解,到底是什麼身份?而且他說話大膽,言談之間又見傲慢,卻不讓人討厭。梁楚實在不解。

  「父親。」正當他為難的時候,梁文生回來了。見到李墨染在書房,有些意外,「父親,李公子也在。」

  「文生認識這位小公子?」梁楚問。

  「今日在文壇詩會,是這位李公子奪的魁。」梁文生回答,「但不知李公子來我家所為何事?」

  「關於張家地契的事情。」梁楚把李墨染的來意說了一遍,「你怎麼看?」

  「張家的地契買賣沒有上報給官府,也沒有上報到戶部,那麼他的地契買賣是不成立的,按照大召律法,大宅應該歸還給李家。當然,前提是李家的地契是真的。」梁文生分析,「父親,李公子的地契是真的嗎?」

  梁楚把地契給他:「你自己看。」

  梁文生看了地契:「是真的。」

  「但當年我也看過張家給的地契。」

  「那麼你能確定張家的地契是真的嗎?」梁文生反問。

  「這……」梁楚不確定了。「那你說該怎麼辦?」

  「你去拜訪一下張家,且把事情告訴他們家主,如果他們拿不出地契,那麼宅子只能判給李家。」

  「我這就去。」梁楚剛打算走,又看到了李墨染,「李公子,到時候本官如何聯繫你?」

  「我住客棧,會在科舉之後離開通州,但願大人能在科舉之前把案子審判好。」李墨染道。

  「什麼,你是來參加科舉的?敢問公子多大?」這孩子看上去,也就十來歲吧?梁楚意外。

  「虛歲十歲。」

  十歲的卻是大召科舉的最低年齡限制,但十歲的孩子來參加科舉,聞所未聞啊。

  「不如請李公子暫且住在府上?」梁文生對李墨染很有好感,雖然這李公子年紀小,但文采橫溢,且畫和棋又十分精通,此等少年,即便年紀輕,他也有結交的意思。

  「這……」李墨染倒是意外,沒想到梁文生會有此邀請,「我還有隨從,不知府上可住的下?」

  「住得下,我單獨騰出院子來,李公子請。」梁文生帶路。

  通州貧富懸殊大,作為通州縣衙,雖然不是富麗堂皇,但也肯定不是清水的官。

  梁文生帶李墨染來到一個小院子:「我的院子在隔壁,隨時歡迎李公子過來。」

  李墨染拱手道謝,又對著呂管家道:「把元寶他們去接進來吧。」

  「是。」

  過了一會兒,元寶等人到了。梁文生邀請李墨染的時候,沒想到有這麼多人。四個婢女、兩個小廝、一個管家、五個侍衛。這可不是一般富貴人家的公子能帶出來的下人。而且梁文生觀察,這些下人都十分懂規矩,且重規矩。

  梁楚去拜訪了張家。張家裡面裝修的非常富貴,張家可以說是整個通州的首富,因為經常接濟窮人,所以在通州百姓的心裡,有著善人之稱。張家的當家是個青年男子,叫張甬承。因文采不俗,也常在文壇詩會裡露面。

  「張少爺。」梁楚對張甬承非常客氣。

  「梁大人這個點到訪,怕是有事而來,請問何事?」張甬承問。他年輕英俊又富貴,為人謙和又善心,所以也頗得梁楚的好感。

  「本官為這個宅子的地契而來。」梁楚坦言,「房屋買賣需要去官府辦理買賣手續,再上報戶部,張少爺的這棟宅子,怕是沒有辦過手續吧?」

  張甬承挑眉:「的確是沒有,在下對律法不瞭解,當時買了房子賣主就離開了,根本來不及辦理手續。梁大人突然提起此事,是有什麼問題嗎?」

  「這棟宅子於拿來的主人回來了,說這房子沒有轉賣出去,乃是人家的祖宅,回來看到這房子已經有人住著,便到本官這裡來弄個清楚。」

  「這不可能,我們明明確確是買的房子,我這裡還有地契。」

  「可人家那裡也有地契。」

  「會不會是他們偽造地契,想要再敲一筆錢?」張甬承問。

  梁楚搖頭:「主人是個十來歲的公子,不像是敲詐勒索之輩。而且他們的地契本官看過,確實是真的地契,因為張公子沒有辦理過手續,所以這房子按照律法,只能還給對方。」

  「可我這是用錢買來的,我又向誰討去?」張甬承沉下臉,這樣對他不公平。

  「除非你能證明當時賣房子給你的人,這房子是登記在李家的,張公子可記得當時跟你交易的人姓什麼名什麼?」

  「這……」張甬承搖頭,「房子當時是家父買來的,而今家父出門在外做生意,根本聯繫不上,要不大人為在下介紹一下對方,在下吃虧點,再花錢買回來便是。或者,在下手中的地契也是真的,也許他也是買過來的,又憑什麼能證明他就是房屋的原主?」張甬承反問。

  「那本官問下那位公子,再來聯繫張公子。」

  「有勞大人。」

  「張公子客氣。」

  送走了梁楚,張甬承始終微笑的臉終於陰森了下來。「張根。」

  張根是張府的管家。

  「公子。」張根進書房,「是不是發生什麼事情了?剛才縣官來去匆匆的。」

  啪……張甬承給了張根一巴掌:「這房子是你買的,地契是你給我的。當初你說這房子沒問題的,現在主人找上門來了,你給我解釋。」

  張根一聽,嚇的全身癱瘓在地上:「公子……公子我……」

  「嗯?」張甬承拔出掛在書房的劍,手指輕輕的撫過,「你想說什麼?」

  「是屬下貪心。」張根一臉的懊悔,「公子命屬下來通州找房子,屬下看這棟宅子雖然破舊,但地段極好,院子又大,而且屬下調查過,這棟房子有百年不曾有人來住了,以為這房子的主人已經不在世上了,哪裡曉得……哪裡曉得他們會回來。」

  「飯桶。」張甬承一劍刺進張根的手臂上,「就算千年沒人來住,那也是人家的房子。這房子的主人你去調查過嗎?」

  「調查過,是李姓人家。住在隔壁的人都不知道這宅子的主人去了哪裡,有幾十歲的老人家都不曾見這房子的主人回來過,所以屬下才以為人都死光了。……公子,現在主人回來了,如果房子還給人家,地下的秘密……」

  張甬承瞇起眼:「你說呢?」

  「殺。」

  

  第4章 原來是他

  

  梁楚從張家回來,馬上又去了李墨染住居的小院子,看到自己的兒子正在跟對方下棋。李墨染的婢女在一邊伺候著,侍衛們更是護在門口。不知情的,還以為是哪裡來的大官。

  「李小公子。」梁楚兩邊跑,又是大熱天的,流了不少汗。

  「父親。」

  「梁大人。」李墨染執棋的手停住,「梁大人有事?」

  「本官去看過張家的地契,也是真的。但張家找不到當初賣房子的人,可既然雙方的地契都是真的,李小公子也要證明這房子是你們的祖宅。」兩人都需要證明,看誰的證據足。

  「這簡單,當初我們李家遷移到京城的時候,在京城定居下來,京城的府尹要記錄戶口,肯定會來通州求證,你只需要拿出通州百姓的戶口本,核對一下便能證明了。如果還要證明我是李家人,我也可以讓人從京城取戶口本過來,京城府尹的證明不夠,可拿上戶部的證明,又或者……這個夠嗎?」李墨染拿出一塊金色的牌子,放在棋盤上。

  梁楚和梁文生一看。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令牌上刻著四個字:如朕親臨。

  這孩子是皇家人?那房子是皇家的祖宅?不管是不是,李墨染的身份,再也無需證明。

  「兩位請起,我在這裡的身份,還請保密。」李墨染知道如何利用身份,如何讓自己痛快。

  「一定一定,請公子放心,本官……下官會請張家搬出宅子。」李墨染的身份再無疑問,那麼按照大召律法,宅子理應是還給李家的。

  「公子姓李,今年十歲,來自京城,可知道安國公世子李墨染?」梁文生突然若有所思的問。

  「我姓李,名染墨,字之玉。」

  「原來真是李世子。」梁文生雙眼一亮,「世子天妒才華,在下早有所聞。五年前銀州水災,世子以一人之力,解救千名百姓,建壩挖井,又提出在各州設立糧庫,解決了邊關將士的糧食問題,也減輕了百姓的負擔。

  糧稅,可用些許的糧米代替,對百姓而言,這是多大的好事。世子之名,是大召學子的榜樣。今日再見世子的棋和畫,才知什麼叫真正的天才。」梁文生有些激動。

  李墨染只是微笑,笑容如曇花綻放,真是美麗。

  「梁少爺過獎了。梁少爺為人正直,在通州有小青天之美譽,也是令墨染佩服。」

  梁楚已經傻了。安國公世子李墨染之名,他當然知道。卻沒想到,竟是眼前十歲的小少年。貴客,這真是比天還嬌貴的貴客。「李……李世子。」

  「別,梁大人還是向之前那般稱呼我就好。」

  想起了李墨染要的低調,梁楚表示理解:「李公子,張家說如果李公子的身份沒有問題,他們想重新花錢買下那棟宅子。」

  「不行。」李墨染一口回絕,「此乃我家祖宅,絕不會賣。」

  「下官明白了。」

  於是今天第二次,梁楚又去了李家的祖宅找張甬承。

  「張公子,本官又來打擾了。」作為本地的父母官,梁楚不敢說自己兩袖清風、清正廉明,他是個識時務的人,但也真心為百姓做事的。

  「梁大人公務繁忙,怎會是打擾?可是這宅子的事情有結果了?」張甬承善人的形象做的非常刻入人心,不只是本地的百姓信任他,就連梁楚也是。誰能料到背地裡,他做了什麼勾當。

  「的確是,之前本官說過那名李公子手中的地契是真的,他也絕對是李家的子孫,而不是什麼轉賣來的地契。根據大召律法,我通州的百姓遷移至京城,會在京城的地方官掌管的戶口上登記。同時,京城的地方官員匯來原籍求證,如果人員名字吻合,便會登記在戶口本上。所以,李公子的戶口並沒有問題。」梁楚解釋。

  張甬承蹙眉,但很快又微笑,快的梁楚捉摸不到:「那那位公子可是願意出讓這宅子?」

  「本官問過他,他說此乃祖宅,不賣。」梁楚回答,想了一下,梁楚又提醒:「張公子,依本官看,那位公子也不是缺錢的主,這賣祖宅的事情,已是不可能的了。」

  堂堂安國公世子,當然不可能是缺錢的主,賣祖宅的勾當,哪裡幹得出來。梁楚只能這樣善意的提醒,李墨染的身份,他也是萬萬不敢洩露的。

  不過,也好在自己的兒子聰明,把世子安頓在自己家裡。

  梁文生安頓下李墨染,並不只是自己對李墨染的文采佩服,同時也方便梁楚調查。畢竟那宅子現在住著張家,張家在通州有名望,此事傳開了也不好,出於兩方面的考慮,才讓李墨染住在梁家,卻沒想到,這少年身份竟如此尊貴。

  「不管如何,還請梁大人為在下引薦引薦,也許在下可以說服李公子。」

  「這……本官試試看。」

  梁府。

  「他想見我?」李墨染一邊喝著茶,一邊挑眉問。「跟我說說這幾年來這個張家人在通州的所作所為。」

  於是,梁楚把張家人在通州做的善事,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道來。

  「這麼說來,倒是好人家。」李墨染絕對不相信這世界上有不求回報的善人,但從對方霸佔自己家的祖宅這一點,李墨染就絕對不會認為這是善人所為。「也好,那就見見,今日我累了,就定在明天吧。」

  「那下官差人給張公子傳個話。」

  「嗯。」

  「對了,那張家人雖然佔了我李家的祖宅,在房屋買賣上沒有登記,但通州出現這麼一戶人家,你縣衙的戶口上可有登記?」

  「自然有。」梁楚命人去取來戶口本。

  「可是跟原籍核對過?」

  「下官派人去核對過,無誤。」

  待梁楚呈上戶口本,李墨染看了一下,果然戶口本上有登記,張家祖籍濱州。濱州?六年前遷居通州,現在是文孝帝十三年,六年前莫不是文孝帝七年。

  文孝帝七年的濱州,李墨染沒有印象。但濱州連著西貢,西貢鄂湖兩個郡,是平親王趙之丞的番地。

  先皇長子恭親王,趙元浩的父親。

  文孝帝是先皇四子。

  而平親王,則是先皇二子。

  上輩子趙元崇越州起義,取下京城直接稱帝,那個時候文孝帝已經死了,病死。可文孝帝死之前,皇宮已經在趙元賢的掌控之內,李墨染並沒有機會接觸到那裡的一切。

  李墨染更為不瞭解,上輩子趙元崇和趙元賢打的不可開交,為何藩王沒有動靜?但這些事情,他永遠也沒有機會知道。

  再想這輩子,李墨染有些頭疼。

  這個張家人,讓李墨染感覺到了危險。

  「韓仄。」趙元崇一共給了他四名暗衛,韓平和韓仄是雙胞胎。另外兩名是天平和天仄,也是雙胞胎。

  趙元崇的癖好,兩百暗衛都是雙胞胎。想到這裡,又不得不感歎小愛人的心機。自己活了兩輩子,卻也比不過而今才十二歲的他。

  「世子。」韓仄突然現身。

  「根據這上面的地址,去查一查這個張家。」

  「諾。」

  第二日。

  張甬承在通州最大的客棧設宴,請了李墨染出席,梁楚作為中介人,自然也在,梁文生是前去湊熱鬧的。

  李墨染和張甬承真正見到的時候,彼此都有些意外。兩人竟在昨天已經見過,對張甬承而言,這名昨天在文壇詩會上奪魁的小少年,是他獵艷的計劃之一。只是昨日突然發生地契的事情,一時耽擱了。對李墨染而言,這張甬承,原是在文壇詩會上調侃過他的青年。

  說那風花雪月的青年。

  真是巧合。

  「原來是這位小公子,真是緣分。」張甬承按下心中的驚喜,這小少年長得好看,殺了倒是可惜。那麼……眼底閃過算計。

  可李墨染不是梁楚,張甬承這種心事,哪裡能瞞過李墨染,再回想張甬承是如此精明的人,又怎會買了他家的祖宅而沒在縣衙進行房屋買賣登記。

  這是疑點之一。

  「的確是緣分。」李墨染微笑的坐下,面上波瀾不驚。

  「原來兩位早已認識,那就好說話了。」梁楚覺得,氣氛實在有些詭異。

  李墨染倒是沒說話,呂管家竟然眾目睽睽至下拿出銀針,面不改色的試驗了每個菜,確定沒問題時,才放下心:「少爺,菜沒有問題。」

  「哈哈哈……」張甬承大笑,「這老人家倒是仔細。」他也不介意呂管家的不禮貌,這在別人眼裡是心胸寬大,可在李墨染眼裡,卻是虛偽。

  「所以我都不好意思拒絕他的一番心意。」如果張甬承以為李墨染會指責呂管家,那就大錯特錯了。

  張甬承覺得,李墨染不過是個自視甚高,擺擺架子,有點小聰明的孩子,並不以為然。「小公子年紀輕輕,能在文壇詩會上奪魁,果然文采出眾。」

  「那是他們見我年紀小,讓著我罷了。」

  「聽梁大人說公子祖上已遷居京城,我在京城倒是也有幾個朋友,不知公子府上是京城哪裡?」

  「京城李家。」李墨染回答。

  這個回答,讓張甬承吃癟不少。但又不好當著梁楚和梁文生的面細問,於是只好作罷。不過:「小公子此番來通州,我倆也算認識一場,若有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只管來找張某。」

  「謝謝。」李墨染依舊不冷不熱。

  一頓飯,若非張甬承問,李墨染絕不開口,這讓張甬承再好的修養,面子上也有些掛不住,終於,還是說出了這頓飯的目的:「關於小公子家祖宅的事情,不知道小公子是否願意出讓?錢好商量。」

  李墨染搖頭:「即是祖宅,自然是不能賣的。我並不缺錢。」他一口回絕,不過又繼而道,「我倒是好奇,張公子既然這麼有錢,想必也願意花大價錢買我家的祖宅,是不是?」

  一聽這意思,張甬承以為是價錢的問題,於是道:「的確,不管多少錢,只要小公子願意出讓,我都會買。」

  李墨染輕笑出聲,夾著幾分打趣:「若是天價,張公子可以買好幾棟這樣的宅子,為何非我家的祖宅不可?莫不是張公子對我家的祖宅有什麼想法?」

  剛才還漫不經心的小少年,突然問出這麼尖銳的問題,不只是張甬承意外,就連梁楚和梁文生也意外不少。不過經李墨染這以提醒,他們也意識到一個問題,是啊,張公子不管花多少錢都願意買李家的祖宅,可在通州,並非只有李家這一處宅子,花大價錢不是應該買更大的房子嗎?

  

  第5章 帝皇病重

  

  「公子,那李公子可願意出讓這宅子?」等張甬承回到李家祖宅,張根笑臉迎上去問。

  啪……張甬承狠狠的給了他一巴掌:「馬上給我派人去京城查,京城有多少姓李的,又有十來歲男孩的人家,一家也不要漏掉。……直接托人去京城府尹那查戶口本,從通州遷至京城的李姓人家。」

  「是是是,我馬上去。」張根被嚇到了,連滾帶爬的出去。

  等張根出去之後,張甬承冷靜了下來。他小看了那個李小公子,原本不以為然,還當是個小娃娃,卻發現這小子精明的很。如果不除掉,肯定成為心頭大患。

  但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也不行。他跟這李小公子正在處理這宅子的事情,如果李小公子死了,李家肯定還會派人過來,到時候他還是得搬。

  之前以為只是尋常人乾脆全都殺了。現在這條路行不通。那李小公子身邊跟的人都不一般,而且吃飯的時候,那粱楚對這李小公子也相當客氣。

  事情,開始辣手了。

  「又是這蓮藕粉的攤子,管家,再去買幾碗,我又想吃了。」一想到方纔那張甬承的臉色,李墨染心情更加的好。

  他說他搬家找房子需要時間,請自己寬容幾天,寬容便寬容,他不急著趕對方,因為他查事情也需要時間。

  真是有趣,好有趣。

  而且那位假裝斯文的張甬承,武功還不低。

  假斯文,哈哈哈……

  「少爺高興的時候注意口水,都快留下來了。」陳子魏提醒。

  李墨染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子魏,你用這句話騙了我五年,卻沒一次是成功的。」真當他是十歲的孩子啊?

  京城。

  東宮。

  趙元崇十歲那年,搬出了太后寢宮,搬到了東宮。身邊照顧之人,全都是從太后寢宮過來的,侍衛更是林家培養出來穿插在皇宮裡的人,四周更有暗衛守護,東宮的嚴謹,可比皇上的寢宮。

  自從五年前岐山春獵回來,皇上對台資的疼愛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甚至在太子傷好之後,親自教他為君之道。太子也不負皇上所望,一改從前軟弱平凡的性格,慢慢的像個儲君了。他凡事都跟在文孝帝商量,從不自作主張。使得旁人連找茬都找不出問題。

  「父皇好端端的怎麼會在御書房暈倒?」趙元崇從不擺架子的太子,第一次在帝皇寢宮發怒,嚴厲的眼神看著全衡,一改平日溫文爾雅的性格。這一刻,屬於大召國儲君的貴氣和傲氣,像極了平日裡文孝帝的帝皇氣勢。「全督主,本宮知道你是父皇的另一隻眼睛,若說這皇宮裡,有誰是全心全意的為父皇著想,效忠父皇,你是不二人選。所以本宮一向敬重你,但今日,父皇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暈倒,到底是怎麼回事?」

  全衡在這後宮一向也是尊貴慣了的,雖然他是太監,但掌管著內侍省,又是文孝帝的貼身太監。若是平日裡,有人這樣質問他,早被拉出內侍省剝皮了。

  但趙元崇的這番話,質問至於也帶著善意,讓全衡記恨不了。更何況他知文孝帝心意,這五年,是全心全意的在栽培太子。

  「皇上的身子,早在兩年前就不行了,太子檢查過卻查不出病由,這兩年一年比一年差,奴才看了心裡卻著急,但太醫都查不出來,皇上又不想讓您擔心,所以才讓奴才一直瞞著。」今日皇上在太子面前暈倒,也是隱瞞不住了。

  「荒謬。」若說五年前趙元崇對文孝帝是提防的,但到底是父親血親,這五年來,文孝帝對太子的教導,那便是一個父親對一個孩子全心全意的栽培。

  趙元崇縱使五年前對文孝帝是不滿的,冷漠的,可這五年來,父子間已培養出感情,現在文孝帝當著他的面吐血暈倒,他怎能不擔心。

  少年飛揚的劍眉下,漆黑深邃的眼中,透著從未有過的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寶劍。微薄的唇緊緊抿著,帝皇寢宮內的氣氛,越來越僵硬。

  「殿……殿下。」太醫本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說。」趙元崇看向他,仿若在看著一個死人。

  「陛下的病,可能是心疾,也……也可能是勞累。」

  「大膽,」趙元崇一腳踢過去,太醫被踢倒在地,頭裝潢上一邊的柱子,頓時血流不停。可誰也不敢說。「本宮不要聽到可能也許的字眼,堂堂太醫院整個大召國最出色的大夫都在這裡,你們跟我說可能?跟我說也許?今日我便依了你們的可能,依了你們的也許,如果父皇有個三長兩短,你們整個太醫院的腦袋,本宮可能、也許都會摘掉。」

  「殿下饒命。」

  「殿下恕罪,下官等馬上再去研究。」

  「滾。」

  文孝帝二十二歲繼位,二十三歲太子趙元崇出生,而今三十四歲。在位十三年,他沒有巨大的貢獻,從先皇手中繼承的江山,內有文臣安撫,外有武將嚴防,他最大的貢獻,便是他的英明,坐穩了大召的江山。

  但是,在五年前,他頒發了新的糧稅,改變了當前窮苦百姓的生活。雖說很多人知道,這新的糧稅是端相和其學生也就是當時年僅五歲的安國公世子李墨染合寫的,但是否應用在於帝皇。

  所以文孝帝在位的最大成就,就是頒發了新的糧稅。

  但這對於帝皇而言,遠遠還不夠。他從先皇眾多皇子中脫穎而去,是因為他有著遠大的野心和抱負,有著堅強的意志。

  而今,野心和抱負還沒實現,他怎麼能讓自己有意外?又怎麼甘心自己有意外?

  「元崇。」龍床上,才二十三歲的帝皇,聲音如此的虛弱。昔日的龍威已不再,那雙老鷹厲害的雙眼已經凹了進去,趙元崇這才發現,父皇竟然瘦了這麼多。

  「父皇。」趙元崇過去扶起他,「父皇身體不好,且好好休息,一切又兒臣。」

  「常言道無病呻吟,朕有病卻無從呻吟起。」

  「父皇,太醫院如果檢查不出父皇的病因,兒臣便去民間尋訪名醫,父皇莫擔心。」一向都是高高在上的帝皇,想來習慣了別人的仰望。此刻,他再也沒有這樣的氣勢了。

  「扶父皇起來。」文孝帝沒有拒絕他的心意,卻也沒有繼續這個話題。

  「喏。」

  趙元崇扶著文孝帝來到御桌旁,在文孝帝的指示下,找出其中一幅畫:「你打開看看。」

  「你且看看,我大召國地大物博,但真正歸於朝廷的,卻只有連京城在內的十三州。八郡看似大召國的領地,然藩王擁兵自重,哪裡肯聽朝廷的旨意。朕是先皇四子,過繼給了太后,有了林家撐腰,才能順利有恃無恐的坐穩太子之位。先皇的心思,朕又哪裡不明白?當年先皇有五子,唯有朕的母妃娘家沒有勢力,母妃過世後,先皇任何一個皇子繼承皇位,都不能保證讓林家絕對服從。但朝廷培養不出第二股像林家一樣的勢力,在戰場上,絕對能戰無不勝的武將勢力。所以林家動不得,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朕過繼給林家,讓林家擁戴的皇子坐上皇位,其他的勢力,才沒有辦法動搖國家的根本。

  先皇處處算計,事事算計,連朕、連太后,全都算計在裡面了。太后巾幗不讓鬚眉,得萬千寵愛,卻沒有自己的孩子,元崇可知為何?」

  趙元崇心一驚,這些事情,他從未想過,也從未聽誰提起過。從他出生就是太后撫養長大,他以為父皇忌諱他,卻不知當中還有隱情。

  「太后絕子,是先皇下的藥,怕林家勢力強大。」

  帝皇的忌諱,從來是伴君如伴虎。再英明睿智的帝皇,也擺脫不了被功高震主的猜忌。

  「太后恨先皇,林家更是怨恨先皇。可是朕沒有權利,也沒有資格去說先皇的不是。先皇過世後,朕已然長大,朝廷當時有楊世慶,有安國公,林家控制不了朕。可是元崇,你還小。」

  趙元崇眼眶微紅,心裡堵著很多話,卻問不出口。

  「先皇的計謀的確厲害,把朕過繼給太后,又讓朕去了林家的女兒,卻有言在先,在朕沒有能力親政前,不能讓皇后懷上朕的孩子。可是,你的母后,是位柔情似水的女子。」

  「父皇……愛母后?」文孝帝眼中的光芒,那麼明亮,趙元崇不知道,這世界上除了愛,還有什麼,能讓人的眼神這麼亮。

  「這幾年來,朕一直忽略你,如果朕不忽略你,會有多少人來算計你,算計朕,也許朕看不到你平安長大。」

  「父皇。」趙元崇眼眶紅了。

  「你看,朕對你好了,朕的身體就不行了,朕不對你好……可看著你滿身是血的倒在朕的面前,你是她用生命也要護著剩下的孩子啊。」

  太多太多的事情,趙元崇聽得全身發冷。父皇如今的情況……是皇祖母,是林家的意思?林家打算對付父皇,然後利用自己控制朝廷?

  不不不,趙元崇的思緒有些亂。

  「元崇,朕要為你做最後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朕要為你和墨染指婚。」

  

  第6章 下旨賜婚

  

  鳳寧宮。

  「今日你父皇在御書房暈倒,已傳遍整個皇宮。哀家下令後宮嚴禁打擾你父皇休息,你父皇的身體可是好些了?」林太后的語氣裡,聽不出對文孝帝的關心。若是以往,趙元崇也不會刻意去注意。

  當今日文孝帝的話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

  皇祖母被先皇下了絕子藥,剝奪了女人一生最大的榮譽。她恨先皇、林家恨先皇,那麼反之,她是不是恨先皇的子嗣,林家是不是也恨先皇的子嗣?那麼,她恨自己嗎?

  自己所有的勢力,都是皇祖母培養出來的,如果他恨自己的話……趙元崇打了一個冷顫。這看似和諧的皇宮,其實並不和諧。暗地裡的波濤洶湧,遠遠超過人能想像。

  按照父皇的意思,大召國前有楊世慶,現在有端磊,加上安國公,又刻意縱容宇文霆暗中拉攏勢力,只是為了能和林家對抗。有這幾股勢力在,林家無法造反。只得保護好自己,父皇之前故意寵愛皇貴妃宇文蕊,又看重趙元賢,讓林家以為父皇在防備自己,從而更加看中自己。深怕父皇廢了自己,再把儲君之位給趙元賢。如果趙元賢當了儲君,繼承了皇位,宇文霆肯定不會放過林家。

  趙元崇不去想這些事情。

  這皇宮中,而今已沒有他能信任的人了。「父皇的身體病的很嚴重,太醫院檢查不出病因,孫兒想去民間找大夫。」

  「太醫院彙集了全國最出色的的大夫,如果連他們都無能為力,民間的大夫又有什麼辦法?」林太后轉而語氣又和藹了下來,「不過,還是要試試看,也許他們真的有辦法。」

  「皇祖母說的是,孫兒這就去請示父皇,全國尋名醫,孫兒告退。」

  「去吧。」

  待趙元崇離開之後,林太后慈愛的臉色沉了下來。「看樣子給皇上的藥劑,要加重了。」

  「皇上喝了十多年的藥,再加重的話,恐怕馬上要不行了。」

  「而今太子表現越來越好,朝野都知道皇上疼愛太子,如果皇上這個時候死,太子繼位則名正言順。哀家得為太子選太子妃了,對了,哀家兄長的孫女怎麼樣?」

  翌日早朝,文孝帝連頒兩道聖旨,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第一道聖旨,廢了大召國原先的婚姻制度中對男風的規定,改為:男子可以嫁人。

  第二道聖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國公世子李墨染,文才兼備,安國公李家時代忠良,特賜婚世子李墨染於太子趙元崇,為太子妃。

  「這……這怎麼回事?」李修傻眼了,他千辛萬苦,冒著欺君大罪,昧著道德良心,寧願自己戴綠帽子也要個兒子,就是為了給李家留後。現在皇上一道聖旨,李家斷了後,這可怎麼辦?

  李修茫茫然的接了聖旨,叩謝了皇恩。朝堂上百官的恭喜聲,他壓根兒都沒聽到。這可是他好不容易真心接受且疼愛的兒子啊。

  回到家,李修把老國公,楊氏、李靚全都叫來大廳,把帝皇的聖旨重新念了一遍。

  「這……我國律法乃先祖定下,男子不能為正室,皇上說改就改,滿朝官員竟沒人反對?」楊氏氣的說不出來話。

  「昨日皇上暈倒,醒來之後就召見了部分官員,今日滿朝官員沒人反對,怕是跟昨日的召見有關。」李修分析。

  「這墨染得皇家看重,是喜事啊。」李靚心裡可爽了。原本無望的安國公爵位,如今又有希望了。

  「我馬上進宮。」老國公沉默的說了這麼一句。

  豈料。

  當老國公到宮門口的時候,被端磊攔住了,兩人走了很長的一段路,誰也聽不見他們說什麼,事後,老國公回到國公府,再也沒有提起這件事。

  卻對李修說:「即刻把墨染叫回來,科舉之事,也休要再提。」

  寧鳳宮。

  「太后,皇上這麼做,到底是什麼意思?」

  「哀家也想不出皇上這一招,到底是為了什麼。一個男人霸佔著正妃的位置,又生不出兒子。不過,一個生不出兒子的正室,於哀家得計劃並沒有影響。

  通州。

  李墨染還沒等到科舉,還沒等到張甬承搬出祖宅,就等到了韓平帶來的消息,帝皇下旨,賜婚太子河安國公世子。

  什麼?

  突然想起了上輩子,他也是接到了皇上賜婚的聖旨,從此,他把趙元崇恨上了。上輩子這件事發生在他十五歲那年,這輩子,竟然提早了五年。他一個十歲的孩子,嫁給趙元崇做什麼?」

  但心裡有疑惑之外,更多的是內心壓抑不住的驚喜。

  不過,韓平帶來的消息中,也有端磊的信,證實了方桐的身份,的確是通州的方桐。如此,方桐的事情要解決,張甬承的事情也要解決,在這個時候離開,李墨染有千萬個不願意,但他還是歸心似箭,因為,他要跟趙元崇成婚了。

  從此,他倆可以住在一起,沒有任何理由,能把他們分開了。

  當天,李墨染就告辭了梁府,但在再三叮囑粱楚,祖宅的事情有勞他費心了,京城有事情,他要馬上離開。

  粱楚滿臉恭敬的送李墨染離開,倒是梁文生很依依不捨。

  「梁公子。」上馬車前,李墨染叫住了他,「我在京城等梁公子。鄉試之後,公子可先來京城住上一段時間,等來年的會試和殿試,工資有理想和壯志,朝廷需要公子這樣的人才,公子若是來了,我代太子歡迎你。」

  他代太子,這句話邀請的很有份量,也直接告訴了梁文生一些信息。比如,安國公府是站在太子這邊的。比如梁文生如果進入朝廷,不是站在太子那邊,那麼便是他的敵人。

  「文生不負世子的希望。」

  離開梁家,出了通州城之後,李墨染半途又停了下來,他把韓平帶來的端磊的信給了呂管家,呂管家看了還沒明白過來:「少爺對那方桐如此關注,是因為方桐是端相的門生?」

  「不盡然。」李墨染的眼中閃過一抹狠厲,「李靚和方桐攪合在一起了,方桐身份大有可疑,將來勢必會給安國公府和端相引來麻煩,你且帶著方淨和其母親來京城,這件事必須要秘密進行。」

  「什麼?魏夫人和方桐……諾。」呂管家一生效忠老國公,自從五年前跟著李墨染去過銀州,後又被老國公派去景嵐院,保護墨染,便開始效忠墨染了。如果方桐的事情是真的,他跟魏夫人如果結合在一起,勢必會給安國公府蒙羞。

  二婚並不可恥,可恥的是此人拋棄了原配。

  「泰浩和張鐵黎留下,調查張甬承的事情。」

  「諾。」

  「韓平留下等韓仄的信息,韓仄去了濱州張家的祖籍調查張家。有任何發現,都不可輕舉妄動,需在第一時間告訴我。」

  「諾。」

  「走吧,你們小心為上,那張甬承可不是善類。」

  「請少爺放心。」

  駕……

  快馬奔騰,拉著馬車跑了起來。

  京城到通州並不遠,按照他們的速度,兩天後便到了。李墨染一回府,就被李修攔住了,他看著李墨染的眼神那麼複雜,那麼無力。

  「墨染。」李修還指望李墨染傳宗接代,使李家更上一層樓。但是,文孝帝的一道聖旨,毀了他所有的安排。

  「父親,事情我已經知道了,皇上下了聖旨,絕對沒有收回的道理,孩兒和太子勢必要成婚。回來的路上,孩兒也有了想法,還請父親隨孩兒去趟娘親的院子,孩兒有事要說。」

  等到了楊氏的院子,楊氏看見他們父子倆走來,她的心情跟李修是一樣的複雜。這十年來,特別是近五年,楊氏何嘗不是吧李墨染當親生兒子在疼愛。把安國公世子指婚給太子,內宅不得考取功名,這不是毀了墨染嗎?皇上這麼做,置整個安國公府於何地?

  「墨染,你有什麼話要對我和你娘親說?」李修等不及了。

  「待爺爺來了再說。」

  沒過多久,老國公也來了。

  「墨染。」看到孫子,老國公的眼神,也是同樣的複雜。

  「爺爺、父親、娘親,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李墨染喝了一口茶,給大家平靜一下心情,「李家一門忠烈,位居國公,這已是無上的榮譽。縱然皇上相信李家,但從來眼紅的人不少,孩兒嫁給太子,於李家而言也並非不妥,他們嫉妒李家,嫉妒孩兒,孩兒從此進了皇家,孩兒的榮譽便是皇家的榮譽了。但是,孩兒一旦嫁進了皇家,安國公便沒了世子,父親眼下只有孩兒一個兒子,如果父親和娘親努力,能再給孩兒生個弟弟,便是喜事一件。不然,三位姐姐長大嫁人之後,生個兒子過繼到李家,也不是不可的。」

  這……

  李修卻沒想到這個問題。

  的確,墨染再能幹,哪怕傳宗接代了,但始終不是李家的子嗣。如果是外孫的話,身上有一半是李家的血……李修對李墨染的這個提議,非常滿意。當然,他不是說墨染得子嗣不好,但有選擇,繼承李家的話,他當然更希望身上流著李家血脈的孩子。

  楊氏對李墨染的這個安排,也是滿意的。她女兒的孩子繼承李家,她沒有任何的不滿,反而感謝墨染為她做了這個安排。

  老國公沉默,這個孫子從來不用他擔心。他事事做得面面俱到,說實話,比他的兒子李修能幹多了。

  「不過。」李墨染觀察了三位的神色之後,又道,「過繼來的孩子,便不能繼承安國公的爵位。到時候我會請旨,安國公退一爵,降為安國候如何?」

  「墨染考慮周到,安國公到修兒這代,的確夠了。」老國公終於開口。孫女的孩子繼承李家,的確不是正統的子嗣,若請旨安國候,便等於賣皇上一個人情。

  李修和楊氏也沒意見,同時驚訝於李墨染的安排。有子如此,夫復何求。

  李家內部的問題已經解決,李墨染回到景嵐院,洗了個澡,便領著聖旨去皇宮謝恩了。在宮門口碰見了趙元崇,他心知趙元崇是特意在這裡等他的。

  兩人假面,眼中只有彼此,雖是帝皇賜的婚,但趙元崇是喜歡的。兩人一起長大,隨著年齡的增長,心智的成熟。每每回想小時候墨染對自己的親近,他對自己的親吻,對自己的依賴,總讓趙元崇歡喜到無法自控。

  那是他自小就訂下,非要不可的人。

  李墨染走到趙元崇面前,眼中的笑意,那麼燦爛。燦爛到趙元崇冷峻的神情,終於還是掛不住了,他伸手,把面前的人抱進懷裡,這已是做了千萬次的動作,今後,更加的理所當然。「之玉。」他溫柔深情的喚著他的名字,彷彿經歷了歲歲年年,又回到了初始。「你是我的了。」

  「我一直都是你的。」李墨染回答。

  趙元崇今年十二,雖還是青澀的少年,心智卻比成人。他不知自己口中的「你是我的了。」這五個字李墨染是否聽得懂,但沒關係,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告訴他,這五個字的意思。低下頭,唇在李墨染的眉眼處,輕輕摩挲著,不記得從何時起,他學會主動親他,學會主動抱他,學會主動牽著他的手。

  你是我的了。

  

  第7章 永不負君

  

  兩人一起來到帝皇的寢宮,全衡在寢宮外守著:「奴才見過太子,見過世子。」

  「全督主。」李墨染對全衡一向客氣。

  「皇上有旨,若是太子河世子來了,請直接進去。」

  文孝帝躺在床上,那奄奄一息的模樣,嚇到了李墨染。記得幾天前他去通州的時候,文孝帝的身體還是很硬朗的,看上去威嚴十足。而此刻,就像個等死的患者。

  「你們來了。」看到他們倆,文孝帝的精神又似乎好了些。

  趙元崇看到旁邊放著的要文孝帝還沒喝下,於是端起:「父皇,請先把藥喝了。」

  豈料文孝帝卻搖搖頭:「是藥三分毒,且喝了也沒用處。你倆過來坐著,朕給你們講個故事。」

  「諾。」

  「遵命。」

  兩人坐到床邊,聽著文孝帝講故事:「有一個國家,叫大召。在大召第七代皇帝繼位期間,武將門閥世家林家的地位越來越高,幾乎到了功高震主的地步。林家世代為武將,大召的江山能穩固,有他們一般的功勞。第七代帝皇以為林家有野心,於是在娶了林家女兒為皇后之後,給她下了絕子藥。

  但是,他有三名伴讀,情同手足。分別叫端磊,李付名、沈令言。其中,沈令言對林皇后早有愛慕,不忍林皇后被蒙騙,於是把絕子藥的事情告訴了她。

  帝皇大怒,但又不忍心殺他,就把沈令言貶到了國子監看管圖書樓。

  其實朕也不知道,林家到底是否有野心,但那位皇帝臨死之前,是這樣告訴朕的。

  後來第七代皇帝為了牽制林家的勢力,把皇四子過繼給了林皇后。林皇后對皇四子的確好,東西樣樣用最好的,還親自教皇四子武功……甚至好到,日日在皇四子的飯菜裡下藥。藥下的很少,不會致命。皇四子當時年幼,並不知情。後來長大了,就算知情了,也於事無補了,他的身體離不開那種藥了。

  朕登基之後,封林皇后為太后,按照她的意思,娶了林家的女兒,再封為皇后。」不知不覺中,文孝帝的稱呼已經變了,「朕與皇后兩情相願後,皇后告訴朕,她並非林家的女兒,而是林家安排來,等她懷孕,生下太子之後,林家人便會取朕和她性命,同事掌控小太子登基。於是朕想,如此一來,朕不讓皇后懷孕就是了。可是皇后告訴朕,就算不是他懷孕,還會有第二個林家女,第三個林家女,林家會安排不同的女人進來,而她的結局,還是會死。與其死了,讓別的女人懷有朕的孩子,不如讓她來懷孕。

  但是,朕怎麼捨得皇兒一生下來就沒有父皇。

  所以,朕安排了宇文霆,寵幸了宇文蕊,讓宇文蕊和皇后,相繼懷孕了。皇后生下太子後,血崩而亡了。但宇文蕊腹中有了孩子,而且又是男孩,所以林家不敢動朕,萬一太子出了意外,宇文蕊生的二皇子就是下一任的皇位繼承人,林家怎肯為他人作嫁衣裳?

  只好等孩子們健健康康的長大。

  朕故意利用皇后得死,利用對林家的忌諱,冷落太子,又故意由著宇文霆壯大自己的勢力。宇文霆的勢力壯大了,朕又如此寵愛宇文蕊,疼愛元賢,林家不知道朕的遺照裡,是否把皇位給了元賢,所以更是不敢動朕。

  朕曾經以為,用這種方式,可以保護太子,直到他平安的長大。

  但是五年前的刺殺,改變了朕和太子的關係。這種關係的改變,是林家樂見的,但不是宇文霆樂見的。這五年來,宇文霆暗中的勢力越來越大,同時,他向朕下毒了,他的毒和林太后下的藥開始相互牴觸,也因此,垮了朕的身體。」

  「父皇。」趙元崇雙手握拳,他咬緊了牙根。冷厲的雙眼中有著李墨染從未見過的血腥。李墨染悄悄的伸出手,手指伸進趙元崇的拳頭裡。

  上輩子,文孝帝死於宇文霆的毒害裡,這件事李墨染知道。

  但卻不知道皇室裡,還糾葛著這樣的事情。

  那麼上輩子,文孝帝廢了趙元崇,又為他封王,並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了。

  「元崇,你還小,你身邊的勢力都是林家給的,朕能為你留的,就只有三萬禁軍,三千精衛,三百內衛。三萬禁軍的兵符在墨染得爺爺,老國公的手裡,那是先皇留下的。三千精衛的兵符在朕的手裡,三百內衛歸全衡管理,但他們服從於帝皇。不過沒事,朕為你下了最美的棋子,就是宇文霆。

  你繼位後,宇文霆不會放過你,但要對付你,首先他要對付林家。

  同樣,林家要保住你的皇位,首先也要對付宇文霆。

  你知道朕為什麼一直放任宇文霆嗎?如果宇文霆的勢力不夠強大,如果你的皇位坐的毫無威脅,那麼林家為了完全的控制你,會對端磊和安國公府下手,但現在又宇文霆當端磊和安國公府的擋箭牌,元崇,你可以高枕無憂了。在宇文霆和林家的相互鬥爭中,你建立自己的威嚴,擴展自己的勢力。」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此等手段和謀略,李墨染佩服。文孝帝利用林家來拔除宇文霆的人,再利用宇文霆來除去林家的人。趙元崇根本不用想辦法去對付兩家,由著他們便是。

  如果……如果文孝帝不是被林太后從小下了藥,如果他小時候有足夠勢力的娘家,他一定是最出色的的帝皇。李墨染一直以為趙元崇心機深,手段厲害,卻才發現,原來虎父無犬子,趙元崇是遺傳了文孝帝。

  文孝帝對趙元崇的好,不是一個父親在對一個兒子的好。而是一個男人,在守護者他心愛的女人留下的,最珍貴的東西。

  上輩子的趙元崇,得端磊幫助,卻沒有得到安國公府的幫助,因為爺爺死得早。回過頭來,李墨染對老國公的死,覺得蹊蹺了。

  「好了元崇,你先退下吧,朕想和墨染再聊聊。」

  「諾。」

  趙元崇走出帝皇寢宮,步伐一步步的堅定,帶著他越來越強大的決心。十二歲的少年,背影明明還如此的單薄,但是李墨染眷戀的看著,他知道,以後,這個人會越來越強大。

  「第一次看見墨染,朕就覺得奇怪,這麼小的孩子,怎麼會有這麼成熟的想法,這麼理智的眼神。」文孝帝慢慢瞇起眼,儘管他看似很憔悴,但帝皇的威嚴,在他嚴肅起來的時候,卻依舊讓人覺得壓抑。「朕曾經和安平大師討論過法,朕問他,有沒有可能成年人的靈魂,藏在小孩的身體裡。」

  李墨染身體一顫,安平大師,護國寺的住持,乃得道高僧。

  「安平大師說,移魂之術一直有聽說,卻從未見過,但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安平大師算的八字,從未出錯過,所以朕拿著墨染得八字,請安平大師算了下。墨染猜猜,大師是怎麼說的?」

  李墨染不想猜安平大師是怎麼說的,但他知道,文孝帝對他絕無惡意。「墨染也跟皇上講一個故事。有一個國家,也叫大召……太子十八歲那年,皇帝廢了他,並封他為誠王,封地越州。十年後,誠王打回了京城,只是可惜,故事在誠王稱帝的第二年,便結束了,因為看故事的人死了。那個人……也叫李墨染。

  李墨染今生寧負天下人,也不負趙元崇。」

  文孝帝閉上眼:「墨染可知道,你故事裡的帝皇,為何要把越州賜給誠王?」

  「請皇上指教。」

  「越州雖然貧窮,但易守難攻,是暗中練兵的好地方。這一貶,既擋住了宇文霆的勢力,也逃出了林家的控制範圍。」

  原來如此……上輩子,竟是原來如此。

  「元崇幸運,有墨染相伴,他能完成朕的夢想,造福十二州,收復八郡,統一十國,最終……雄霸天下。」

  李墨染從帝皇寢宮出來,看見趙元崇負手而立,站在外面,太陽已西下,半邊晚霞,映成了紅色的巨龍。

  李墨染走到趙元崇身後,伸出雙手,抱住了他的腰,臉貼在趙元崇的肩膀上。趙元崇反手,把李墨染抱住了:「之玉。」他輕聲喚著他的名字。

  「嗯。」

  李墨染今生寧負天下人,也不負趙元崇。

  

  第8章  欽封齊王

  

  「如果不是外公心胸狹窄,企圖對付李家,墨染又怎麼會疏遠我?」趙元賢的臉上滿是陰沉。原本玉質的臉,繼承了文孝帝和宇文蕊的優點,而此刻,讓人只覺得心裡透著絲絲寒意。

  趙元賢長得十分出色,眉目濃長,若說五官,他跟趙元崇的俊逸不同,他長的非常俊美,卻又不同雨李墨染的俊麗,多了幾份妖艷。

  「殿下對李墨染,真是厚愛。」開口的少年儒雅有禮,說話間語氣有些輕佻,看似十五六歲的年紀,身材格外高挑,此人是呂秀文,刑部尚書大公子,十四歲。

  「李世子才華橫溢,都說是百年難得一年的才子。」另一健壯的少年開口,此人十三歲,南平候世子,余世昌。

  在座的還有一名好年,比他們年長幾歲,相貌陰柔,卻也是極好的。他一臉的沉默,讓人覺得不敢靠近,工部尚書之子,今年十六歲,謝安傑。

  謝安傑一直都是很安靜的人,六年前皇子學堂露的那一手,早已被淡忘。這個人給人的印象,除了陰柔還是陰柔。

  自銀州水壩之後,彷彿大召國只有一個李墨染,大家都知道安國公世子李墨染三歲會作詩、四歲通歌賦,大家都知道五歲的安國公世子為銀州的災民捐藥施粥,大家都知道五歲的安國公世子和端相合力完成了糧稅,使得窮苦百姓的稅務減輕了不少,使得邊境將士的軍糧問題不復存在。

  泱泱大召國,都在誇李墨染。

  謝安傑此生,視李墨染為大敵。就是靜王趙元賢,在有了他們三個侍讀之後,在李墨染疏遠他之後,卻還是念著他的墨染弟弟。

  「王爺既然喜歡,何不把李墨染從太子手中奪過來?」謝安傑提議,陰狠的眼中突然浮現了笑,有種一笑傾城的驚艷。

  「怎麼搶?」趙元賢眼睛一亮,「安傑有什麼好計謀?」

  「等王爺繼承大位,不就可以名正言順的佔有李墨染了嗎?」

  安國公府。

  「墨染和太子的大婚如此急促,但安國公府的嫁妝也不能含糊。」楊氏按照禮單,一樣一樣的算著,「該發的喜帖都發了吧?」

  「發了。」李修看楊氏雖然忙,但眼中心裡都是高興,「岳父那邊估計這兩天也快到了吧?」

  「墨染結婚,父親身為外公,當然是要來的。」楊氏說的理所當然。

  「皇上那婚期定的如此近,恐怕是……恐怕是快不行了。」李修歎了一聲氣。

  「你的意思是?」

  「皇上要穩固太子的位置,賜婚皇家和李家,意在拉攏李家。」這是李修最近突然想到的可能性。

  「父親。」李墨染的聲音突然從門口響起。

  李修驚訝的轉過頭,但不知他們的對話,這孩子聽了多少。「父親只要記得,李家河皇家,榮辱與共,這就夠了,莫在乎皇上為的 是什麼。」

  「從小到大你總有自己的想法,也很讓人放心。」李修沉思了一下,「但你說得對,不管皇上的目的是什麼,皇家和李家,已經聯繫在一起了,太子和你,也已經密不可分了。」

  李墨染微微一笑,又看向楊氏:「最近辛苦娘親了。」

  「你這說的是哪兒的話,娘親為了孩子,這不都是應該的嗎?」楊氏雖然這麼說,卻是想起了偏院的李姬妾。

  「嗯,那孩兒就不客氣了。」

  九月十八,太子河安國公世子大婚。帝皇下旨,大赦天下,且今年的稅減三層,以示皇恩浩蕩、普天同慶。

  這天,從安國公府到皇宮的街道,全都鋪上了紅地毯。太子大婚,;禮儀頗多。年少英俊的太子,把安國公世子從安國公府迎娶出來,接上馬的那一刻,圍觀的百姓的掌聲,如雷貫耳。

  毛髮烏黑的寶馬上,坐著兩位穿著紅色新郎服的少年。

  趙元崇坐在後面,李墨染坐在前面,他手從李墨染的腰間伸過,拉住了馬韁:「之玉。」溫情的氣息,從李墨染的頸脖間劃過,癢癢的。

  「嗯。」李墨染的眼眶微紅。

  趙元崇輕輕的笑著,在李墨染的頸脖間輕吻了一下,接著喊了一聲「駕」馬兒跑了起來,朝著皇宮的方向,把一干迎親的隊伍,遠遠的甩在身後了。

  人群中,有雙略帶複雜的眼神,看著他們的背影。

  「大召律法規定,內在不得考取功名,世子縱然才華橫溢。但嫁給太子,從此功名斷送,英才埋沒,這不是我大召的損失嗎?」有人歎息。

  此人長相秀氣,氣質瀟灑,出口便是大召律法,該是讀書人。

  此人,正是梁文生。他應了李墨染的邀請來到京城。卻是聽到太子河安國公世子大婚的消息。意外、震撼,太多的複雜的感覺攪合在一起,最多的,只是惋惜。

  皇宮。

  太子大婚,祭禮於皇宮崇政殿前。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國公世子李墨染,文才兼備,安國公李家世代忠良,特賜婚世子李墨染於太子趙元崇,為太子妃。「全衡拿出聖旨,」然,太子妃李墨染天妒英才,朕不想大召失此棟樑,故加封李墨染為齊王。與帝並肩,同福齊天。」

  此聖旨一出,百官哄然。

  與帝一字並肩為齊,齊王。

  帝皇這聖旨下的太怪。

  「皇上,太子妃本為後宮中人,先皇下了祖訓,後宮不得干政。」宇文霆出列。

  「然祖訓沒有說,後宮不得加封加爵。」文孝帝自看重宇文霆之後,這是第一次,當著朝廷百官的面,反駁他的話。

  「皇上,與帝一字並肩為齊,這是何等榮譽?安國公世子乃十歲小兒,加封齊王,是不是托大了?」刑部尚書呂樺道。

  「呂大人所言極是,請皇上三思。」工部尚書謝君豪開口。

  「請皇上三思。」以宇文霆為首的文官集體下跪。

  文孝帝看向李墨染:「墨染可有話說?」這加封齊王的聖旨,是在文孝帝聽了李墨染的故事後,才決定的。

  李墨染起身:「墨染謝皇上。」他抬頭,神情傲然的環視整個崇政殿裡的百官,接著嘴角泛起一抹笑,從容自信的道,「齊王的封號,李墨染受之無愧。」

  頓時,整個大堂的百官發出不以為然的嘲笑聲,只有寥寥幾位,一直鎮定的沒有開口。

  李墨染挑眉,走到反應最大的刑部尚書呂樺面前:「本王於大人家的呂秀武公子年齡相當,不管是文還是武,本王甘願受之挑戰,大人可有自信為您府上的公子買單?」

  「你……」放眼整個京城,誰的文采能與李墨染相比?更何況還不能挑選年齡比他大的。

  「既然大人家的公子不行,又何以確定墨染受封齊王是托大了?大人這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不過,大人的心情墨染瞭解,為人父母,總是想著自己的子女是最出色的,可惜現實總是殘酷的,阿斗,始終只是阿斗。」

  「李墨染……」

  「住口。」李墨染瞇起眼,「不管大人是不是認同,也不管大人是不是同意,皇上聖旨已下,本王此刻已然是皇上欽封的齊王,崇政殿上,大人不尊重我這個王爺也就罷了,可大人十年寒窗,到了四十五歲才坐穩了刑部尚書的位置,莫要叫人以為大人是嫉妒本王,才以下犯上,或者,大人想以死進諫?要在崇政殿上做萬人表率嗎?」

  十歲小少年,用清幽悅耳的聲音,逼得堂堂刑部尚書,在崇政殿上啞口無言。再看他纖瘦的身子,站姿筆挺於殿堂中,一張俊麗精緻的臉,始終帶著笑。這一刻,殿堂上沒人再敢說李墨染托大。

  以死進諫的忠心,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這時候,端磊站出:「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恭賀太子河齊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恭賀太子河齊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恭賀太子河齊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百官下跪,李墨染說:齊王的封王,,他受之無愧。

  

  第9章 婚禮當晚

  

  太子妃冊封儀式,加上祭天儀式,又加上各種宴席,等趙元崇牽著李墨染的手回到東宮,天已經漆黑一片了。

  兩人推開主宮的門,這裡是趙元崇的寢宮,李墨染這兩年來進來過無數次,也在那張床上,睡過無數次。可是從沒一次,像今天這麼緊張過,又或者從沒一次,像今天這麼平靜過。複雜的感覺。

  李墨染就這麼站在寢宮的門口,傻傻的看著。

  趙元崇見他停下腳步,突然輕笑了起來,他彎腰,直接把李墨染抱了起來。「你幹什麼?」李墨染緊張的抱住他的脖子。

  兩人雖然只差兩歲,但身高差的很多,李墨染祖籍通州,通州人的各自普遍不高。也因此,他跟趙元崇只差兩歲,趙元崇卻比他高了一個頭。

  「之玉,為夫抱你上床。」只聽見一向正經的太子,用這麼玩世不恭的語氣,調侃起了他的太子妃。

  李墨染縱然上輩子活到了二十八歲,也經不起他這麼調侃,頓時一張俊俏的臉紅了:「你……你莫不是想跟我洞房花燭夜?」

  「哈哈哈……」趙元崇大笑,「怕是不行。」

  趙元崇抱著李墨染放到床上,然後自己撲了上去,就這麼壓著李墨染,親聞著他身上的氣味。

  「那今晚是洞房花燭夜,咱們就怎麼過了?」想來有些喪氣,兩人這麼小就成婚了,連房都洞不了。

  上輩子他和趙元崇的洞房花燭夜是怎樣的?

  他第一次見到穿著喜服的趙元崇,也是愣住了,沒想到傳說中軟弱無為的太子,竟是這般玉樹臨風的人,可也僅僅是愣住,隨即想到自己要和這樣的人困在一起,他便是更大的憤怒和委屈。

  洞房的時候,他從抗拒到順從,第一次體驗那般美妙的滋味,能使自己的靈魂跟著身體都燃燒起來。

  趙元崇是溫柔的,體貼的。但在床上,他卻是與平日裡極其不同的。有時霸道,有時野蠻,但從不傷害自己,做足了前戲再進入,那情話,能說的他臉紅。

  他在床上的耐力極好,一個晚上能做好幾次。裡偶然知道後來才承認自己眼拙了,一個懦弱又不會武功的人,能有這麼好耐力?分明是這個人故意隱藏了武功,都用在床上欺負自己罷了。

  一想到這個,李墨染突然推開壓在身上的人,他抓起趙元崇的手臂,憤憤的咬了口。

  「咬重一點,凶一點,狠一點,最好能讓之玉的牙印,在我的手臂上印上一輩子。」

  可李墨染的牙齒,怎麼也要不下去。難怪長大後他說情話的本事那麼好,原來這麼小就學會了。「為何,我將來能陪著你一輩子的。」這輩子,他要好好的活著。

  「我想在自己的身上刻上屬於之玉的記號,更想再之玉的身上,也刻上屬於我的記號。不僅僅是大家提到安國公世子,能知道這是我的人,不僅僅是大家看到之玉的長相,能知道這是我的人,甚至看到這具身體,也能知道,這是我的人。但那不行……我怎能讓別人看了之玉唔唔唔……」

  話未落下,李墨染已捧著趙元崇的頭,吻了上去。他撬開他的牙齒,舌頭伸進他的嘴巴裡,引不起任何慾望的吻,卻能引起彼此靈魂的共鳴。

  彷彿……他們曾經就是這樣肆意的親吻,做過很多親密無間的事情。

  突然,趙元崇覺得心好疼,這種疼痛無法形容,就像原本屬於自己的寶貝突然回來了。趙元崇情不自禁的抱緊李墨染:「之玉,別走。」

  李墨染身體一僵,然後埋進他的懷裡。

  寢宮外,作為李墨染陪嫁進來的下人,元寶和財寶自然規矩的守門。元寶把耳朵貼在門口:「你說少爺跟太子能洞房嗎?」

  「閉嘴。」財寶警告的瞪了他一眼。

  作為太子的貼身太監,英德真的想非禮勿視,但身邊有守門的活寶元寶一枚,他真的淡定不了。最後只得用嚴肅的神情問:「你聽到什麼動靜了嗎?」

  元寶瞥了他一眼:「你這人假斯文又假正經,你好奇的話自己不會偷聽嗎?」

  英德眼皮跳了幾下,忍著想把元寶剝皮的衝動。

  而寢宮裡,兩人已經脫了衣服睡下了。其實李墨染一直有個疑問:「為什麼皇上改了關於男子嫁人的律法,百官都沒有反對?」傷悲他可是嫁給趙元崇當側室的,儘管趙元崇一直沒有納太子妃。後來當了皇帝,皇后的位置,卻還是留給自己的。

  「父皇命內衛暗中調查了每位官員的內宅情況,又把他們宣進宮裡教導了一番,他們自然不敢反對。」簡單來說,在男風盛行的大召,總有那麼幾位官員,他們心中的真愛也是男人,就等著帝皇修改了這條律法,光明正大的娶真愛為正室。

  「皇上果然高招。」

  趙元崇輕笑著把李墨染抱緊,下顎抵著他的額頭,親暱的摩挲著。知道懷中人傳來輕微卻均勻的呼吸聲,他知道,他是睡著了。伸手,阿賓李墨染額前的頭髮撥開,內斂又冷峻的雙眼,此刻柔情的看著懷中的人。有些情不自禁,又有些小心翼翼的低下頭,在他的額前輕輕的聞著。

  接著,趙元崇的嘴角泛起一抹笑,笑容溫柔醉人。「之玉,我會一直保護你的。」

  李墨染的耳朵動了動,小腦袋,往趙元崇的懷裡鑽著,也許是上輩子的兩人習慣了赤身依偎的睡覺,所以每次睡著時,他的手總會無意識的伸進趙元崇衣服裡,然後撫摸著趙元崇光滑的脊背。耳朵也總是埋在趙元崇的心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才能覺得安心。

  翌日。

  趙元崇睜開眼,對上懷中人漆黑含笑的明眸,這樣的臉,笑的時候,當真是顧盼生輝,六宮粉黛無顏色。「咱們起床,去給父皇和皇祖母請安。」

  「好。」

  「別怕,面對皇祖母的時候,別怕。」之玉才十歲,父皇卻把那麼重要的事情告訴了他,趙元崇擔心他隱藏不了心事。

  「我不怕,因為有你。」這一世,他是來保護趙元崇,不管遇到什麼問題,他都不會退縮。

  「嗯,之玉只要相信我就好。」趙元崇笑得開懷了,放眼天下,只有這個人全心全意的信任,才是他最想得到的。林家、宇文家,他一家都不會放過。

  母后的仇,他也會慢慢的討回來。

  但為今之計,先清理身邊的惡人,擺脫林家的控制,才是最重要的。少年太子在李墨染沒看見的背後,眼中閃過嗜血的深沉和冷漠。

  起床之後,趙元崇換了英德來伺候,元寶和財寶跟著進來伺候李墨染。

  到了寧鳳宮,各宮各店的妃嬪已經在了。

  趙元崇牽著李墨染的手,坦然自若的走進來。李墨染不得不佩服小愛人的定力和心機,他是上輩子重生過來的人,什麼陰謀手段都能面對,關於林太后,他也能隱藏起內心的厭惡,可是沒想到才十二歲的趙元崇也能,不愧是要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

  「怎麼了?」見李墨染用心疼的眼神看著自己。

  趙元崇微微一笑:「別怕。」揉了揉李墨染的頭,大步邁進。

  主位上,太后已經端莊雍容的坐在那,慈眉善目的看著走進來的兩名孩子。不管太后或者林家對皇家有什麼陰謀和記恨,但她溫婉的形象卻是深入人心的。

  「孫兒帶墨染來給皇祖母請安。」

  「墨染見過皇祖母。」

  兩人跪下,恭敬的請太后喝茶。

  「快快起來。」太后象徵性的喝了口茶。

  趙元崇和李墨染起來後,又含笑的想文孝帝的其他妃嬪問安:「皇貴妃好,各位娘娘好。」

  「見過太子殿下。」眾位嬪妃起身,象徵性做了一個附身的動作。

  沒過多久,文孝帝來了。明明是病重的人,來的時候卻帝威盡現,找不到一絲的病容。他向太后請了安,就帶著趙元崇和李墨染離開了。太后也不挽留,笑著送走了他們。待他們走後,眾位妃嬪也告辭了。

  文孝帝的後宮很和睦,皇后去世十二年,他一直未立後,掌權六宮的是皇貴妃宇文蕊,宇文蕊與人交善,宇文家又權勢滔天,後宮的妃嬪自然不敢與她抗衡,也因此,這安靜的後宮,一直讓文孝帝省心不少。

  一出寧鳳宮,文孝帝的氣勢就減弱了,剛才勉強偽裝出來的精神,不過是靠些藥物的影響。

  「少爺。」元寶見著李墨染出來,先向文孝帝行了禮,又到他身邊瞧了瞧說了幾句話。

  李墨染瞇起眼:「父皇、殿下,墨染有事,咱先告退。」

  「去吧。」

  李墨染告退之後,直接出了宮。因為呂管家來了信,通州的事情拖了一個半月,終於來信了。

  

  第10章 清人計劃

  

  朝廷的事情,在趙元崇跟著文孝帝的這五年,早就瞭如指掌了。而且自太子和安國公府聯姻,太子的地位已經奠定,該是宇文家和林家的戰爭了,所以趙元崇並不擔心。

  內侍省有三百內衛,內衛武功高強且神出鬼沒,是帝皇殺人最鋒利的武器。

  此刻,趙元崇就在內侍省裡。

  「這就是內侍省的一百八十種刑法,最狠毒的一百八十種刑法?」趙元崇看著刑法工具,感受著這裡的陰森和寒冷,這是一個能吧恐懼刺進人骨髓裡的地方。

  「是,殿下第一次來內侍省,拙了您的眼。」全衡回答。

  「不。」趙元崇拿著其中一把鋒利的匕首,「我真想見識一下你們審問的手段。」

  「殿下想審問誰?」全衡問。

  趙元崇笑著避開這個話題:「我聽說內侍省三百內衛武功之高令人匪夷所思,但不知道跟我身邊的二百暗衛相比,情況如何?」

  「殿下身邊的二百暗衛是林家專門訓練出來的, 讓人不敢小看,如果殿下想試試內衛的武功,倒是可以比試比試。」

  「這話合了我的心意,你選出一百九十八名內衛,武功最高的一百九十八名,我身邊目前只有一百九十八名暗衛,內侍省有那麼大的場地嗎?」趙元崇戴著扳指的右手大拇指摩挲著匕首的端口。

  「有,內侍省地下訓練場。」

  「我還聽父皇說,你的易容術之高,更是天下少見。」趙元崇又問。

  「皇上過獎,但全衡對自己的易容術的確有自信。」

  「如此甚好。」

  趙元崇走到內侍省門口,嘴對著扳指吹了一下,一聲奇特的哨聲想起,他的一百九十八名暗衛頓時現身。

  趙元崇領著他們來到內侍省的地下訓練場,而裡面也已經有一百九十八名內衛等在那裡了。

  「全衡,你跟他們講講規則,本宮看著。」

  「諾。」

  一時之間,內侍省的地下訓練場,全是血腥的味道,趙元崇就站在那裡,看著全衡命人吧活生生的暗衛全都殺了。

  而易容成暗衛的內衛們,恭敬的跪在地上:「從此,你們的命便是我的。」

  全衡一向心狠手辣,只效忠文孝帝一人,而今趙元崇便是他的新主子。但今天,他也為趙元崇的手段感到意外,才十二歲的太子,眨眼間下令殺了一百九十八個人,且沒有絲毫的猶豫。

  如此手段和和魄力,不愧為皇上看中的太子。

  暗衛是趙元崇建立自己勢力的第一步,如果暗衛的主權還在林太后手中,那麼等於他的命掐在別人的指間。接下來,便是東宮。

  但這些事得慢慢來,一時之間全都換了,容易引起林家的懷疑。而且有時候,需要透露的信息也應該是真的。

  「殿下,此處有腥味濃,奴才命人準備好了溫水,請殿下洗個澡再出去,否則容易引人懷疑。」解決好暗衛的事情,全衡才開口。

  「嗯。」轉身,趙元崇毫不猶豫的離開。

  彷彿剛才的事情全與他無關。他不想細細去審問這些暗衛,他們都是死士,嘴巴裡絕對問不出半個字,與其浪費時間,還不能保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如直接殺了,永絕後顧之憂。

  趙元崇泡在浴桶裡,他閉上眼,又聞了聞身上的血腥味,他不想讓自己身上的這些味道,沾到李墨染的身上,那是他唯一一個想要全心全意保護的人。

  李墨染站在宮門口,看著呂管家派人送來的信。

  信中提到,那方夫人和方淨不願意來京城,所以呂管家只得留在通州暗中監視他們,等李墨染下一步指示。

  而泰浩那邊,張甬承已經搬出了李家,買的是李家大宅隔壁的一棟宅子,李墨染記得那棟宅子當時住著人,不知道張甬承是用什麼方法讓對方搬走。

  張甬承開始不願意搬離,現在又找了跟祖宅如此近的房子,這其中肯定有詭異。而韓平去濱州還沒傳來消息,李墨染很想自己去趟通州。

  看完信,李墨染原本打算去御書房找趙元崇,被告知趙元崇不在,於是他又回到了東宮。結果一走進東宮,又被英德叫住了:「殿下,方才各宮各殿的娘娘們已經送來了殿下大婚的賀禮,還有不少官家夫人也派人送了來……其中靜王殿下也來過。」

  「靜王?」李墨染意外。

  「太子乃靜王兄長,靜王送禮來也是禮之所在。」呂嬤嬤開口,她是呂管家的婆娘,自從五年前呂管家、泰浩、張鐵黎、章傑、章封跟他從銀州歸來,老國公就將這五人交給他了。呂管家跟著他,呂嬤嬤自然也就過來了。

  現在他嫁進皇宮,帶來的也就這些人,加四婢,元寶財寶。還有陳子魏。

  「嬤嬤說的有理。」李墨染知道,東宮裡盡數都是林太后的人,而趙元崇不能堂而皇之的將這些人撤下,但是李墨染可以。「英德,你把東宮所有的人都集中起來,本王有事要說。」

  「諾。」

  過不了片刻,整個東宮的人全都到齊了。李墨染坐在主位上,一身淺黃繡著蛟龍的衣袍,看起來尊貴無比。昨天才封的齊王,但齊王的袍子卻是文孝帝事前就已經命人做好了。

  他與帝皇是一字並肩王,這是何等的尊貴的榮譽,古往今來,哪國的歷史都不會有如此金貴的外姓王。

  東宮的下人一個一個站在大廳裡,他們對裡李墨染不陌生,李墨染和太子未成婚時,也常常往東宮跑,文孝帝因此給了他一塊如朕親臨的令牌。可是怎麼也沒想到,此人如今,成了東宮的另一個主人,已男人之身,坐了太子妃的位置,且又被加封為齊王。一時之間,這些下人不知道該怎麼自處。甚至有幾個,經不住好奇的偷偷打量這人。

  與平時一貫白色素衣不同,淺黃的蛟龍袍,顯示出主任無與倫比的高貴。他的一身傲然氣質,就連一般的皇子也比不上。

  「殿下,東宮的宮女、太監一共六十八名,侍衛一共一百三十二名,已全數到齊。」英德回答這些人當然不包括李墨染帶來的人。

  「嗯。」李墨染點頭,「請管事和侍衛長出列。」

  站出來四位嬤嬤,一名侍衛長、以及英德。趙元崇身邊沒有貼身的婢女,林太后為防美色誤事,趙元崇就只有英德一個貼身太監,平日裡生活起居除了英德就是寧鳳宮的人伺候,十歲那年搬來東宮這些人也跟了過來。

  「雖然本王跟幾位也算熟悉,但也只限於平日裡的照面,卻不知大家身居何職,都介紹一下吧。」李墨染喝著春梅泡的茶,淡淡道。

  「諾。」

  「奴婢剪鈴,掌管東宮衣服織染縫製。」剪鈴三十五歲,長相秀氣,看似親切端莊。

  「奴婢剪玉,掌管東宮膳食。」剪玉和剪鈴差不多年紀,看上去神色冷了些。

  「奴婢剪慧,掌管東宮月例等事。」剪慧端著架子比剪鈴和剪玉要高,年紀倒是輕,十八九歲。長相俏麗,卻不知這個年紀,怎麼能夠資格管月例之事?

  「奴婢剪禮,掌管東宮禮賓之事。」剪禮的年紀較大些。

  四名大宮女,把宮內的事情大致分清了。

  「奴才英德,掌管東宮二十六名太監,任東宮主管。」英德今年二十二。

  「屬下於輕飛東宮侍衛長,掌管東宮所有侍衛。」

  聽著他們的介紹,李墨染心裡有了打算。

  

  第11章整頓東宮

  

  「以前東宮沒有太子妃,錢財記賬有女官負責,可既然本王來了,往後這些事就交由本王負責,剪慧稍後和呂嬤嬤交接。膳食的事情春梅和剪玉一起掌管,剪玉不知道本王的口味,本王貪吃春梅做的小點心。裁縫定衣之事,剪鈴可繼續擔任,冬菊一起幫忙,她瞭解本王平日裡的生活習慣。禮賓之事辛苦剪禮繼續掌管。春梅、夏蘭、秋菊、東竹是我身邊四大婢女,往後就是東宮的四大宮女了。至於侍衛長,於輕飛繼續擔任,陳子魏擔任副侍衛長,元寶財寶是我的貼身小廝,我身邊一共有四大侍衛,除陳子魏之外,這位是章傑,還有泰浩和張鐵黎不在,過段時間等他們回來,你們自然認得。「章傑的父親被李墨染安排在宮外的私莊裡。早在兩年前,李墨染就讓章封以他過世婆娘的名義,在京城郊外買了一棟園子。」諾。「

  待李墨染吩咐好之後,眾人遵命,嚴格來說,除了財務之事,其他都沒有什麼變動,但是剪慧筆直的站著,用她一貫冷傲的聲音開口:「太子妃娘娘,奴婢是奉太后之命來掌管東宮財務的,若是交由您負責,還請您跟太后打個招呼,」

  李墨染挑眉,微笑著看著剪慧:「若是本王去打招呼,那麼要你的嘴巴何用?」

  李墨染問的隨意,但這話怎麼聽也不像出自一個十歲孩子之口。眾人心一驚,趕忙把頭低下。李墨染又是輕笑道:「這麼著吧,剪慧既然開了頭,大家有什麼看法也都自個兒提出來,若是覺得東宮大材小用了,本王也不會讓各位屈就,去留自便。」

  「奴才不敢。」眾人中不只是有林太后的眼線,還有其他宮的眼線,混進來已是不易,誰願意離去。

  李墨染就又把視線停在剪慧身上,:「英德,剪慧有口不能言,你教教她怎麼跟本王說話,等她學會了,再讓他去太后那說話。」

  「這……」英德為難,「諾。」剪慧作為大宮女,她的身份可不簡單,他雖是太監總管,卻也不敢管教她啊。

  「如果你教不會她,那東宮大總管的位置,你便讓出來吧,我想回有很多人願意擔任的。」英德的心思,對於成精的李墨染來說,哪裡會不懂。

  「諾,……奴才遵命。」媽啊,以前這齊王還是世子的時候看不出有這等本事,英德覺得自己眼拙了,聽聽這說的話,句句連珠,一個不好,小心的就該是自個兒了。

  「好了,都退下吧。」李墨染站起身,「先去景嵐院吧。

  他被指婚給太子之後,東宮太子妃的院子,也以他在安國公府的院子命名,這名字是趙元崇取的,牌匾是趙元崇親手寫的,意在讓李墨染心安。

  景嵐院,趙元崇的字一向漂亮,字跡枉傲霸氣,從字可以看出一個人的品行,趙元崇骨子裡,也是極有野心的人。

  「哇,這裡跟我們的景嵐院好像,就是大了,大了好多。」元寶驚訝的叫了出來,「院子裡的花花草草也規劃的一樣,可這些花花草草名貴了很多。」

  那是當然,都是從御花園移植過來的,能不名貴嗎?不過:「再名貴也不過是花草,能比得過人命嗎?」

  李墨染以前喜歡素色的料子,可看出看他的性格和喜好,他不愛張揚,卻極講品味,景嵐院的風格便是以優雅為主,不繁華,也不富麗堂皇,卻是主人用心一處一處的設計出來的。

  誰會那麼用心?李墨染不用想也知道。

  「當日進宮的時候,我問過你們,宮內龍潭虎穴,你們可以不來,但是你們都來了,我卻還是要提醒你們,在皇宮裡說話做事,得處處小心,這裡的命丟的比戰場還快,還讓人意想不到。」李墨染站在花園裡,摘下了其中的一朵花,他聞了聞,覺得很香。

  「我等誓死追隨少爺。」

  眾人異口同聲道。

  他們於李墨染有十年的情感。李墨染雖然是他們的主子,但更像自己的弟弟。他對他們極好,他們穿的料子,就像尋常人家的少爺小姐,他們吃的,從來都不是一般下人吃的剩飯剩菜。這等主子,值得他們誓死追隨。

  這些回答,在李墨染的意料之中,上輩子,不就是如此嗎?只是人員有些變動。

  「  春梅蹲下身來。」

  春梅不解李墨染的用途,但還是聽話的蹲下身。李墨染吧剛剛摘下的花戴在她的頭上,然後笑開了眼:「果然是到了嫁人的年紀,真是漂亮。」

  眾人聽了,捂著嘴巴笑。春梅臉紅了,嬌嗔道::「少爺總是拿春梅開玩笑,春梅可是要一直伺候少爺的。」的確是人比花美。「又一道聲音傳來,接著是趙元崇俊雅的身影走進院子。」參見太子殿下。「眾人行禮。

  趙元崇走過人群,來到李墨染身邊:」都起來吧。「「諾。」

  然,趙元崇卻彎腰,摘了一朵花戴到李墨染的頭上:本宮說的是:「這人比花美。」

  「殿下說的對。少爺容貌俊麗,國色無雙。」春梅趁機討好。

  「春梅說的好。」趙元崇高興了,牽著李墨染的手走進屋內,大家自覺的散了。

  李墨染把頭上的花拿下來,在手裡把玩著,一邊盯著趙元崇的衣裳看:「我記得今早出門的時候,你不是這套衣服的。雖說太子的常服都差不多,甚至基本都一樣,但這套淺黃中偏白,袖口折起,金絲起舞,跟那套平針繡法不同。」之玉這麼關注我?!」趙元崇坐下,把李墨染拉進懷裡坐在自己腿上,然後把臉埋進他的頸脖間,像小狗兒般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怎麼了?」李墨染任由趙元崇抱著。

  趙元崇搖搖頭:「之玉,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遇見你,擁有你……再得到你。」

  「你與我亦然。」

  趙元崇笑了:「還記得初次見到之玉,你喚我太子哥哥的,卻不記得幾時起,你總是連名帶姓叫我。趙元崇……趙元崇……普天之下除了父皇和太后,便只有你,敢這麼大膽了。但不知為何,我聽著就是好聽,彷彿又那麼熟悉。」

  「閉嘴。」李墨染臉微紅,就算年紀不小。了,但他總是被趙元崇說的臉紅。

  「之玉,再喚我一聲太子哥哥,可好?」

  「不好。」

  「之玉。」

  「……」

  「之玉。」

  臉已紅的不能再紅,那一聲聲溫柔的聲音,儘管有別於上輩子的低沉,還不成熟,可這輩子,他已聽習慣。心撲通撲通跳著,好快好快,快到自己控制不住。而這人,卻一直在他耳邊喚著他的名字。

  「之玉。」

  李墨染閉上眼睛,就算風雲變化,尊貴的齊王殿下也波瀾不驚,可此刻,他覺得身體都酥了,靠在趙元崇的懷裡,用蚊子般的聲音說:「太子哥哥。」

  「哈哈哈……」接著是趙元崇放肆的笑聲。

  「不許笑。」李墨染生氣了,在趙元崇肩膀上打算狠狠的咬下去,可又突然想起兩人昨晚上趙元崇的話:咬重一點,凶一點,狠一點,最好能讓之玉的牙印,在我的手臂上印上一輩子。於是,李墨染又放棄了。

  他突然發現,他竟然拿十二歲的趙元崇沒有辦法。

  「我把宮裡的內務整頓了一下。」李墨染轉移話題。

  「嗯,咱們年級還小,不管怎麼鬧,太后都不會管。而且只要東宮還在她的控制範圍之內,只要東宮還有她的眼線,她根本不在乎你怎麼整頓。」

  「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剪慧由此想來找自己的麻煩,那就大錯特錯了。

  皇宮,始終是皇上的家。

  太后以端莊、大方、慈善的形象站在後宮,太子的家務事,太后哪裡會管,哪裡能管?

  新婚第三天,李墨染以太子妃和齊王的雙重身份,歸寧。

  

  第12章 歸寧添堵

  

  太子妃歸寧,是何等重大的事情,老國公率全府上下,一早就等候在那了。

  這次不同於成婚那天,當著全京城百姓的面,兩人策馬奔騰進皇宮,而是該坐了馬車。富貴華麗的馬車,帶著皇家的旗幟,再一次吸引了全京城的百姓。

  馬車到了安國公府的門口,英德拿著腳凳放在馬車下。馬車簾掀起,首先出來的是一位氣質尊貴不凡的俊逸少年,看身高有十四五歲的年紀,渾身透著若有似無的霸氣。他身著堇色的便服,華麗卻不浮誇。腰間束者同色系的腰帶,腰帶上掛著白色剔透的玉,那玉只看光澤,便知價值連城。

  少年動作利落的下了馬車,又回首,朝著馬車伸出手。

  繼他之後,又出來一名少年,說是少年,也誇張了些,待看年紀,介於孩童與少年之間,十來歲的小少年。小少爺長的不高,身材消瘦,穿著白色華服,腰間束的是淺黃色腰帶,華服上沒有花紋,但是腰帶上的刺繡卻複雜精緻。他佩戴的是一塊和少年同款的玉,再細看,兩塊玉可合二為一。

  小少爺的長相令人過目不忘,饒是從古到今,也難找到可以形容過他長相的詞,配著他無與倫比的華貴氣質,只能說長得極好,太好了。

  他與少年,前者尊貴,後者華貴。

  李墨染打掉趙元崇的手,自己跳下馬車。引來了趙元崇的大笑,「之玉,為夫牽著你不好嗎?」

  李墨染只想給他一腳,他每天喊著為夫兩字,已經上癮了。也不想想才十二歲的年紀,雖然身材長的比同齡人過分高了,可怎麼說,也是十二歲啊。

  「微臣李付名,領安國公府眾人,恭迎太子殿下和齊王殿下。」

  「爺爺請起。」趙元崇親手扶起老國公,「眾人也都起來吧。」

  「諾…」

  李墨染眼神一凌,今日他歸寧,為何安國公府的家人中,那方桐也來了?

  再看方桐站在李靖身邊,兩人靠的那麼近,莫不是怕眾人眼拙看不出他們的曖昧關係嗎?在此刻眾人眼裡,男未婚,女又是寡婦,的確是男婚女嫁婚姻自由。

  可那方桐拋棄糟糠,絕不是良配人選。

  李墨染不喜李靖,卻也不也願意她將來受罪,如果她受了罪,再回安國公府,將來心裡不痛快的那不是老國公嗎?

  想到此,李墨染蹙眉瞥了方桐一眼。

  「這位是?」只要李墨染的神情有微恙,趙元崇都能感覺到。於是順著李墨染的想法,趙元崇問了。

  見趙元崇走到自己面前,方桐神色一喜,忙回道:「下官方桐,拜在右相門下,目前是翰林院行走,前年殿試有幸見到陛下尊容。

  「本宮想起來了,上屆的新科狀元,本宮記得你文采了得,極懂民生。右相也是本宮和齊王的恩師,算起來,咱們也是同門。」趙元崇讚賞一番。

  方桐一聽,心裡更是滋味得很。

  趙元崇也沒繼續這個話題,牽著李墨染的手邁進了門檻。老國公和李修跟上,後頭跟著楊氏和李靚,再後面竟然是方桐,一點規矩都不懂。

  來到大廳,趙元崇沒有上座,而是坐在右首的位置,李墨染坐第二,主位讓給了老國公,而左首的位置是李修,接著是楊氏。待眾人坐下之後,趙元崇和李墨染站起來,以晚輩的身份行禮:「元崇見過爺爺、父親。娘親。」

  雖是以晚輩的身份行禮,但到底是太子,也只是行了半禮,彎了半腰而已。李靚以為,自己好歹是李墨染的姑姑,趙元崇也會客氣的叫她一聲,卻不料沒有。她的臉色有些僵硬,只是沒人注意到。

  兩人來的早,午飯還沒有開始。

  倒是李家三位姐姐的出現,使得大廳成了亮麗的風景線。

  三位姐姐未出閣,方才不便去府外迎接,此刻趙元崇和李墨染到了內廳,自然就沒那沒多的計較了。

  「臣女見過太子殿下,齊王殿下。」

  三位姐姐異口同聲說,大姐今年十三,長得如花似玉,二姐姐和三姐姐今年十二,長得俏麗靈動,安國公府不管男女,出的可都是美人。再說大姐姐明年十四,便是及笄了,一般人哪裡配得上安國公府的大小姐,齊王殿下的親姐姐。

  這婚事,楊氏也該發愁了。

  「姐姐們請起。」趙元崇對三位姐姐倒是親切。

  「謝謝殿下。」

  接著是三位姐姐銀鈴般的笑聲。

  「呂嬤嬤從宮裡帶了不少東西回來,都是各宮各殿的貴人送來的,東宮放著沒用,我便給娘親和各位姐姐帶來了,姐姐們快去娘親院子裡挑吧。」李墨染笑著提醒。

  「真的?」大姐姐眼睛一亮,她長得美,也更愛美。

  「嗯。」

  「那我們快去。」二姐姐催促。

  三位姐姐一個個跑著出去了。

  李墨染和趙元崇無聊,兩人打算先去景嵐院走走,看看還有哪些東西要帶走。不過走出大廳時,李墨染又去了一趟楊氏的院子。看見楊氏、三位姐姐、李靚、魏和都在那,尤其是三位姐姐,笑的特別動聽。

  「看樣子姐姐們是很喜歡。」李墨染走進房內。

  「墨染。」三位姐姐從小和他親密,就算他現在身份貴重,她們也是親密慣了,此刻便拉著他的手問,「怎麼樣?這對耳環好看嗎?」紅寶石的耳環,戴在肌膚白皙的大姐姐身上,特別好看。

  「好看。」李墨染誇獎,又看向楊氏,「娘親,孩兒有件事想要請教娘親,可否請娘親出來走走?」

  楊氏點頭,母子倆走出屋外:「殿下如今貴為齊王,哪裡還有事情需要向娘親請教的,莫非是府內的事情?」

  李墨染微笑的挽著楊氏的手,跟楊氏說話就是舒服,聰明人從不賣弄聰明,也不賣弄陰謀,所以李墨染其實挺喜歡跟她相處的。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他的童年,楊氏都盡到了一個作為母親的責任。

  四個孩子,她從不厚此薄彼,甚至自己擁有的東西,往往比三位姐姐還要好。

  「娘親,今日雖然殿下沒有問,但方纔進府時,你也看到了,為何方桐會出現在這裡?」在沒有知道方桐的底細前,他和李靚的關係,李墨染也是樂見的,可現在,連糟糠之妻都能拋棄的人,他的人品分明就有問題。

  方桐所瞭解的民生,是他自己經歷過的,而並不是站在百姓的角度在為百姓著想。恐怕,那只是他急於表現的一種手段。

  「方桐乃上屆的新科狀元,雖然只是官位低,但配你姑姑也夠了,畢竟她是個寡婦,又帶著魏和。而且方桐給你爺爺和父親的印象還不錯,他為人謙和,性格溫和。今日過來的確做的不妥,但也應該是你姑姑的意思,想必是想要在太子殿下露個臉。,莫不是殿下對此人有其他看法?」楊氏琢磨著問。

  「七月底孩兒去通州準備科舉,聽到那裡的百姓在傳一番話,其中當事人和這裡的方桐同名同姓,說是新科狀元方桐拋妻棄子的事情。」李墨染把當時聽到的話,一五一十的告訴楊氏 ,「娘親,此事孩兒已經證實,兩個方桐乃是同一個人,娘親以為,該如何處理?」

  楊氏一頓,驚訝的說不出話:「那方桐……那方桐」楊氏想說,那方桐不像是這樣的人,但轉而一想,墨染竟然提出來,也已經證實了,肯定假不了。「此事我會同你姑姑去說,到時候看你姑姑怎麼想的。

  「嗯。」李墨染又補了句,「如果姑姑非方桐不可,李家從此與她斷絕關係,我會請爺爺寫下斷絕書。」

  「殿下。」楊氏心一驚,這話,是不是重了。

  「娘親,皇上下旨,把我許配給太子,便是看中我背後的安國公府,和我本身的能力,如果姑姑非方桐不可,那麼這事情如果處理不好,就會給府上抹黑,有心人就會因此攻擊太子。娘親要明白,安國公府和太子,榮辱與共,所以任何威脅到太子的存在,我都會抹去,甚至……殺了李靚。」

  李墨染不怕雙手沾滿鮮血,只要會影響到趙元崇,威脅到趙元崇的,都必須處之。

  「娘親明白了。」楊氏把所有的心軟、所有的震驚,全都藏在心裡。此刻,她面前的,已經不是安國公世子李墨染,而是當今太子妃,皇上親封的齊王。

 

    第13章 寺廟求籤

   

    楊氏的心裡非常矛盾,墨染對她說的話,一直在她心裡琢磨著,方桐和李靚的事情已經成了定局。按照墨染的意思,李靚絕對不能以李家人的身份嫁給方桐,而且墨染把這件事交給自己來處理,說明還不想讓李靚為難。

    想到這些,楊氏緊皺的眉頭鬆開了,橫豎都要解決的,不如早點解決。

    李墨染回到景嵐院,趙元崇正在他以前的書房裡。見到他進來,趙元崇朝著他招手:「這是什麼?」趙元崇正在看畫,一幅幅的畫,畫中是同一個人。雖然畫中的男子個子高挑,是個成年男人,可是趙元崇十分肯定,他畫的是自己。「原來之玉是這樣睹物思人的,告訴我,為什麼悄悄在心裡念著長大後的我?」

    李墨染挑眉:「因為被太子殿下迷倒了,這樣的解釋可是讓太子殿下滿意?」

    哈哈哈……趙元崇大笑:「還算滿意。」不過,話鋒一轉,「今日你歸寧,方桐怎麼在這裡?這個方桐我有些印象,當日殿試表現出色,後來怎麼進了翰林院了?」

    「那是父皇的安排,你問我,我又怎會知道,不過……此人是個小人,李府和老師那邊留不得他。」李墨染的眼底閃過一抹厲色。

    趙元崇對李墨染的情緒變化一向敏銳,那怕是細微的一點變化,他都能感覺到,而此刻李墨染顯然不瞞著他,這讓他非常高興:「單是此人讓我的之玉不痛快了,就肯定不是個好東西。」趙元崇一邊說,一邊抱住李墨染。

    李墨染又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了,上輩子的趙元崇好像也是如此的,人前是英俊威嚴的君王,人後儘是吃他的豆腐。奈何,他們在一起的時間太短……又想起上輩子了,李墨染的心口閃過一抹疼痛,他反手抱住趙元崇。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趙元崇頓時緊張的問,之玉把他的手臂抓疼了。

    「趙元崇,你要答應我,永遠不可以讓自己有危險,永遠都不可以。」永遠都不可以,他接受不了第二次的生離死別。

    就算知道天下沒有永遠,就算知道人活著就一定要面對死亡,但是李墨染仍然固執的要趙元崇許諾,哪怕只是安慰他也好。

    李墨染突然間的情緒變動讓趙元崇不解,但他只是把李墨染抱得更緊,且耐心的哄著他:「我答應你,我永遠不會讓自己有危險。」

    就算彼此都知道,這個承諾極難實現。

    「嗯。」李墨染的情緒漸漸的平復了,他靠在趙元崇的懷裡不想動,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哪怕只是片刻的寧靜,都讓他十分的珍惜。「我七月底去通州發現了上屆的新科狀元方桐,竟然是拋妻棄子的人,他現在跟李靚走得很近,估計想跟安國公府結親。」

    「拋妻棄子?」趙元崇挑眉,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閒談的聲音裡滿是不屑,「之玉想怎麼處理?」

    「我已經交給娘親去處理了,只要不跟安國公府扯上關係就好。」

    「嗯……父皇前天向我提議,他說他的身體……還能再堅持幾年,在這段時間,想讓我去體驗一下大召百姓的生活,之玉認為如何?」

    「父皇如此安排,用心良苦。」

    「我也是這麼想的……宮內的御醫治不好父皇的病,我想借此機會去民間找大夫,也能掩人耳目。」

    「先去通州。」

    「因為方桐?」

    「不是。因為張甬承。」

    「張甬承又是何人?」

    於是,李墨染又把李家祖宅的事情提了一遍:「張甬承、濱州、我家祖宅,我認為中間可能有事情牽連著。」

    「濱州連著西貢,西貢可是平親王叔的封地。這個王叔我沒有印象,父皇登基之後我才出生,那時眾王叔已經封王身在封地,印象中第一次見面,是六年前太后壽辰,我隱約記得此人比較嚴肅,不苟言笑。」

    「那就這麼定了,通州之後再去濱州,順便打聽一下西貢的情況。」

    「好,依你。」

    楊氏在李墨染歸寧後的第二天,邀了李靚一起去相國寺上香,李靚心裡又算計,自然答應了,一起去的還有三位姐姐。

    「今兒天氣真好。」大姐姐偷偷的往車外看,卻被楊氏拍了下手,「一點規矩都沒,明年你就及竿了,你這毛毛躁躁的性格,讓娘怎麼放心把你許配給人家?」

    「那便不許,就算及竿了也才十四,女兒的郎君一定要女兒自己選。」大姐姐趁機道。

    「這選郎君,門當戶對很是重要,玫姿乃安國公府的大小姐,又是齊王的姐姐,皇親國戚的身份尊貴著呢。」李靚開口,端著大大的架子,說起皇親國戚,她也是齊王的姑姑,換而言之就是太子的姑姑了,「弟妹,墨染而今才十歲,便被皇上封為一字並肩王,咱們魏和都十五了,你看著是不是跟墨染打個招呼,也照拂照拂魏和。」

    「墨染就算貴為齊王,可也到底是和十歲的孩子,朝廷大事哪裡輪得到他插嘴。」楊氏淡淡道,「越是皇親,越有那麼多雙眼鏡盯著你看,咱們不能為成為墨染的驕傲,可也不能成為墨染的累贅。」

    「弟妹這話中有話,讓姐姐聽的好糊塗,墨染就算幫不上忙,在太子面前、在皇上面前提個醒,也總是能的。皇上和太子如此寵愛他,就給魏和一個小小的官,怕也是會依了他的。」在李靚心裡,這楊氏這麼多年都沒生個兒子,肯定是嫉妒他了。墨染現在是皇家人,必定不會繼承安國公的爵位,她得為魏和籌劃籌劃,等魏和有出息了,再說服父親,讓他上書皇上,封魏和為安國公府的世子。

    現在李家除了他兒子,還有誰適合當世子的。對了,得先把魏和的姓給改過來。想著這些,李靚的眼中射出得意的光芒。

    楊氏不想繞著她這個話題轉,又轉了話題:「魏和今年十五了,也是到了該說親的時候了,姐姐可有看中哪家的閨女?」

    自從李靚回到京城,和京城的貴夫人走的相當近,誰家的是非八卦她不知道?怕是哪家的小姐有情郎,她也是打聽的一清二楚。

    「咱們魏和是齊王的表哥,選的親家也不能丟了齊王的臉是不是?我聽說南平侯府的大小姐還沒出閣。」

    「南平侯府的大小姐今年十八了。」大姐姐開口。

    「十八怎麼了?那也是侯府的小姐,就算二十八了也是香的,而且女大三抱金磚,這多好。」李靚不以為然。十八了還沒嫁出去,肯定是人太醜,但只要有身份,人醜點又有什麼關係。

    「這南平侯世子是靜王伴讀,南平侯自然是靜王那系的人,朝中如今的局勢雖然太子的儲君之位很穩,但靜王的人氣卻是很高,姐姐莫要打南平侯府小姐的主意。」楊氏皺眉提醒。

    「那又如何?說不定南平侯府小姐跟我們魏和結了親,南平侯府就改支持太子了。」李靚隨即又笑了,「不過我也是說說,我們魏和身份高貴,也不是非南平侯府小姐不可的。恭王家的郡主和魏和年紀相同,也是不錯的。……還有韓將軍的女兒……還有……」

    楊氏搖頭,她可不知道魏和的身份高貴在哪裡了。

    馬車到了相國寺,李靚的喋喋不休終於停了。

    相國寺內香火旺盛,眾人拜了佛,便去求籤。李靚一看自己求的是一支上簽,心裡高興極了,趕忙去一邊找和尚解籤。

    和尚結果簽問:「不知夫人求的是什麼?」

    「我求姻緣。」

    「可有所求之人的八字?」

    「有。」李靚把自己的生辰八字報出來,「如何?」

    「此簽求姻緣乃花好月圓,夫妻恩愛,但……」和尚頓了頓。

    「但什麼?」李靚一聽花好月圓,心裡更加高興了,可和尚的下半句吊的她心裡著急。

    「但是姻緣雖好,卻年數不長,並非丈夫有異心,而是他英年早逝。」

    「你……我求的是二婚。」李靚尷尬的提醒。

    楊氏站在她旁邊,聽著越發覺得好笑,她以前也沒覺得李靚這麼蠢,自從墨染提醒了她李靚和方桐的事情之後,楊氏覺得自己怎麼看李靚都不順眼。

   

    第14章 廟中姻緣

   

    「二婚?」和尚沉思了下,「可有對方的生辰八字?」

    「有。」李靚拿起筆寫下方桐的生辰八字,「大師請看。」

    和尚比照兩人的生辰八字:「兩人竟然都是二婚,這倒是有緣,只是可惜了……」

    「你說什麼?男方也是二婚?」李靚沒聽到可惜什麼就打斷了和尚的話。

    「比照男方的生辰八字,此人已有糟糠之妻,且有一子,你再求此人的姻緣,不是二婚是什麼?」

    李靚身體震了一下,竟什麼都問不出口。

    楊氏在一邊聽著,倒是覺得有趣,墨染委託她的事情也省的她再費心了,既然和尚開了口,李靚肯定回去問方桐的,她坐等結果就是了。

    楊氏一共求了兩支籤,第一支是為墨染求的:「這支籤求平安。」

    「對方的生辰八字。」

    楊氏把李墨染的生辰八字寫上。和尚一看,頓時神情嚴肅了起來,嚴肅中帶著謹慎:「此人觀八字,位高權重乃萬人之上……施主可願賜個字。今日和尚破例為您解字。」

    楊氏微微笑:「多謝大師。」楊氏又寫下了一個齊字。

    「齊字可解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此人身份尊貴,卻惟願齊家,奇怪。但涉及此人位高權重在萬人之上,乃是帝,與帝齊字並肩……」和尚頓了頓,已經瞭然。貴為皇后都沒有與帝並肩的榮譽,咱這大召國,只有一人,安國公世子李墨染,而今被冊封為齊王的太子妃。

    李墨染惟願齊家,所謂家人,僅指趙元崇。李墨染此生的願望,只有趙元崇一人。

    趙元崇關乎天下,才有李墨染甘心情願的治國平天下。

    「此人一生步步是險,卻又步步險中求安,施主這平安求的好。」和尚拿來一道平安符,把李墨染的生辰八字放進平安符裡,「但願此符能護那位一生平安。」

    「多謝大師。……我這還有第二支籤,也是為我大女兒求的姻緣。」

    和尚看了第二支籤:「命是好命,姻緣卻是……此人十五歲有一桃花劫,若是避開此劫,則婚姻美滿,若是避不開此劫,則家中雞犬不寧。」

    楊氏被嚇了一跳:「求大師告知如何避開此劫。」

    「佛門一切皆空,若要避開此劫,唯有出家。」和尚言盡於此,起身離開了。

    出家兩字,如天打五雷,把楊氏嚇得說不出話,但比起女兒的幸福,家人的和睦,楊氏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

    相國寺是整個大召國最大的寺廟,又是皇家欽封的國寺。都說裡面的佛祖菩薩機靈,所以很多人會慕名而來。

    「哇,這顆就是姻緣樹吧。」三姐姐拉著大姐姐來到一顆參天大樹下,樹上掛著很多布條,「姐,你也許個願望,願你嫁個如意郎君。」

    「小丫頭,你自個兒也想許願吧?」大姐姐偷笑,「可別告訴我你不想。」

    「我就是不想。」三姐姐跑到二姐姐那,卻又偷偷的看著樹。

    大姐姐笑著來到一旁,求了一張姻緣符,然後用布條綁起來,布條的一端裹著姻緣石。接著大姐姐跪下去許願:「信女離玫姿,不求夫家榮華富貴,但求兩人心有靈犀,真心恩愛。」說著她閉上眼,把姻緣符往姻緣樹上仍。

    「公子小心。」

    「大姐,你扔到人了。」二姐姐驚叫了一聲。

    「大姐,怎麼辦怎麼辦?」三姐姐也跑了過來。

    三位姐姐上前,只見對面是幾位和他們年紀相近的少年,大姐姐扔到的那位少年長的十分出挑,一身尊貴的氣質尤勝於其他幾位,他身著紫色華袍,瞇起狹長的雙眼打量著這三位。

    「對不起,你沒事吧?」大姐姐雙眼緊張的看著對方。

    「無妨。」他微微一笑,走到大姐姐面前,將大姐姐扔到他懷裡的姻緣符還於對方,「這是你的吧?」

    大姐姐臉一紅:「嗯。」黃鶯出谷般的聲音,更是動聽。

    「表妹。」後方傳來魏和的聲音,「表妹,舅媽正在找你們吧,快隨……」話到一半,突然打住,魏和神情緊張的來到那些少年面前,「魏和參見靜王殿下。」

    「靜王?」摀住嘴巴,方才被他姻緣符仍中的竟然是靜王。一張俏麗的臉,更加紅了。

    「這位是?」趙元賢挑眉,打量著魏和。

    「他是齊王的表哥,安國公李大人的外甥,他娘親是老國公的長女。」呂秀文開口,雙眼若有似無的看向大姐姐,不知道該不該說李家是不是人傑地靈,李墨染長的俊麗也就算了,三位小姐竟也如花似玉。

    尤其是這位,那張臉害羞的模樣,引得人心躁動。

    「原來是墨染弟弟的表哥,起來吧。」趙元賢說著,又看向三位姐姐,「這三位應該是安國公的三位千金吧?本王有幸,能得見三位小姐。」

    「王爺過獎,娘親喚我們有事情,我們先行告退。」二姐姐開口。她年紀雖比大姐姐小,性格卻比她成熟,這是受墨染影響。她喜愛書,早幾年得空的時候,總是去景嵐院看書,碰到不懂的就纏著墨染問。也養成了如今聰慧內斂的性格。

    「請。」趙元賢也沒多說。

    倒是魏和有些依依不捨:「王爺,呂公子,改日在下做東,再請各位一敘?」

    趙元賢微微一笑:「好。」這聲好,還是看在墨染的份上應的,只是魏和不懂而已。

    待他們走遠,趙元賢問:「秀文怎麼認識的他?」

    「此人也在國子監,跟齊王雖是表兄弟,腦子卻相差甚遠,他若有齊王一半的腦子,也不用整天想著結交權貴。」呂秀文輕笑的語氣裡,諷刺的意味甚濃。

    「哦?此話怎講?」趙元賢好奇。

    「此人叫魏和,是老國公的長女李靚的兒子,李靚如今是個寡婦,她原是外嫁,六年前丈夫死了之後就帶著兒子住在安國公府。」這魏和的身世整個國子監的學生都知道,偏偏他又自視甚高,仗著是老國公的外孫,覺得高人一等。

    「原來如此。」趙元賢不再多言。

    「聽王爺和秀文的意思,那三位是安國公府的小姐。」開口的少年,透著一股精明的笑。

    「正是,世子不會是見著三位小姐漂亮,心頭小鹿亂撞了吧?」呂秀文夾著曖昧的笑容問。

    「的確。」這名被呂秀文喚為世子的少年,正是岳州的忠岳候世子,岳磊祈。

    呂秀文眼神微斂:「不知世子看中了哪位?」

    「方纔開口的那位,跟另一位是雙胞胎,但那位氣質文靜,性格溫婉。」岳磊祈口中的那位,是二姐姐。

    呂秀文心頭一鬆。

    三位姐姐回到楊氏那,全然不知自己的命運正在改變,對於方才姻緣樹 下發生的事情,也是隻字未提。姑娘家沒想的那麼仔細,但是,魏和卻不是。

    回到安國公府,魏和也沒發現李靚的異常,高興的開口:「娘親,我方才在相國寺碰到靜王和呂公子了,還有一幹不認識的世家少爺。」

    若是平常,李靚定問個仔細,但今日卻不是,李靚敷衍道:「你且跟他們好好相處,娘親還有事情。」

    「好的娘親。」

    李靚想著相國寺解籤和尚的話,心裡越想越不安,方桐有妻有子,那這些日子給自己寫的情詩又是怎麼回事?

    李靚找了照鏡子,鏡子裡驚艷美麗的女人,比起當年嫁給小縣令時,更顯得成熟撫媚。她的姿色在當年的京城,也是赫赫有名的,卻對小縣令一見鍾情,她以為憑安國公府的地位,就算自己嫁給小縣令,以後也能帶著夫家步步高陞,卻不料,在縣城一待就是十年。她的丈夫是個有能力的人,為官公正廉明,她不知為何朝廷從來不升他,這是當然的,當時皇上也忌諱過李家,那裡會升跟安國公府有關的官員。

    而且老國公更沒有提攜女婿的意思,有道是山高皇帝遠,住在京城哪裡有在外省逍遙自在。

    只是李靚不懂老國公的良苦用心。

    雖然在外省的十年,他們夫妻恩愛,但私心裡,李靚卻藏著一股怨氣,一股不服,直到丈夫死亡,李靚哀傷之餘,心裡竟也鬆了一口氣。

    不想這些,李靚寫了封信,叫了身邊的婢女給方桐送去,她要見方桐一面。

   

    第15章 方桐李靚

   

    方桐接到李靚的信,特別的高興,以為是太子那邊有了消息,於是跟李靚約了晚上相見。男女有別,白天見面被人撞見總是不好。

    他們約會的地方是李靚利用這幾年存的錢買的私宅,雖不大,也不豪華,但比較隱私,風景也不錯。

    兩人一見面,方桐就把李靚抱住,然後直接去脫她的衣服,女人光滑的脊背頓時出現在方桐的視線裡,李靚長得美艷,身材又好,雪白的皮膚摸起來更是讓人心神蕩漾。方桐有些猴急的把她推倒在床上。

    「走開。」李靚推開他,拉好自己的衣服,「有件事我想問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有什麼事情不能後面再說,你先給我。」方桐拉著她的手摩挲自己,「最近都憋了好幾天了,我好想你。」方桐一邊說,一邊繼續想去脫李靚的衣服。

    「不行。」李靚推開他,「我問你,如果不把這件事說清楚,我們就此結束。」

    方桐的動作停下,他不解的看著李靚:「到底怎麼了?是李家人又讓你生氣了?你別擔心,等我們結婚之後,你就不用住在安國公府,到時候就不用看任何人臉色了,我會把魏和當親生兒子一樣照顧。」

    李靚聽了很感動,但是:「我問你,你之前是不是有個妻子,還有個兒子?」

    方桐神色一僵,接著笑的尷尬:「嗯……但是你聽我解釋。」心裡輾轉過很多的想法,李靚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我們已經和離了。」

    「你為什麼一直瞞著我這件事?」李靚臉色很差。

    「因為我怕你看不起我。」深思熟慮之後,方桐有了自己的說法:「我當初是真心喜歡過她的,她是個千金小姐,我是窮小子,她為了我離開了家,寧願跟著我受苦,我真的很感動。可是我們在一起沒多久,她就過不了苦日子,我們開始矛盾不斷,直到我上京趕考前,她說要和離。她們家沒有兒子,我跟她有個兒子,和離之後她就能帶著兒子回娘家,去繼承她娘家的一切了,所以我放他自由了。」

    方桐講的很感人,他露出受傷的神情,情真意切的看著李靚:「我高中之後,承蒙端相看重,又在偶然之下遇見了你,我對你一見鍾情。但是……你是安國公府的大小姐,千金之軀,我怕你看不上我,我一直不敢表白,直到我發現我們兩情相願,所以才敢告訴你我的心意。」

    「方桐……方郎我……」

    「噓。」方桐摟住李靚,「李靚,嫁給我吧,我雖然只是個六品小官,但是我會給你幸福,我去請求端相來你家提親,你嫁給我,好不好?」

    「嗯。」

    兩人深情的吻上彼此,方桐抱著李靚上了床,床幔拉下,隱隱倒映著兩具交疊在一起的身影。房間裡的呻吟聲漸漸濃了。

    皇宮,寧鳳宮。

    「都跪了兩天了,你不嫌礙眼,我都看了礙眼。」林太后看著跪在門口的老嬤嬤。這老嬤嬤是跟著林太后從林家過來的,在寧鳳宮甚至整個皇宮地位都很高。

    「太后……小姐,奴婢伺候了您一輩子,從來兢兢業業,奴婢從未為自己求您什麼,如今只想求您為剪慧做主,我那侄女一心一意為東宮做事,她對太后和太子忠心耿耿,求太后明鑒。」老嬤嬤說的聲音哽咽,讓任何人聽來都以為她口中的侄女受了多大的委屈。

    「哀家說好……」林太后扶起老嬤嬤,「剪慧是個聰明的姑娘,愛家也喜歡,但太子既然立了太子妃,東宮的賬務交給太子妃去管理也是在理。嬤嬤,讓後說話注意點分寸。」

    「太后……」

    「好了,剪慧如果在東宮委屈,就讓她來寧鳳宮吧,你也好照顧著她點。」林太后煩了,這等小事情也來麻煩她,不過,墨染那孩子倒是厲害,小小年紀竟然直接把賬本要了去。

    東宮。

    剪慧讓英德去給寧鳳宮通信的事情,當然在墨染的意料之內,只是剪慧太高看了自己,太后還要扶持太子登上皇位,只要是有利於太子的事情,她都不會干涉。安國公府而今,是對太子有利的。

    趙元崇沐浴出來,看到李墨染披著睡袍趴在書桌邊。烏黑的長髮披在他的肩膀上,他閉著雙眼睡著了,寧靜的畫面叫趙元崇忍不住看癡了。他輕輕走近,當他看清書桌上墨染寫的東西時,心裡一陣驚訝,接著是被震撼。

    李墨染文采之好,怕是整個大召國都知道,可是此人的才華,豈止滿腹經綸?這上面寫的,是一條條的治國利民之策。

    趙元崇激動的搬來一把椅子,坐在李墨染的旁邊,一卷一卷看了。看筆記和墨染,基本都是幾年前的,那個時候他才幾歲?

    一種得到珍寶的喜悅,在趙元崇的心口一直徘徊著,他放下書卷,手挑起李墨染額前的髮絲,沿著他美麗的輪廓輕輕的拂過。然後低下頭,在他臉上蜻蜓點水般的親了一下。接著抱起他,幹嘛去?

    當然是上床睡覺。

    翌日一早,端府迎來了方桐。

    端磊最近很閒,閒來沒事,幹什麼事情都有勁,比如種花種樹。皇上帶著太子上朝,太子能力極好,又有林家做後盾,朝堂上無往不利。所以他這個宰相很閒。沒想到,方桐來了。

    其實方桐很久沒來了,自從七月底收到墨染在通州送來的書信之後,端磊避開過他幾次,後來他就很少上門了。

    之前端磊挺看重方桐的,覺得這人不錯,又極懂民生,談話少了世家子弟的高傲,卻沒想到,竟然拋妻棄子。

    端磊當然不會懷疑李墨染,那可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孩子,雖是學生,卻跟自己的孫子一樣,如果端禮沒有聽他的話去當兵就更好了,還把鄭家的小子也拐走了。

    三年了,端禮和鄭家的小子一去就是三年,沒這兩人在身邊,都覺得太安靜不適應了。

    「學生拜見老師。」方桐斯文有禮的行禮。

    「不必客氣。」端磊繼續澆花,也沒聊的意思。

    「今日學生前來,有件事想擺脫老師。」方桐自認為端磊對他很是看重,就是不明白為什麼不幫他在朝廷安排一個體面的官職,可能是在考驗自己,方桐如此認為。

    「什麼事情?」端磊問。心裡則猜想著種種事情,卻是猜不到方桐會要自己幫什麼忙。

    「學生……學生與安國公家的小姐兩情相願,想請老師做個媒,幫學生去提個親。」

    端磊挑眉,竟然是這種事情:「安國公府的小姐?最大的也才十三吧?莫不是老夫記錯了?」

    「學生沒說清楚,是李靚李小姐。」方桐趕忙改口。

    「原是魏夫人。」寡婦怎能稱作小姐?端磊嗤之以鼻,「這事情老夫怕是幫不上忙。魏夫人已是個寡婦,這婚配自由老國公也不好插手,你若是喜歡,自個兒去提親就成。再說,老夫和老國公一向交好,老國公若是拒絕這門親事,這叫老夫的老臉往哪裡放?」

    「這……」方桐沒想到端磊會拒絕,一時之間竟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樣吧,你去探探老國公的口風,如果他和魏夫人都同意,那場面上老夫就幫你走一趟,如何?」端磊也不想把話說的太絕,又提了個意見,才叫方桐以為端磊的考慮也是對的。

    「學生明白,學生這就去,多謝老師提醒。」

    「嗯,那你先去吧。」

    待方桐一走,端磊馬上派人給李墨染送信,這是怎麼回事?方桐跟李靚怎麼還在一起?連他都已經知道的事情,莫不是李靚還不知道?

    李墨染收到端磊的信時,正和趙元崇一起在書房討論出行的事情,這端磊的信一到,他頓時疑惑,難道說楊氏還沒把事情解決?

    於是李墨染馬上給楊氏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去。

    「怎麼了?」趙元崇見他皺眉,就知那封信有問題。

    「方桐雖然拋妻棄子,卻不是罪,律法和道德永遠都在矛盾。」李墨染開口。

    「他哪裡值得你煩,直接打發他去外省的縣衙就是了。」趙元崇只想剁了方桐,讓他的之玉煩躁的都不是好東西。

    「他品行如此低,就算分配到外省當個縣官,也是無利於民。」李墨染不認同,「那都是你的子民,我不允許任何一個有損於你名譽的官員存在,哪怕眼前他只是個小官。」

    趙元崇一聽,頓時抱著他親了幾下:「那也無妨,你既不想上傷了李家的和氣,我來處理便是。」

   

    第16章 挑戰底線

   

    安國公府。

    楊氏收到李墨染的信,簡直要暈倒了,那個李靚在搞什麼?方桐竟然去請端相來提前,好在端相拒絕了,如果真的來,那才讓人看了笑話。

    李墨染的信中已經透著不耐煩,她總不能讓李墨染因為這樣的事情發火。沉思之後,決定跟李靚談談。

    「什麼風把弟妹吹到我的院子裡來了?」李靚今日神清氣爽,方桐昨晚答應她,今日就請端相來府上提親,此刻楊氏來自己的院子,莫不是端相已經來提親了吧?

    「姐姐。」楊氏看了看左右,「我私下有件事情,想和姐姐談談。」

    李靚一聽,覺得更有戲了,就退了身邊的人,引楊氏去裡面坐。

    楊氏坐下,也沒直接問,而是比較隱晦的開口:「姐姐自姐夫去世之後,一直都是一個人撫養魏和長大,可有想過再找個伴?」

    李靚心裡對自己的猜測更是肯定了幾分,於是微笑道:「不瞞妹妹,當年我和魏郎伉儷情深,魏郎去世頭兩年,我每每晚上都睡不著覺,一想起他,我就心裡痛。看著魏和一天天長大,身邊卻沒個能教育他的人,看著別人的孩子都有父母,而他只有我一個娘親,所以我就想著,人不能總是靠著回憶過一輩子的,如果有良人,我自然願意再嫁。」

    「那姐姐心中可有鍾意的人?」楊氏一聽她的花言巧語就知道怎麼個意思了。

    「這……」李靚臉一紅,「有倒是有,只是不知道弟妹意下如何。」

    「姐姐說出來,讓妹妹也拿捏拿捏。」

    「上屆的新科狀元,如今的翰林院行走方桐,弟妹覺得如何?」李靚問。方桐有文采為人,又是狀元,如果有他們李家的提拔,定是前途無量。

    「這方大人妹妹沒接觸過,也是不瞭解,不過……我聽說方大人的人品不太好。」楊氏故意神色猶豫。

    「妹妹這話怎講?」李靚的臉色頓時不好了,語氣有些沖,但還是盡量在控制。

    「我聽人說,方桐在老家拋棄了糟糠之妻,而且還有個孩子,拋妻棄子之輩,人品也不過爾爾。」楊氏一邊說,一邊觀察李靚的神色。

    見她神色沒有異常,甚至沒有為方桐爭辯,顯然已經是知道了這件事。「此事我問過他,是那女人受不了苦,要求離婚,還帶著兒子回了娘家,拋棄了方桐。」

    果然,李靚一開口,楊氏就知道了。

    「姐姐又是如何知道這事情的?」

    李靚也不笨,不先回答楊氏的問題,而是轉了話問:「弟妹又是如何知道方桐在老家的事情?」

    楊氏也不撒謊,墨染在信中有交代,可以如實告知:「七月底,墨染去了通州準備科舉的事情,想必此事姐姐還記得吧?」

    「當然。」李靚隨即一想,「難道這件事是墨染告訴姐姐的?他為何去查方桐的事情?」

    「方桐的事情整個通州都知道,他與原配……」楊氏把方桐的事情從頭到尾又說了一遍。

    「不可能,方桐不是這樣跟我說的。」李靚再也鎮定不了。

    「難道墨染還能騙你不成?」楊氏反問。

    「可是……可是……」李靚原本就打算要跟方桐在一起的,所以方桐對自己有需求的時候,她是半迎合半拒絕,一旦兩人有了關係,方桐就必須要對她負責任,可是她計劃錯了,沒想到方桐原來有妻有子。可身體已經交出去了,如果不跟方桐在一起,她將來怎麼在京城做人?又聽方桐解釋,原來是他的原配拋棄了他,這個理由李靚自然接受。而且她是安國公府的人,她還比不過一個民女嗎?

    再加上晚上方桐煽情的話,李靚欣然接受了他的承諾,他的情話。

    只是沒想到今天楊氏又告訴了她這些話。怎麼辦?到底誰的話是真的?李靚的理智告訴自己,楊氏沒有理由騙自己,但是她身體已經交出去了,對方桐多少也有感情的,她現在是非方桐不可了。

    「我相信方桐。」最後,李靚只能這樣回答。

    「姐姐,方桐不是良配,姐姐值得更好的。」楊氏握住她的手,「姐姐貴為安國公府的人,改日碰到有合意的,再請父親做主,這方桐實在不適合姐姐。他隱瞞實情,還拋妻棄子,此人絕對人品有問……」

    「你住嘴。」李靚推開楊氏,「我相信他,我非他不可。」

    「姐姐……」

    「夠了,方桐說了會來府上提親,我會跟父親說,請父親成全。」李靚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弟妹請回吧,我累了。」

    「姐姐……」楊氏見她如此執著,只好作罷。但是墨染說了李靚如果執意要跟方桐在一起,只能以魏夫人的身份出嫁,不能以安國公府的人出嫁,那該怎麼辦?楊氏想了想,這件事恐怕還應該跟老國公說一下。

    安國公府一向安靜和諧,自從李靚來了之後,事情越來越多,楊氏本就嫌棄李靚,每天無所事事,就跟京城裡的貴婦混在一起,畢竟是個寡婦,她還嫌不夠丟安國公府的臉嗎?現在又跟方桐那種人混在一起,楊氏作為她的弟妹,沒有這個身份去說她,她只好去請老國公。

    老國公平時不用上朝,沒有正當職務,偶爾去訓練營,手中掌握著京城的禁軍,日子過得倒也悠閒。

    這人生就該像他一樣,權利奪來有什麼用?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沉浮在權利的泥潭裡,哪還有他這麼痛快的。

    可是今日之後,老國公也不痛快了。

    「你說的是真的?」聽完楊氏的話,他心塞了。

    「是墨染親口告訴媳婦的。」楊氏把李墨染的信交給老國公,「媳婦找姐姐問過話,姐姐的意思是非方桐不可。」

    老國公接過信看了一下,孫子的性格他瞭解,無中生有的事情他不會做。那麼那個方桐……女兒那麼年輕就喪夫,老國公固然同情她,也心疼她,可是那方桐是這種人的話,怎配做他們李家的女婿。

    人品有問題,接近女兒的動機就不明,老國公頓時一肚子的火。

    「國公爺。」門口傳來小廝的聲音。

    「何事?」

    「方桐方大人來找。」

    老國公和楊氏面面相視。

    「媳婦先退下。」

    「嗯。」

    老國公命人把方桐領進院子,方桐拿著禮物,見到老國公,藉著斯文的外殼行禮:「方桐見過老國公。」

    「方大人請起,不知方大人找老夫有何事情?」

    「下官聽說老國公很愛這種酒,今日特拎來兩壇請國公嘗嘗。」

    「方大人客氣了。老夫近來身體不好,已戒酒了,恐怕要浪費方大人一片心意了。」老國公拒絕。

    「這……」方桐笑得有些尷尬。「無妨……無妨,下官今日來,還有一事想請老國公同意。」

    「方大人請說。」

    方桐其實是心急的,他怕李靚知道他拋妻棄子的真相就不願意再相信他,不願意再嫁給他了,所以在李靚還犯糊塗的時候,他得盡快把事情確定下來。「下官對李靚小姐一見鍾情,也得知李靚小姐目前的情況,不知老國公可否抬愛,把李靚小姐許配給下官,下官發誓會愛護她一世,待魏和視如己出。」

    老國公輕笑,一雙銳利的眼睛緊緊的盯著方桐。老國公帶兵打仗,嚴肅的時候很是威嚴,方桐被他這麼看著,心生冷汗。

    「方大人,恕老夫不能答應。」老國公道。

    「為何?」情急之下,方桐也顧不得禮儀。

    「我兒和方大人不配。」老國公沒有說出方桐拋妻棄子的事情,就是給方桐臉面了,沒想到此人竟然這麼不要臉。

    「父親。」李靚突然推開門進來,也不知剛才在外面,她是否聽到了他們的談話,她來到老國公面前跪下,「父親,女兒跟方桐兩廂情願,請父親成全。」

    老國公當下怒了:「你這是冥頑不靈。」

    「女兒也沒辦法,女兒……女兒有了他的孩子。」

   

    第17章 流言蜚語

   

    李修回府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特別敏感,覺得今日府上的氣氛特別壓抑。他來到楊氏的院子,看到楊氏的神色也不太好,沒有平日裡的笑容:「這是怎麼了?」他問。

    作為一名沒有傑出貢獻的安國公,李修現在的日子不要太愜意。

    繼承人的問題也解決了,以後從女兒的孩子中過繼一個人來,李家的爵位降級為侯,李修不是那種心機和手段厲害的人,其實這樣的安排,他還是很滿意的。越想越覺得當年對墨染身世的安排,真是太聰明了。

    只是也因此,家裡已經不是他當家了。

    碰到問題,楊氏只會遵從墨染的意見。不過,這樣也好,李修也懶得管。

    同樣的,這樣的安排,楊氏也是滿意的,李修除了一個月的幾天會去張氏的院子,剩下的二十多天,都是在她的院子裡,知道自己的丈夫沒什麼大本事,她能依靠的是墨染,所以楊氏很清楚自己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

    滿京城的權貴那麼多,誰家夫人的生活有她這麼如意?丈夫一回家就來她的院子,兒子雖然不是親生,卻視她為親母。

    嗯,楊氏的生活真的很好。但彷彿上天嫉妒她的這種好,把李靚這個磨人精給